杜劍南和劉向明一起，對9350進行機檢和加油以後，心裡面吊著事情，匆忙回到了辦公室，撥通了武漢航委毛邦初的電話。

　這個時間，已經是下午5點55分，毛邦初剛準備下班回漢口城裡面鬼混。

　“劍南做得不錯，兩架在新縣肆虐的鬼子飛機被你們擊落，潢川公署把消息打到程潛(第一戰區司令，河南省住席)那裡，程潛又打到侍從室委座那裡，然後林蔚的嘉獎電話才打給航委。”

　毛邦初的聲音全是笑意。

　然而話裡面被邊緣化的抱怨，杜劍南還是能聽出來的。

　“我們是東飛訓練途中偶遇，擊落以後繼續東飛到嶽西大別山東麓，這才回來，就給廳長你匯報了。”

　杜劍南滿嘴謊話，說得溜颯。

　“哈哈，明白明白。”

　電話那頭毛邦初笑得愉快，至於心裡面怎麽想愉快不愉快，杜劍南既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廳長，我有一種直覺，日軍近日可能會對信陽機場采取一次大的行動，能不能協調2個伊-165中隊過來駐場?”

　雖然杜劍南不報什麽希望，然而杜劍南還是忍不住打了這個電話，說出了他的想法。

　電話那頭，毛邦初微微一愣，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對於日軍航空兵可能會對9大隊發動報復，不但國內很多人，包括航委內部，以及‘西方友人’。

　在這一兩天的時間裡，都在各個場合和渠道表示出來。

　雖然毛邦初並不喜歡杜劍南，甚至是厭惡，但是9大隊，杜劍南，給航委掙來的無上榮譽，毛邦初他們得領這個情。

　而且一旦杜劍南出了不該出現，完全可以避免的意外，毛邦初估計震怒的老蔣能舉起拐杖，活活敲死自己！

　況且作為軍令廳廳長，他也確實需要

　錢大鈞和毛邦初在20號下午就商量好了，為了防止日軍航空兵突襲信陽機場，騰出南湖機場，讓9大隊進駐。

　這樣一來，在武漢就集中了35，21，22，23，24，25，6個戰鬥機中隊，62架戰鬥機。

　再加上半徑長達190千米的八道防空預警圈。

　錢大鈞和毛邦初認為，就是鬼子來再多的戰機，甚至不用去調集南昌，梁山，衡陽的飛行中隊，都可以和鬼子航空兵放手一搏！

　然而命令還沒來得及發出，在20號晚上，老蔣就帶著一群國軍中樞登上了雞公山。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錢大鈞還是毛邦初，都沒有膽量下令9大隊立即轉場。

　只能等以後老蔣下山，才能調動9大隊。

　“劍南，現在空軍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來勉強抽出17中隊這個機動增援蘭封，就已經是極限，結果一場下來，10架就逃回來1架，而且岑澤鎏駕駛回周家口的戰機，也基本報廢，只能拆卸當零部件，現在哪裡還能給你們抽出2個中隊出來?”

　毛邦初在電話裡面先是叫苦，然後安慰的說道:“如果日軍大隊過來尋仇，你們不要硬拚，要學會先保護好大隊，再談立功殺敵;任店，南陽，駐馬店，甚至武漢，你們都可以臨時轉場避其鋒芒，等到過幾天，你們就轉場南湖機場。”

　“蘇軍呢，他們的戰機現在在青雲譜有多少?”

　杜劍南一開始就沒打算毛邦初會調動那寶貴的10個戰鬥機中隊，之前的話，就是為現在的問題而做得鋪墊。

　那邊毛邦初又是一愣，停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現在蘇軍的戰鬥機，一半布防在蘭州，銀川，天水，固原一帶，阻止日軍西進，青雲譜只有4個戰鬥機。這兩個月東北那邊蘇日之間對持越來越嚴重，當然這是好事，不過對咱們的增援就少了很多，之前青雲譜原定是6個戰鬥機中隊。”

　毛邦初說得嘴巴發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繼續說道:“青雲譜有蘇軍的一個sb-2轟炸機大隊，南昌有著大量的軍工廠，而且咱們航委和蘇軍空軍只是合作關系，答應分守南昌，蘇軍就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杜劍南聽明白了毛邦初的意思。

　蘇軍現在在南昌只有40多架戰鬥機，還要保護30多架sb-2的安全。

　而且既然答應了分守南昌，一旦兵力空虛被日軍航空兵趁虛而入，轟炸了南昌，這個臉面蘇軍也丟不起。

　更重要的是，迄今為止，蘇軍的行動都是完全獨立，在4·29參與武漢空戰，那是因為蘇軍的一個戰鬥機中隊在南湖駐扎。

　現在既然華中的蘇軍戰機，全部集中在南昌，怎麽可能為了一個沒有任何戰略價值的信陽，抽出戰機衛戍?

　而且一下子還是2個中隊！

　和毛邦初再廢話幾句，杜劍南掛了電話，又想了好一會兒，又拿起了電話。

　“我是杜劍南，給我接南昌青雲譜機場。”

　“是，杜隊長。”

　聽著是江畫略顯急促的聲音，裡面好像還有陳盛馨這個混蛋的笑聲。

　不用說就知道這小子是去幹什麽去了。

　這次很等了一會兒，杜劍南望著窗外的漸漸夕陽，溮河畔的篝火和嬉鬧，還有西面不能看到的信陽小城。

　內心極其壓抑，猛烈的‘咚咚’狂跳。

　如果這個機場裡面，在未來的空戰中，所有人都戰死，雖然殘酷，然而杜劍南可以接受。

　為國戰死，為理想戰死，死得其所，死則死爾！

　但是，就像堅持走蒙城的方晨那樣，

　方晨可以死，王華可以死，武雲路也可以死。

　雖然東洋入侵中國，燒殺搶掠，作為每一個中國人，都不要說自己是無辜的。

　劉老漢，倪勇也可以去死。

　但是，因為杜劍南的出現和決定，因為他們不是軍人，卻在擔負著軍人的責任。

　因此而死亡。

　不由杜劍南不心生愧疚。

　就像不久之後，假如如雲的鬼子機群飛到信陽上空，而杜劍南和他的9大隊，選擇當了懦夫和逃兵。

　然後鬼子的炮彈，子彈，無盡的傾瀉在機場和信陽城裡面。

　只是想想，就讓杜劍南喘不過氣！

　在信陽的日志裡面， 信陽在被日軍34聯隊(靜岡聯隊)佔領以後，大肆搶掠殺戮。

　但是這種殺戮和火燒滿城相比，完全不是一個等量級。

　這個小城雖然被日寇的槍彈攻擊，然而因為沒有戰略打擊目標，基本沒有遭受到鬼子的炮擊，更沒有轟炸。

　就像《圍城》裡面，方鴻漸說得那個西南小城一樣，鬼子最不吝嗇的炮彈，都不願意轟炸。

　杜劍南不希望因為他的出現，讓這個寧靜小城，成為一座火焰煉獄。

　然而，假如蘇軍不願意出動，那麽一旦日機的數量超過杜劍南的心裡極限。

　他會毫不猶豫的率領機群，屈辱的逃離！

　“喂，我是雷托夫。”

　就在杜劍南如同離水窒息的魚一樣的時候，耳邊的聽筒裡面，傳來了雷托夫帶著異國聲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