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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風塵》第5章 無用布局 九
  這已經不是葉然第一次如此的著急了。

  而巧合的是,最近每一次他著急的時候,都是在這裡。

  這個小小的渡口,矮矮的牌樓,卻仿佛如同是他過不去的劫一般。

  只不過上一次,他的怒是因為自己的退縮而使得方家姐妹的死亡;而這一次,他的怒則似乎顯得有些沒有理由。

  但是,人的情感本就是個最複雜的事務。

  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原因人才能或喜或悲。

  很多時候我們所想要一個理由,其實根本目的只為了說服自己。

  但是眼下,對於葉然來說,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克制自己的憤怒。

  因為自從有了上一次的經歷之後,他就深深的明白了。

  一個人無論被什麽蒙蔽了雙眼,擾亂了心智,都不能發揮出自己應有的能力的。

  即便是強如他葉然也是如此。

  不過即使再不理智的葉然,也還是葉然,也還是那個可怕的敵人。

  這是此刻湯林心裡所想的。

  即使面前這個人再怎麽的不理智,而同時自己再怎麽沉著冷靜。

  自己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即使他們“電光火石”四個人一起也無濟於事。

  何況此刻,葉然雖然憤怒,但是卻沒有徹底的迷失了心智。

  而他自己此刻也不能完全的平靜下來。

  他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來自於李和平的背叛。

  背叛是一種極度的能夠讓人感到瘋狂的感覺。

  此刻,葉然雖然帶著怒火,但是還是能勉強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反倒是湯林,他的心已經亂了。

  而他作為“電光火石”的帶頭人,也是四個人裡武功最好的一個,他一旦慌亂,整個“電光火石”都慌亂了。

  他們沒有,甚至都不敢設想自己能夠贏下葉然。

  人一旦從心底裡就否定了一件事,那就算是有千千萬萬的可能性,都會一一放棄的。

  何況對於他們而言,能夠拿下葉然的機會本就可能是萬中無一。

  而現在他們的退縮,早已經把這個機會給徹底的錯過了。

  近身,交手!

  火遼是第一個和葉然交上手的人。

  火遼號稱“燎原火”,手上的“千裡擎蒼”功夫已經練了有快三十年了,在漠北草原上所向披靡,即使放之於江湖中也算是一絕。

  他曾經隻用左手就擒下了一十二個為非作歹的馬匪。

  而他右手的功夫則遠勝左手三倍以上。

  但就這樣,他也還是“電光火石”中武功最差的一個。

  足見“電光火石”四個人的武功絕對不弱。

  而由此可見,當初隻用了七招就拿下火遼的李和平,武功實在是高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他雖然心裡沒有足夠的底氣,也沒有足夠的勇氣,更不相信自己能夠拿下面前這個人。

  但是他還是出手了。

  他的右手飛襲出去,同時間抓向葉然的四處關節,六處穴道,甚至還有一處是直接衝著咽喉去的,就是衝著要命去的。

  這一招堪稱完美,因為這一招是在他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所釋放出來的。

  人總是會在絕境的時候爆發出最為強大的力量。

  他這一招,他覺得遠超過他自己平時的水平,李和平不見得阻攔的下,甚至他還覺得連葉然也沒有辦法躲過這一招。

  他確實沒有想錯,這一招李和平絕對沒有辦法可以阻攔的下。

  這一招是完美的,沒有破綻的。

  但是他卻低估了葉然,尤其是,低估了葉然的謀略以及他的速度。

  葉然和李和平一樣,是一個近身格鬥拳腳功夫並不那麽好的人。

  但是葉然和李和平最大的不同在於,葉然早就知道了自己這個缺點。

  有些時候,人的缺點是改不掉的。

  但是聰明的人總是能想出各種不同的辦法把它們隱藏起來。

  很明顯,葉然就是一個聰明的人。

  雖然他天賦很高,甚至很多時候,別人苦練多年的招式他看一眼就能學會。

  但是,他也知道,這些近身格鬥,摔打擒拿的真功夫,雖然他一看就知道這些招式是如何施展的。

  但是關鍵在於,看這些招式的最關鍵的地方並不在於他們怎麽出招的——實際上,即使是第一天學的與幾十年的好手比起來,動作都應該是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那些高手知道何時何地他們最適合使用的招式是哪一招。

  這些,絕不是看看就能看懂的,而是需要幾十年的練習與實戰經驗才能得到的。

  而這些,葉然都沒有。

  所以他從一開始是就沒準備和火遼糾纏。

  他的輕功更快了,簡直快到了如同瞬息千裡的程度。

  火遼上一刻才看著他,預估著他即將進入了自己的攻擊范圍的時候,同時揮出完美的一招,只等葉然撞上來。

  但是實際情況卻在他還沒施展完他的“千裡擎蒼”這一招,葉然卻突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火遼大驚,因為此刻他的後背完全處於一個空白的毫無防禦的情況下。

