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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風塵》第1章 黑虎會 一十
  陳潔斜了葉然一眼道:“哪有你這樣的人,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卻喊的跟個糙漢子一樣。”

  葉然攤攤手道:“可她確實比我大,不叫她老劉還能叫什麽?”

  劉清琳隻是輕輕淺笑道:“姐姐別和他一般見識,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陳潔卻道:“妹妹啊,你怎能這樣縱容他呢!你看他現在就這麽欺負你,將來要是過了門,還指不定怎麽對你呢!”

  劉清琳一愣,歎了口氣,眼中透著黯然,卻又不失姿態的說道:“我和她不是一對的,他才沒這麽好的福氣呢”

  然後又淡淡的說道:

  ”我也沒這麽好的福氣。”

  陳潔啞然,她望著劉清琳那似乎刻意隱藏著悲傷,假裝著豁達的眼神,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犯了這世間最大的錯。

  這樣一個溫柔如水的女孩子,任誰都是舍不得去傷害的。

  而她卻在不經意似乎戳痛了她心底裡最傷心的一處。

  真是該死啊!

  陳潔在內心深深地自責道。

  “咳咳。”葉然以兩聲故意的不能再故意的咳嗽打斷了陳潔的自責,也驚擾了劉清琳那略帶悲傷的眼神。

  劉清琳轉過頭,依然是溫柔如水的笑顏,柔聲道:

  “好啦好啦,別催啦。我知道你有事要問美人姐姐,我這就走。”

  說著,她收拾好自己帶進來的,此刻自然空空如也的布包裹,轉身出門去了。

  臨走時還不忘囑咐道。

  “姐姐身上的傷還沒好了,你溫和點啊!”

  劉清琳就是這樣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無論何時,都是如此的溫柔。

  隨著劉清琳出了門,關上了房門,葉然的臉色也突然沉了下來。

  他好看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木盒子道:

  “你可知道這裡面是什麽東西?”

  陳潔一愣,點了點頭,卻又馬上搖了搖頭。

  葉然歎了口氣道:“我總是不喜歡和笨的人多說話,和聰明人說話會省力很多。”

  陳潔道:“我本就不是個聰明人。”

  葉然道:“還行,能承認自己不是聰明人的,終究不是太笨,看來我還能跟你說上兩句。”

  他把木盒子拿到陳潔眼前,一邊打開一邊說道:“這些東西,都是從你身上找到的。”

  陳潔看了看,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些都是我的。”

  葉然卻皺了皺眉道:“都是你的?”

  他拿起一塊金色的四旁形牌子道:

  “若是我沒認錯,這塊是東北孫家的‘將’字牌,而孫家除了宗主孫長風的‘帥’字牌之外,這‘將’字牌也可是誰看見都得給言聽計從的。”

  他又拿起一條絲巾一般的綢緞道:

  “這條,是四川隱劍鋒的絲巾,隱劍峰以這蜀繡為其號令,而以質地手工而言,你這塊,也絕非這隱劍峰上一般人物可以用的。”

  他又拿出幾件物品在手中說道:

  “還要我來一一給你介紹嗎?”

  陳潔咬著牙,眼中似有說不出的羞憤,又有著無限的哀怨一般。

  她冷冷的說道:“不必了,葉大俠,這些東西確實不是我的。”

  葉然卻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說道:“這些東西,雖說算不上什麽奇珍異寶,但行走江湖卻有些用。不過我想,以你的人脈地位,還不足以讓這些人主動將這些東西送給你的。”

  陳潔眼中的憤恨更盛了。

  末了,

終是流下淚來,恨恨地說道;“這幫王八蛋雜碎的,沒有一個算是男人。”  葉然靜靜的看著他,說道:“看來你一定經歷了些不太好的事。”

  陳潔反問道:“我有故事,你有酒麽?有酒我就講給你聽。”

  葉然卻正色道:“就是我有酒,你傷勢未愈,我也絕對不給你喝的。”

  他繼續說道:“酒應該是開心的時候喝得,自在逍遙,即使一夜宿醉,第二天起來頭疼腦漲也不用去管那些瑣碎的煩心事的。”

  他頓了頓

  “你的故事我不用聽也知道絕不是個開心的故事,所以不必糟蹋酒,也不必糟蹋自己。”

  陳潔啞然,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人,在他眼中看去,卻仿佛積澱著不知何來的上百年的滄桑一般。

  她問道:“所以你不喝酒的原因是因為沒有什麽值得你開心的事?”

  葉然歎了口氣道:“也許有,隻是我還沒找到吧。”

  陳潔道:“你真是個怪人,年紀,相貌,武功,家境,名望,什麽都好,一般人要是有你的一半,這輩子隻怕絕不會苦任何一下了,可是似乎偏偏你卻連笑一下都不會。”

  葉然道:“我是怪人,你又何嘗不是個怪人。你的流雲水袖已經有了你師父七八成的功力,江湖上之前也都稱你叫‘流雲仙子’。可最近三個月來,你的桃色新聞倒是不少,說你睡過的男人也不少,三天兩頭就換一個,連‘流雲仙子’也被人叫成了‘小’。”

  陳潔的手在抖,她竭力想握緊拳頭,卻發現自己全身早已跟著在顫抖。

  盡管如此,她卻還是盡力維持著鎮定,低沉而顫抖的聲音從她並不算堅厚的身體裡傳出來

  “沒錯,江湖上的傳聞都是真的,我最近卻是和不少江湖上有頭臉的人物共赴雲雨,那個盒子裡的,包括我昨夜用的‘花開富貴’都是那些睡了我的人給我的。”

  葉然輕聲地歎了口氣,道:“所以,你做這一切,應該是為了別人。”

  陳潔卻幽幽地說道:“不錯,若是隻有我一個人,又何必如此。隻是若是幾乎開罪了江湖上的所有勢力,想要保命,你說憑這些夠不夠。”

  葉然搖搖頭道:“若是為了行走江湖,你的這一盒子東西倒是夠了。但若是遇上了那些江湖勢力,隻怕這些,一個比一個沒用。”

  陳潔愣住,問道:“為什麽?”

