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裡
葉然正在喝著白水。
他從不喝酒,也不喝茶,他隻喝水。
因為他覺得酒是辣的,茶苦,只有水喝著最舒服。
而陸章則和陳潔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在聊著。聊得內容很多,從年少的時光,到這幾個月間各自的情況,甚至還暢想著等這場風波過去之後,他們之間的未來的所謂的生活是什麽樣。
也許是繼續縱馬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也許是歸隱山林,做一雙與世無爭的山村夫婦。
而蕭芳則不在,她上街去買東西去了。
他們商量了大約兩天,終於想出了一個基本上可以算是完美的可以通過渡口的計劃。
而為了這個完美的計劃,他們的第一步就是要喬裝打扮。
對此,葉然是很反對的。
但是陳潔卻對他說道:“葉大少爺,你這麽一身白袍,是正怕別人認不出你麽?”
葉然沉思了許久,才淡淡道:“要我換衣服也行,不過我除了全白的衣服,那就隻穿全黑的衣服。”
他們其實本來並不想帶著蕭芳的,因為無論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都知道,無論是誰,身份如何,只要跟著他們就會很有危險。
即使她是南武林第一大幫長海幫的三小姐,蕭西汌最為摯愛的掌上明珠。
實際上,就算是長海幫幫主,人稱“天下第一劍”的蕭西汌,只要牽扯到的利益夠大。
也依舊還是會有亡命徒會為了利益不惜一切對他下手的。
何況她還不是她爹。
何況這原本的《易筋經》還是個足夠大的利益。
不過蕭芳卻堅持和他們一起走。
她很認真的說:“既然那個殺了青姐和悠姐的凶手是為了搶易筋經而來,那麽他就一定會再出手。而只有在你們身邊,我才有機會接近他,殺了他,替她們報仇。”
而現在,他們讓她去上街買東西。
主要是因為誰也不知道她蕭芳實際上和他們已經成了一夥了。
這江湖上也許早就有人日夜牢記了他們三個的長相了,但是此時此刻卻絕對不會有人相信她蕭芳卻也牽扯進來。
何況,女子愛美。一個像她這樣的年輕美麗的女子,多買幾件衣服也是正常的。即使是買幾件男裝,也只會被認為是為了自己心上的情郎挑選新衣服,沒有人會懷疑的。
但是現在,陸章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奇怪了。
隱約間甚至有些擔憂起來。
蕭芳去了很久了,卻還沒有回來。
一般女子即使再喜歡逛街,也絕沒有如此時間長的。
更何況他們還曾經叮囑過她不可久留。
陳潔也滿是憂心忡忡。
而葉然則依舊在喝著他的白水,只是這一整壺的白水早已涼了,他卻還在不斷的往肚子裡灌。
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少年突然走進了這家客棧。
也就是前兩天出現在渡口的客棧裡的奇怪的少年。
陳潔看了看他,發現這少年年紀極輕,甚至可能比葉然還要年輕上一些。
而這少年一如那天一般,腰間別著一把長長的,足有六尺的長劍。
只不過此刻,那時一同出現在他身後的四個人卻不在了。
而陸章則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怪。
非常的奇怪。
他的武功雖然不如葉然一般出神入化,但是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了。
可以說,是不是高手,
他一看二識便也差不多知道了。 可是現在他卻感覺不到面前人的任何內息。
但是他看著他的時候,卻又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是因為他長得難看。
他長得雖然不像葉然一般俊逸,卻有著一股葉然所沒有的少年的氣息。
而且五官也周正,絕不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想吐的人。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他就很難受。
而葉然則是乾脆連看都沒有看他。
少年也不在意,他一拱手,道:“幾位打擾了,在下‘快劍’李和平。”
他的這個自我介紹看似平淡,卻讓陸章皺起了眉頭。
他皺眉不是因為李和平這個名字,實際上他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他皺眉的原因是因為他自我介紹裡的“快劍”二字。
曾經有一位姓熊的古先生說過,名字可以起錯,但是外號絕對不會叫錯。
他外號叫“快劍”,那麽他的劍一定很快,即使是一把六尺長的大劍。
而且,江湖上的人一般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為了表示自謙,並不通報自己的綽號。
就像何求絕對不會說自己是“無敵”何求;葉然也絕對不會說自己是“天才”葉然。
但是李和平卻把自己的外號說了出來,這說明,他十分喜歡自己這個外號。
同時,也表示,他對自己這個外號很滿意,也很自信自己勝任這個稱號。
很滿意同時也很自信,也代表一定程度上很自負。
也只有自信到自負的人,才會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主動告知對方自己的綽號。
李和平又開口道:“想必三位就是陸章,陳潔還有葉然吧。”
陸章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對方既然知道自己身份,還如此明目張膽的自報家門,同時還說出了他們的名字。
看來,一定是有了完全的拿下他們的辦法。
至少是能拿下他的辦法。
但陸章畢竟還是在江湖裡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人了,只是氣定神閑地說道:“正是,卻不知閣下有什麽要說的?”