  他現在只能希望離他最近的司馬東蕪出手救他。

  雖然他平時和司馬東蕪一點都合不來。

  因為在成為“電光火石”,成為李和平的影子之前,火遼都只是一個草原上的漢子,一個草原上的為名除害的俠客。

  他替周圍的百姓們打馬賊,保護他們的牛羊的安全,而作為代價的,僅僅是這些所保護的人能在他餓的時候給他一頓吃的,在他困的時候給他一個酣睡的地方。

  實際上,他成為李和平的影子這些日子以來,他經常還會想起草原上的那些和他親切的像家人一般的居民們。

  他甚至有時候會怕,怕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那些馬匪會再過來戕害他們。

  而司馬東蕪則不同,他本事一個采花大盜。

  一個很有本事的采花大盜。

  他的武功還在火遼之上,他外號“堅如磐石”乃是他自己自封的。

  因為江湖上曾經不止一次的組織起很多的俠義之士,少年俠客去殺他,為民除害。

  結果他們全都死在的他的“石破天驚手”之下。

  他覺得他們都是些妄圖蚍蜉撼樹的螻蟻,自己才是那個堅如磐石的泰山。

  所以他才稱自己堅如磐石。

  同時,堅如磐石也是他自稱自己某方面的持久能力的一個說法。

  他是個欲望很大的人,他最多的一次,一個晚上仗著不錯的輕功,連續趕了四個鎮子,奸殺了七個黃花少女,而且更令人覺得可怕的是,這七個人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都是些在當地有些名聲的世家女子,其中還有四個是多年的練家子。

  而其實不為人知的是,在那晚奸殺了七個少女后,他竟然還不滿足,又去青樓,一口氣點了四五個姑娘,直到第二天天明,精疲力盡,方才停止睡去。

  火遼是個好人,而司馬東蕪則是個惡人。

  他們本來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但是卻因為李和平而不得已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而現在,他們連個又因為葉然的原因,不得不需要通力合作精誠團結。

  火遼懂這個道理,而司馬東蕪也明白。

  所以此刻司馬東蕪立刻趕了過來,他要在葉然出手之前阻下他。

  他們四個人聯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但如果他們四個人分開的話,則必死無疑。

  湯林和徐序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立刻放下了蕭芳,直接撲殺過來。

  蕭芳不過是個誘餌。

  更何況,蕭芳是生是死對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

  自己的死活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他們都慢了一步。

  而這一步就足以讓他們所有人都後悔。

  司馬東蕪全力的阻截,並沒有能夠攔下葉然。

  葉然不僅身法快,出招也快。

  司馬東蕪距離他還有一丈的距離的時候,他已經一掌重重地拍在火遼的後背上。

  “啊”的一聲,火遼應聲飛出。

  “哇”的一聲,火遼吐出一大口血來。

  但是火遼除了吐血之外,卻沒有覺得身上再有任何的異樣。

  甚至連疼痛都沒有,那一掌反倒像是替他舒經活血,逼出了身體裡多年以來鬱結的淤血一般。

  這一掌過後,他反而覺得自己神清氣爽。

  他忽然明白了,葉然並沒有對他下殺手。

  實際上,他此前在漠北草原上所做的事,雖然沒有太多的人知道,但是知道的人其中就有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那就是何求。

  而何求每次與葉然一同吃飯的時候,都會把自己所聽聞的江湖上的俠義之士的名字跟葉然說一遍。

  雖然每一次葉然都感覺漫不經心毫不在意,但實際上葉然還是把這些人的名字記下了。

  葉然覺得,雖然這江湖早已沒有公理公義可言。

  但至少,在自己的眼前,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他還是要保證善惡有報的。

  所以他沒有殺火遼,反而是一瞬之間用內力逼出了他體內的淤血,而且同時還讓火遼看著如同負傷一般,絕不讓人懷疑。

  火遼回頭感激的看了看這個心思細膩的可怕少年,隨即便借勢假裝暈了過去。

  而司馬東蕪的處境就差多了。

  他本來與葉然還差一丈,眼見得葉然重創了火遼,他立刻運足氣力,一個箭步而上,石破天驚手直取葉然命門而來。

  他的這一擊很成功,他的指尖甚至已經感受了葉然那絲綢袍子的細膩觸感。

  但是接著,他的手還是落空了。

  葉然突然出現在他側身。

  司馬東蕪大驚,可卻又無可奈何。

  他人在空中,已經無力再做任何變化。

  而此時,葉然的掌中則突然閃過一抹金色。

  他手掌一推,在司馬東蕪的胸口輕輕一按。

  隨即,司馬東蕪整個人就像憋了氣一般,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在他心口,葉然手輕輕按下的位置,一個扭曲的巨大的破洞,心臟早已被切成了無數片一般。