  葉然卻如同明白了一切一般道:“我想,你要救的人,應當是陸章吧。”

  陳潔驚詫的眼神,證明了葉然猜測的正確。

  他接著說道:

  “若是為了什麽別的事,無論是東北孫家,西南的隱劍鋒,亦或者是其他的大大小小的什麽江湖勢力見了你手上的這些東西,隻怕都會給三分面子,放一馬。

  “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若是陸章的,隻怕誰都不會給面子的。畢竟,達摩祖師手書的原版《易筋經》乃是武林至寶,任何人拿到他,隻要勤於修煉,終能成為武林第一的。”

  陳潔道:“成為武林第一又能有什麽意義?”

  葉然道:“武林第一,就意味著有實力一統江湖。而有實力的人若是再有勢力,那離真正一統江湖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你若是有機會一統江湖,又怎會因為幾個有的沒的所謂的令牌,就會退讓呢?”

  陳潔驚住,不知如何是好。

  她默不作聲。

  她辛苦良久,犧牲無數才換來的這些東西,竟然全都是沒有用的。

  她突然間想哭,她想去極北之地的雪山,用融化的雪水來擦拭自己不乾淨的身體。

  葉然又淡淡的說道:“如此看來,這唐門的人對你還是真不錯,至少動了真情,沒留下個沒用的令牌給你,倒是給了一個全江湖都知道是他唐門所擁有的暗器來給你防身。”

  陳潔沒有說話,他環抱著自己,她腦袋裡回響著葉然的話。

  此刻眼前浮現的並不是這個唐門少年那癡情的表情,反倒是另一個古銅色皮膚,滿面虯髯的漢子。

  葉然問道:“不過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黑虎會為何會主動找你。以他們的勢力,似乎沒什麽辦不到的事”

  陳潔回過神來,說道:“他們找我,便是為了利用我來威脅我的一個朋友。

  “而我這個朋友,卻是最見不得朋友受苦的。”

  葉然長歎一聲道:“而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這個朋友?”

  陳潔道:“不錯。”

  葉然道:“那他一定是個男人。”

  陳潔道:“你怎麽知道。”

  葉然道:“隻有深愛著一個男人的女人,才會不易付出一切去拯救他。”

  陳潔想了想,點點頭

  “不錯。”

  葉然卻突然大聲道道:“好。”

  陳潔問道:“好什麽?”

  葉然道:“不過你經歷了什麽出身如何,總之,哪怕他是萬金之軀,你也絕對配的上了。”

  他起身拍了拍自己微微褶皺的衣服,道:“我們出發吧。”

  陳潔卻不解的問道:“出發?去哪?”

  葉然道:“去救你那個朋友去。”

  陳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你昨天不是說……”

  葉然打斷她說道:“我這個人,性格壞,脾氣差,也就沒幾個朋友。所以我朋友請我幫的忙我一定幫。”

  他轉過身,盯著陳潔說道:“而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陳潔臉上一驚,隨即大喜,激動地快要掀開被子跳下床和他擁抱了。

  葉然卻連忙製止她說道:“你別忘了, 你沒穿衣服。”

  陳潔反應過來,立馬把被子裹好,但是臉上的笑意還是止不住的。

  葉然突然問道:“昨天你來的時候,是不是說是有個人告訴你我的身份的?”

  陳潔點點頭道:“是的,他自稱能解江湖中所有的煩心事,聽別人說特別靈,我才去找他的。”

  葉然問道:“那你為什麽不找他來替你解憂?”

  陳潔則很真誠的說道:“我並不信他能替我解憂。”

  葉然道:“那你為什麽又信了他的話?”

  陳潔道:“因為他足夠真誠。”

  這世上最能打動人心的話,從不是多麽好聽的花言巧語,而是真誠的話。

  我們之所以常常被那些簡單而淳樸的人所感動,是因為他們身上有著我們身上所曾經擁有,卻慢慢消失的真誠。

  葉然又問道:“是不是個穿著灰色衣服,腰間別著個紫紅色酒葫蘆,走路顛顛倒倒,似醉非醉的老頭。”

  陳潔依舊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老頭。他讓我替他打滿一壺酒,他就告訴我解決麻煩的辦法。”

  葉然繼續問道:“那個老頭和你分別的時候,是不是還念了一句錯詩?”

  陳潔仔細回憶了一下,道:“是的,他好像念的是‘何以解憂,不喝杜康。’。”

  葉然的臉色平靜了下來,半晌,才淡然的說道:“你要是知道他是誰,隻怕你就不會來找我了。”

  陳潔疑道:“他是誰?”

  葉然說道:“何求,那個天下無敵的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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