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主人是蕭芳,這一下自然也是她所刺出的。
即使葉然反應如電,武功入神,也全然沒有防備蕭芳會突然對他下手。
他竭盡了全力躲避,但是匕首還是扎進了他的腹部,頗深。
蕭芳當然不是有意要刺他。
自從她被人點住穴道,看不見,聽不到之後,就一直被人所擒住,脅迫著前進,連一點反抗的辦法都沒有。
而剛剛突然間,他們不止是停下了腳步,而且也松開了對於她的控制。
依照她從在長海幫裡多年來的聽聞算來,一般這個時候,都是把她帶到了這夥人的首領面前。
她雖然已經看不見,也聽不到,但是她還有感覺。
在她的後腰的位置還有一把匕首,鋒利的匕首。
她感覺得到那四個擒拿他的人遠離了她——因為他們的內力在逐漸的遠離她。
而同時她卻又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無以複加的內力正在飛速的從那四個人所移動的方向趕來。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人就是他們的首領。
蕭芳不由得負手在背後,握緊了腰間的那把匕首。
緊接著,他就感覺到四個人的內力飛速的消沉了下去。
如果是他們敵人,絕不可能在這麽快的時間裡就解決他們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四個人主動的收起了自己的內力。
她更加堅信來的這個是他們的首領。
緊接著,她感覺到這股內力正在不斷的靠近她。
然後突然停下,一股內力突然向她襲來。
她明白,這人是要終結她的性命的。
她立刻拔出了匕首,刺了出去。
死,我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她如是想到。
可是緊接著,她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這一股湧進她體內的內力不僅沒有對她造成任何的損傷,反而卻順著她的筋脈周天運行。
一瞬間,就在她的匕首感覺到了一股阻力,似乎刺中了什麽的同時。
她的三處穴道都被解開了。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卻正是葉然。
腹部被她的匕首刺中的葉然。
血正不斷的從那傷口裡湧出,葉然一直以來潔白如雪一般的袍子,瞬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葉然急忙的點了自己的兩處穴道止血,隨即一咬牙,忍痛把匕首拔了出來。
然後立馬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塊,裹在腰上,包扎著傷口。
而蕭芳則呆立在那邊,她重又能看見了,重又能聽見了,甚至她此刻還聽到了自己的輕微的驚叫聲。
她沒有瞎,沒有聾,沒有啞,但是卻竟然傷了葉然。
葉然一邊包扎著,一邊看著她,略帶扭曲的表情,卻悠悠地說道:“怎麽,難不成你還被人點了蠢穴?”
蕭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是你救了我?”
葉然卻苦笑道:“我可不敢再救你了。救了你一次,反而被捅了一刀,下次再救你,只怕說不定連命都要沒了。”
蕭芳望著他,卻不住的撲簌的流下淚來,道:“對不起,我……”
她還沒有說完,葉然卻忍不住打斷道:“像我們這樣的江湖中人,身上多些這種皮外傷算不得什麽的。一般的練家子說不定平時練武的時候都還曾經這樣傷過自己的。”
蕭芳卻哭的更厲害了,她說道:“你別騙我了,我爹跟我說過你,說你年紀輕輕卻能睥睨江湖,出道至今別說敗了,
就連傷都沒怎麽傷過。可是……可是我現在竟然把你傷的這麽重。” 葉然擠出一個笑容來道:“凡事都有第一次的。”
他想要走上前替蕭芳抹去臉上的淚,但是再剛走一步卻扯得腹部一陣劇痛。
痛的他幾乎要摔倒。所幸蕭芳急忙走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葉然疼的臉色煞白,滿頭的冷汗。但是此時,他卻虛弱的笑著,看著蕭芳道。
“能告訴我,你身上的香味都是什麽花麽?”
