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青年名為孔二己,跟白周亞也算認識。因為白周亞對於讀書人有種莫名的崇拜,所以兩人關系不錯。孔二己舉起經卷,苦笑道:
“還不是因為這個……我想要讀書,可爹他卻一心要我做個劍修,還花了不少晶石給我尋了海事兵門的弟子資格……”
海事兵門是最近大周朝才興起的門派,主要研究的是劍修如何在海上、海中作戰。這個課題很受國家重視,是個前途光明的門派,很多人擠破頭了都想進去。
據說海事兵門裡元嬰期以上的長老就有數十位,而高層的管理者甚至有名返虛期的高手……那可是返虛期啊!除了三位大乘期以外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存在!
由此可見海事兵門的恐怖,雙極劍門這樣的門派在人家面前也不過是個小門派而已。
“那不是挺好的嗎?”白周亞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隨即又想到,孔二己好像從海事兵門裡出來了,所以趕緊改口:
“啊!對不起,孔大哥……”
“沒事……”孔二己原本就是個好脾氣的人,況且白周亞說的也是實話。孔二己擼起袖子,露出自己乾瘦的手臂:“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當劍修……可爹他卻一直不肯接受……”
“我明明很努力了啊,但是三個月下來別人都成功築基了,只有我還停留在煉氣七層……到最後被人勸退也是沒辦法的吧?”
“可我就是討厭戰鬥和訓練啊!為什麽放著無窮無盡的知識不去探索,非要鍛煉有限的肉體?最可悲的不就是空有一身肌肉卻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不明白嗎?”
孔二己似乎積累了很多壓力,有了白周亞這個傾聽者一下就像是倒竹簍子一般全說出來了:
“只要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我就能進階為秀才!氣運凝聚之下實力一點不會輸給築基期修者!可爹一定不會同意的……”
“秀才?”
白周亞一愣,儒修的修行方法跟劍修不同,因此劃分境界的方式也不同。白周亞雖然在學習《論語》,但這些常識性的東西卻並不了解。
“嗯,按照劍修的標準換算的話,秀才文位大概相當於築基期吧……”孔二己知道白周亞對儒家很感興趣,因此特意解釋。
語罷,孔二己還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冊:“這本《儒家初解》裡有一些簡單的介紹,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看。就算當不成儒修,多了解一點也是好的……”
前半句是對白周亞說的,但說到後半句孔二己自己的神色也黯淡很多,顯然那話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一個想要讀書的人卻不得不放棄,這樣的痛苦白周亞也能感同身受。因為在不久之前,她也只能望著經卷徒然地羨慕……
所以,接過《儒家初解》,小心地放到懷裡,白周亞勸說道:
“孔大哥,你還是先試著跟孔叔溝通一下吧……他願意花那麽多晶石給你搏一個未來,說明孔叔其實是非常關心你的!我覺得你要是真的一心一意想要做個儒修,孔叔也不會反對的!他現在只是拉不下面子而已……”
其實也不只是面子,還有那打通關系的十幾萬晶石也打了水漂……不過對於這一點孔二己恐怕已經非常內疚了,白周亞可不會去揭人傷疤。
孔二己一愣,似乎才想到這個關節,怔怔地自語道:“孝父母、敬長輩……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那豈不是白讀了聖賢書?被爹否決的道路就算走得再遠又有什麽意義……”
“必須……要得到爹的認同!”
看到孔二己幡然明悟的樣子,
白周亞心裡也頗感欣慰。正好香油攤老板拎著麻油走出來,白周亞便直接起身付了帳,提著大大小小的貨物晃晃蕩蕩的離開了。 能讓一個家庭重歸和睦,這也算是做了一點好事吧?
這麽想著的白周亞沒有注意到,天地間的氣運似乎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而激活了,一點點的匯聚到她的丹田內,如果金砂一般。
當白周亞因為做了好事而心情愉快的時候,這些細碎的氣運突然加速,仿佛是一道道金色的溪流湧入白周亞的經絡每處。而且隨著白周亞的步行,每走一步便增強一分!
白周亞身體裡每一寸靈力上都沾上了這些細碎的氣運,原本淡青色的靈力變成了閃耀著淡淡金光的樣子。而更多的氣運則以零碎的金色文字形式不斷地匯入腦海中的神識,片刻的功夫便化作小小的漩渦!
隨著漩渦的變大,神識也在不斷變強!
而此時的白周亞則滿腦子都在盤算回到小院裡要怎麽開發新的甜點,對於自己身上的變化渾然不覺!
那些金色的氣運,依舊在匯聚!氣運的漩渦越發凝實,而此時的白周亞來到了一家特殊的門店前:
“是不是該給家裡匯點晶石了……”
家裡的母親工作那麽辛苦,總得想辦法讓她輕松點……
原本白周亞每個月都會寄回去一些晶石,但礙於手頭是在不寬裕,所以只能省吃儉用留下幾百晶石而已。但現在手頭富余了,趕緊得讓家裡人的日子過好一些!