  火遼倒地,司馬東蕪身亡。

  這瞬息之間所發生的一切給了徐序和湯林太多的震撼。

  一種名為畏懼的震撼。

  這種震撼尤其對湯林來說更為震撼。

  他雖然是四個人中武功在是最高的,但是同時他卻也是又最多的放不下的。

  司馬東蕪是個采花大盜,徐序是個孤兒,他們兩個無所牽掛。

  火遼雖然有牽掛,但也只是對於那一片草原上的人的牽掛。

  而他,則不同。

  他與他們三個都不同。

  司馬東蕪是因為被整個武林所唾棄,走投無路才跟著李和平。

  火遼是因為兩人比試的時候輸給了李和平,不得已才如此。

  徐序是個孤兒,一個沒有飯吃的孤兒,李和平給他飯吃,他就跟著李和平。

  只有他是主動來投的。

  因為他窮。

  窮不是一個能讓一個男兒低頭的原因。

  窮卻是一個能讓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低聲下氣的原因。

  而湯林則正是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他家裡有八十多歲的母親,有一個他深愛的妻子,還有一雙可愛的兒女。

  他總想給他們最好的,但是他窮。

  所以他主動找到了李和平。

  那個時候正好李和平才解決了自己的第一批影子。

  湯林跑了過去,對李和平說:“我可以給你當影子。”

  李和平說:“你是第一個主動要當影子的人,你一定有什麽難言之隱,說吧,你想要以你自己作為籌碼來換回什麽?”

  湯林當時就震驚了,他不敢相信,面前這個似乎還不滿二十歲的少年,簡直一眼就把他看透了。

  也罷,湯林坦然道:“我要銀子,我要一百兩銀子。”

  李和平卻笑了,道:“少了!”

  湯林驚住了,他不知道李和平什麽意思。

  李和平卻說道:“以你的武功,一年一百兩都不為過。這樣,我現在先給你一百兩,然後你當我的影子五年,等到五年後,我再給你一千兩!”

  湯林的回憶沒有繼續下去,因為現在已經不允許他再繼續回憶了。

  不過當初李和平對他的承諾如何,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而且更為嚴重的是,就在他回憶的這片刻,徐序也已經倒下了。

  他的臉被葉然的烈日給貫穿了,整個人此刻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他了。

  葉然卻收起了輕功,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湯林不知道葉然想要幹什麽。

  但是他只知道現在無論葉然想要幹什麽,他都沒有辦法阻止了。

  實際上,現在他整個人都如同被禁錮住一般,連眨眼都不會了。

  這並不是葉然的內力壓迫的原因,實際上,此刻葉然連一點的內息都沒有在運轉。

  實際上讓他寸步難行,一動不動的,只是他自己的恐懼。

  葉然走到了他面前,道:“司馬東蕪是個采花大盜,徐序則是個**的變態。他們兩個已經被我殺了。火遼是個好人,而你雖然不算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個壞人,只是個被錢所困的普通人。”

  湯林聽著,很想頭,可偏偏他連動一動的勇氣都失去了,生怕自己的任何舉動都會讓面前這個更為可怕的年輕人誤解。

  葉然從懷裡掏出一枚銀幣道:“這是我們葉家的銀幣,我爹專門給我造的。任何時候,只要你拿著這枚銀幣,都可以去任意一家葉家錢莊兌換一萬兩銀子。”

  他把銀幣放在湯林手中,“這枚銀幣我給你了。不過我需要你替我辦兩件事。”

  辦事!

  既然要自己辦事,那就絕對不會殺了自己。

  湯林如是想到,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連聲道:“敢問葉大俠有何吩咐,我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葉然道:“不是什麽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你不必緊張。第一,我剛剛雖然一掌替火遼清除了淤血,但終覺還是對他暫時有些影響,我要你把他安全的護送回漠北。”

  湯林連連點頭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四人中,他本就看不慣徐序和司馬東蕪,與火遼關系不錯。

  葉然繼續道:“第二件事,你送完火遼回漠北後,你也回家陪陪家人。當然,若是你還想闖蕩江湖,我絕無意見,但是若是你敢再回來當李和平的影子……”

  他話還沒說完,湯林的眼中已經有了淚水,感激不已道:“多謝葉大俠!葉大俠你有所不知,若不是迫於生計,為了給我那高堂老母與妻子兒女謀些好生活,我本就絕不願踏入武林半步的。”

  說著,他長長歎了口氣,道:“這江湖,我一點也不留戀了。”

  說罷,對葉然長長的施了一禮,隨即前去扶起火遼,兩人就這麽裡去了。

  而葉然則是快步趕到蕭芳面前。

  他指尖一碰到蕭芳,就明白了她被鎖住了三處大穴,現在除了能活動手腳之外,看不見,聽不見,更說不出。

  不過這三處穴道對於葉然來說,解來並不困難。

  他面對著蕭芳,運氣,一掌輕輕按在蕭芳左肩上,立時一股強大的內力直接傳入蕭芳體內。立時間,他三處被人所點住的穴道,全部被這一股強大的內力所衝開了。

  正當葉然看著蕭芳本因氣血不暢而顯得格外慘白的臉色開始逐漸慢慢恢復了生機的時候,一把突如其來匕首卻徑直扎進了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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