蕭芳愣住了,她看著葉然,他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真的很奇特。
在別人的口中,在他哥哥姐姐的口中,甚至於在她覺得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無敵的父親蕭西汌口中,這個少年都是一個冷得如同一座冰山一般,不苟言笑,不問世事的武功高絕的人。
但是她現在所看見的這個人,卻只是個少年。
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少年。
她比他大一歲,卻覺得自己在所謂的見識智略上,比他小了幾十歲。
但是同時卻又覺得面前這個少年卻還真的只是個少年,比自己要年輕的少年,甚至有的時候,比她弟弟還讓她覺得幼稚。
就比如他此刻明明已經身負重傷,但卻在乎的只是她身上的香味是什麽花香。
不過眼下,她還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想這些問題,因為一個巨大的危機已經慢慢的到來。
那些之前被葉然甩在身後的埋伏的人,此刻已經慢慢的靠了上來。
雖然人數不算多,而且也只在緩緩的前進。
但是似乎他們之前已經有人看見了葉然被蕭芳所傷,只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葉然的傷勢如何。
要是他們知道葉然傷到如此那個程度,只怕早就圍了上來。
此刻蕭芳和葉然正背對著他們,蕭芳回過頭去,發現正有人追近。
她剛準備攙著葉然向前走,卻被葉然順勢伸過手去,摟在懷中。
他們兩個的姿勢瞬間從蕭芳攙扶著葉然變成了葉然將蕭芳摟在懷中。
蕭芳一驚,臉上立時紅了,她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摟過。
她剛想掙脫開葉然的懷抱,葉然卻忍痛小聲的說道:“別動,更別向前走。咱們一旦向前走,他們只會明白我現在根本就無力與他們一戰。我們兩個要逃是逃不掉的。”
蕭芳小聲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說罷,她便準備轉身回頭望向那些人,看看他們離自己還有多遠。
但是她的頭才剛剛向後扭曲,葉然卻手上樓得更緊了些,讓她轉不了頭。
葉然小聲道:“你現在決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就是在告訴他們,我們怕了他們。”
蕭芳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在這裡等死?”
葉然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們絕不等死,不過就是我現在,也只能賭一把了。”
蕭芳問道:“賭什麽?”
突然間他就感覺到葉然的體內在快速的積聚起大量的內力。
劇痛對於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此刻的葉然,本就長途跋涉而來,體力早已先消耗了部分,而又被蕭芳一刀刺中。
此刻體力所剩下的,絕不超過兩成。
不過對於葉然和蕭芳來說,還是有好消息的。
那就是葉然只要尚有一絲的體力存在,那就能釋放出幾乎無無窮盡的內力。
但是當然,同時還有一個巨大的壞消息。
只要葉然的體力消耗完畢,他就連任何一丁點兒的內力都釋放不出。
而更壞的消息是,葉然的體力所剩無幾。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要賭一把,因為憑他此刻的體力,絕對無法解決所有的敵人。
但他還是聚集著內力,左手在摟著蕭芳,右手掌心卻開始不住的閃耀著金色的光輝。
烈日,無與倫比的烈日!
他還是在快速消耗著自己所剩無幾的內力,在掌心維持著烈日耀眼的光芒。
但是他卻沒有準備和任何人交手。
他的烈日只是一個威懾。
一個信號,一個表示。
他在告訴身後所有想要追上來的人,他還有一戰之力。
甚至他根本就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他一手摟著女人,一手在閃耀著烈日。
甚至他連頭都不回看他們。
他在賭,賭他們會畏懼著他的武功,畏懼他的烈日。
他成功了。
後面這一群人在看著他鎮定自若的隨手施展著烈日,閃耀著耀眼的光芒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面前這個人再怎麽都是一個可怕的傳說中的人物。
他們中沒有一個和他交過手,他們中甚至沒有一個敢在他沒有受傷的時候去挑戰他。
葉然突然明白了那些賭徒的心理,因為此刻他也在做一個賭徒。
他以快速消耗自己僅有的體力為賭注,賭一個他們不敢前來的而結果。
他賭贏了。
這種把全部身家一起壓上,然後絕地求勝的快感,簡直就對於賭徒而言就是最好的精神上的刺激。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愛上這樣感覺。
就像他甚至覺得自己就這樣擁著蕭芳的感覺很美好。
實際上,這是他第一次擁著女人,甚至是他第一次和女人如此親密。
如果蕭芳此刻抬頭,她一定會看見葉然那微微泛紅的臉頰。
只是她並沒有,因為此刻的她,正低著頭,紅著臉。
遠比他紅得多。
葉然努力的定了定神,他要拒絕這種感覺。
無論是作為賭徒的那種賭博成功快感,還是別的什麽。
但是有些東西一旦有了開頭,就注定了很難再收回去的。
就像葉然現在,他賭贏了第一場,但是這並不是結束,而只是開始。