典當行裡除了典當業務之外,也有匯款辦理業務,因此白周亞少有地站到了這裡。
啪!
幾乎是白周亞踏入典當行的瞬間,神識內的金色文字碎片劇烈的收縮,竟是凝聚成了一個不怎麽規則的扁平狀!
一種奇妙的波動以白周亞為中心,瞬間傳遍了整個水南城,而且還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擴散!這種波動並不強烈,大部分人甚至都無法感知到,但那些修為高深者則不同。
各大門派內許多長老都猛地轉過頭,望向了東光街所在的方向:
“氣運衝霄!居然能引發如此氣象……儒家又出了一位天才啊!”
“看這波動,文位應該不高,不過能引發異象,說明天賦了得……”
“嘿嘿,居然在我們劍修的地盤突破,那群腐儒膽子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
不管如何評價,幾乎各派的高層都感覺到了這股波動,並且十分的……不爽。
沒錯,就是不爽!
咱們手底下的弟子裡,怎麽就沒有天賦如此出色的家夥!這麽想著的高層們自然心裡不平衡,而不平衡的結果就是瘋狂的操練內門弟子。
既然這些內門弟子天賦不如人家,那就勤能補拙,用加倍的訓練來補足吧!
於是,各個門派的內門弟子們悲劇了:原本不算沉重的訓練被加了三四倍,天還沒亮就得起來,一直到。這還不算完,訓練結束以後以為能喘口氣的內門弟子們又馬上被丟入一處秘境,去跟低階的妖獸戰鬥……
一時之間,原本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們叫苦不迭。如果他們知道這件事情跟白周亞有關的話,恐怕直接手撕了她的心都有!
不過白周亞的氣運修為不高,散發的波動雖然很遠,但強度很低,極難被發現。即便是在金陵城裡的人也僅能感知個大概,根本不可能發現白周亞。
當然,也有少數的例外。
“嗯?”
當波動傳來,石軒劍眉一跳,若有所思:
“這麽快就進入‘秀才’的等級,在儒修上的天賦果然不凡……”
此時的石軒正站在金陵城的最高峰紫金山上,眺望夕陽西沉。作為最高峰,紫金山上有條靈力精純的龍脈,歷來是各大門派必爭之地,現如今卻是歸於大周朝官方,屬於金陵城縣衙門所在地,無人敢染指。
燙金的斜陽將雲朵染成玫瑰色,美豔得令人窒息。石軒走進長亭,任憑長風吹打衣服。片刻過後,石軒似有所感,信手一抓,空間變寸寸皴裂,漆黑的空間裂痕散發著恐怖的能量波動,卻恰好形成了一個方形的牢籠。
“【影護衛】是吧?我應該說過了,不要隨便跟著我。陰陽五行梭能隱藏在空間夾層之中,很難被發現……但對我卻是沒有用。”
石軒淡淡的說道,聲音裡已經有了幾分冷意:
“說吧,特意用皇家的信號呼喚我,所謂何事?”
先前石軒感知到的信號就是對方傳來的,因此石軒才有這麽一問。
空間牢籠裡,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匍匐在地,當籠罩在身上的霧氣散去,竟是一個渾身顫抖的人影。
影護衛的面目籠罩在一片黑霧中,看不真切,不過很容易就能聽出對方的畏懼:
“石、石大人……是殿下要我請您回去……”
盯著影護衛看了半晌,石軒知道對方只是傳令的奴仆而已,自己犯不著跟一個奴仆為難:
“我不會回去, 反正朝裡一切安好,暫時也用不到我……總不會連一個小小的倭國都要我出手吧?”
最近大周朝正在跟倭國交戰,但在大周面前,倭國就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不堪一擊。若是這種小事都要石軒出動,那大周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那奴仆慌忙否認:“自然不是倭國的事……只是殿下有意尋找雙修道侶,因此想請石大人幫忙操辦……”
“以青兒的手段還怕找不到道侶?誰家的修者敢不給大周皇儲面子?”石軒搖了搖頭。
整個大周,敢稱呼殿下為‘青兒’的恐怕也就是這位了……影護衛心裡吐槽,可聲音卻越發恭敬:
“若是國內的女子,殿下自然有辦法……可這次殿下想要的卻是匈奴的公主……”
匈奴是北方的少數民族,據說還有少量的妖族血統,人數雖少但實力強悍,以前一直跟大周有衝突,知道最近幾百年才消停下來。因此石軒自然不可能任由小輩胡鬧:
“此事乾系頗大……要是和親我自然會出手,但如果青兒只是想玩玩,那你可以走了。”
“石大人……”想到自家殿下的霸道,若是無功而返必定要掉一層皮,影護衛咬咬牙,慎之而又慎地取出一物:“請石大人看在此物的面子上幫殿下一次……”
只聽嗖的一聲,那件物品已經落到石軒手中,赫然是一根女人用的簪子。這簪子做工不凡,顯然並非出自民間,石軒波瀾不驚的眼角也是一抽,長歎一聲:
“罷了,跟你走一遭……”
“總歸,是我欠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