李和平卻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卻也讓人很不舒服。
甚至,陸章在他的笑得同時,感覺到了殺氣。
不斷在激增的令人覺得膽寒的殺氣。
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感覺不到李和平身上有半點的內息和武功的痕跡。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那把佩劍,誰也不會認為他是個會武功的人,
甚至,連此刻的陸章也不確定這個人到底會不會武功。
李和平終於停了下來,他以一種近乎於命令而非宣布的語氣對著面前的三個人說道:“既然你們是,那就好了。我這次來本來有三件事要做的,不過現在,只剩下兩件了。”
陸章問道:“你那件做完的事是什麽?”
李和平道:“那件事與你關系似乎不大,我等等再告訴你。你倒不如先聽聽剩下的兩件與你們有關一些的。”
陸章道:“好,那我問你,剩下的兩件是什麽?”
李和平道:“這一件就是,我要你手中的易筋經。”
陸章笑道:“我就知道。不過,我絕對不會拱手相讓,想要拿到這個易筋經,得先問問我這一雙鐵掌。”
說著,一拍桌子,長身而起,便要衝上去。
但是李和平卻擺了擺手,笑了笑道:“你先等等,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動手,似乎有些不懂禮貌。”
他轉過頭去,看了看還在遠處似乎沒有看見他的葉然,接著說道:“想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天才’葉然,我要是與你等交手,也一定是先與他過招的。實際上,我的另外一件事就是與這江湖中出了名的天才過過招。”
陸章看了看他,又轉頭看看葉然。
然後緩緩坐下。
他堅信,以葉然的武功,無論對手來的是誰,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反問道:“你這兩件說完了,那你之前那個沒有說的做完的事情,可以跟我們說說了。”
李和平道:“沒想到陸大俠也愛打探別人的新聞。不過也是,都怪我自己說出了口,勾起了你的興趣。”
他頓了頓,踱了兩步來到了客棧門口,道:“我們李家和東北孫家互為聯盟,也一向同氣連枝,而孫家的孫程仲乃是我結拜的大哥。而也許你們也應當知道,江南蕭家的三小姐蕭芳已經和我大哥訂婚了。”
說道這裡,葉然似乎終於有了反應一般,回過頭來無神地望著他。
李和平繼續說道:“只是這蕭三小姐似乎有些動搖,逃了出去,這讓我大哥很難受。所以我這次出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我大哥把這個蕭三小姐給找到,帶回去和我大哥成婚。”
葉然突然開口道:“所以,現在你已經找到了蕭芳,而且現在應該正在派人把他帶回去的路上,對吧?”
李和平笑道:“果然不愧是天才,不僅武功高,連這智力也是天才。也難怪,若非有此等本事,又豈能自創出武功。”
葉然道:“她應該不是自願回去的。”
李和平道:“不管他是不是自願的,只怕她現在除了回去,也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了。”
他看著葉然,冷笑道:“不管是誰,被‘電光火石’四個中的一個給盯上,一定沒有什麽好的脫身的辦法。更何況同時被這四個人給看住。”
葉然道:“所以,實際上是你派他們四個壓著蕭芳回去的。”
李和平看著他,攤了攤手道:“算是如此吧,怎麽?”