實際上,此刻,他正以自己上一場賭來的成果——後面這些人此刻對於他的畏懼。
加上他越來越稀少體力,以及自己甚至是蕭芳的命,來賭一場。
而這一場所賭的,則比較多。
他不僅要同時在賭陸章能夠贏下李和平——雖然他只和李和平交手了一招,但就這一招,葉然就已經能夠知道,此人的武功絕對的陸章之上。
陸章不見得能贏下李和平,就算是加上陳潔,最多不過三成勝算。
而且即使他們贏了,也不代表他賭贏了。
實際上,不僅需要他們打贏了,還需要他們在自己的體力完全消耗完畢之前,趕到這裡來的。
而且,他還需要他們還不能受太重的傷,還能夠解決掉這群人。
當然了,他也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如果他的內力耗盡而他們卻並沒有能夠趕到,或者是他們趕到了卻不能解決這群人。
他決定自己上去做最後一搏,為蕭芳爭取一個逃跑的時間。
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此刻卻想到的就是這些。
他從不在乎什麽易筋經,也不在乎因為這一趟行程而導致自己也成了被追殺的對象。
但是他現在卻在乎蕭芳。
他絕不相讓她死,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也許只是因為她身上的那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香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葉然的體力也越來越少了。
她感覺到自己就快堅持不住了。
他的左手放開了蕭芳,緩緩地說道:“看來,陸兄他們是來不了了。你快走吧,我來拖住他們。”
隨即輕輕一推,蕭芳被他推著走了幾步。
她回過頭來,想看看他。
但是他卻已然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他不敢再看她,再多看她一眼,再多聞到她身上的香味多一些。
可能他就舍不得去死了。
但是為了讓她能活下去,他必須斷後去死。
他轉過身去,面對著眾人,手中的烈日依舊,只是卻黯淡了幾分。
而眾人也終於看見了他,看見了他的傷口。
從要腹間流出的血,竟然已經將包扎的布條都染紅了。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上當了,他們錯了,他們一直都被騙了。
任何人,受了像他這樣的創傷,都絕對不會剩下多少的戰鬥力的。
即使是像葉然這樣的高手。
雖然他似乎從來沒有被人重創過,而且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片刻之前還毫發無損的葉然,一瞬間擊斃了兩大高手,徹底化解了“電光火石”的天才,怎麽會突然間受到了如此重的傷。
但是他們也不想知道。
他們現在隻想上去殺了他。
因為他是陸章身邊最為強大,也是這江湖上最為強大的戰力。
有他在,要殺或者抓陸章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所以,先殺了葉然,那陸章就如同一個甕中之鱉一般,手到擒來。
何況,面前這個人,還是江湖中的傳奇人物。
任何人如果能殺了他,一定能在江湖上快速的聲名鵲起。
而有了名聲,剩下的錢與權,都會飛速的主動找上門來的。
他們一個個都躁動著,彼此互相望著,看誰是第一個衝上的。
俗話說爛船還有三斤釘,更何況此刻的葉然雖然身負重傷,但是至少他還能施展著烈日。
至少此刻,他還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再大的危險也擋不住賭徒們的巨大欲望和野心。
終於有人第一個衝了上去,抱著必死的決心對葉然發起了進攻。
失敗或成功,成名或死亡。
賭注巨大,但是收益也巨大。
但在此時,葉然掌心的金色光芒卻完全消失了。
見狀,更多的人衝了過來。
他們如同等待著食物的禿鷲,而現在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隻剛死去的雄獅一般。
他們爭相上前,瘋狂的想要分取一杯羹。
即使不是自己第一個殺死葉然的,將來跟別人說的時候,至少也可以說自己當時就是殺死葉然的人之一。
更何況,又有誰知道到底是誰殺了葉然呢?
而此刻蕭芳也在衝向葉然,只不過她是想要保護他。
他救了她,她卻刺傷了他。
如果她當時沒有那麽莽撞,那他絕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而同時,從三個方向,四個人也在飛襲而來。
從葉然的背後,從葉然的正前,以及從葉然的側身。
飛出了四個人。
這四個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其中從葉然面前,也就是這群人背後趕來的,正是滿身是血但是卻看著精神還很振奮的陸章以及陳潔。
而此時,蕭芳趕到了葉然的面前。
葉然只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的動了動,似乎是笑了笑。
隨即,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他整個人倒在了她的懷裡。
而從另外兩個方向趕來的兩個人,則橫亙在他們和這群人中間。
四個人,包圍了這至少四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