他話音未落,葉然已經動了。
以葉然的輕功,整個江湖上可能已經沒有人能夠匹敵了。
快,快極!
瞬息間已經飛掠至客棧門前。
而李和平這個快劍也絕不是浪得虛名。
一般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根本就沒有時間來到及反應,更別說出手了。
但是,李和平不僅拔了劍,甚至還反手搶攻。
而他之所以能夠來得及出手,第一是便是因為他真的快。
且不論他的劍夠不夠快,就憑他這過人的,驚人的,可怕的反應速度,他也絕對稱得上快字了。
他之前踱步到客棧門口,便是為了這一刻。
他在一進屋子之後就在不斷的打量著這件不大的屋子,他確定,只有這門口是唯一的出口。
所以他守在這裡,無論陸章和葉然中的誰,只要先想要出門去,就一定要面對他的劍。
他希望面對他劍的人是葉然,因為他想和葉然過招已經想了很久了。
葉然年輕,他自己也年輕。
大家都是年輕人,也都是個中高手。
但是憑什麽他是天才,他是所謂的武林傳說,而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快劍。
他想和葉然交手,他更想親手殺了他。
一旦他殺了葉然,那麽他就會取代葉然的地位,成為那個江湖裡最炙手可熱,處於巔峰位置的超級新星。
他出劍,劍極快。
他自信葉然的輕功再快,也絕對逃不過他的劍。
他的劍一定可以打敗葉然。
實際上,此刻在他的眼裡,他的劍即將刺在葉然的胸口上,只要再走一寸,他就能徹底的殺掉這個遮住了所有江湖俠少的風頭的可恨的家夥。
但是突然間,葉然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的劍奮力的一刺,卻完全落空了。
他的瞳孔在放大,他整個人臉上都是震驚。
因為此刻,葉然突然出現在他身邊,而他此刻胸門大開。
如果葉然此刻用他的烈日千陽拍在他的胸口上,只怕他就再也不會呼吸了。
只可惜,現在葉然完全沒有任何想要和他糾纏的想法。
他急著去追上帶著蕭芳的‘電光火石’,全部的內力都主要用於輕功之上,隻用了絲毫的內力於掌上。
只是平常的一掌。
不過葉然的內力乃是汲取萬物之靈氣,較之於一般人而言,都是百年甚至千年一般的內力。
而同時,李和平是一個隻練劍法,劍招,劍式,甚至是劍意。
他覺得,只要自己劍法足夠好,就足夠打贏一切對手。
同時,他還覺得,自己的精力全部用在練劍上已然不夠用了,除了為了與自己的快劍與之對應的輕功外,他再也不修煉任何的內功。
因此雖然葉然並沒有用太多的內力,但也足足把李和平打飛出去五六丈遠。
他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葉然卻早已走遠。
李和平怒極。
他本就是一個驕傲的人,他自信自己的劍法除了宗主李鴻宇,沒有人比自己高。
在自負這一點上,他倒是極像他這個叔公。
他甚至覺得,即使是李鴻宇,劍法可能比他高明,但絕對沒有他快。
他的快劍,絕對是天下間最快的。
他自稱“快劍”,就是要告訴所有人,自己是快劍,有任何不服的,盡可以來挑戰。
他覺得,就是自己會輸在葉然手上,葉然只怕也得放點血。
至少,他們之間至少還是能夠過上個幾十招的。
但是現在,他竟然被葉然一掌擊飛。
還不是全力的的一掌。
他明白,若是全力,自己只怕已經死了。
但是他還是怒,他覺得葉然這是在蔑視他。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死,但是不能被人如此的看不起!
他起身,抄起劍,便準備要去追擊葉然。
可他才走了兩步,卻聽見身後陸章雄厚的聲音響起。
“姓李的,你的對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