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最近業績不太好,杜總帶著一幫人到機構調研來了。
杜總是鄉鎮幹部出身,年紀大,資格老,與狄總的風格完全不同。
杜總這次來也是輕車簡行,一個駕駛員,一個秘書,一個辦公室主任。其他的營銷幹部一個都沒來。
杜總穿一件長呢子大衣,黑色,顯得穩重。
到了龍城,賀成點頭哈腰的非常熱情。小心翼翼地匯報工作,把龍城目前面臨的困難也盡量誇大,把自己的努力和對公司的忠誠一再表示。
杜總不插話,只是靜靜地聽。
業務上他不懂,也不問。走到職場看了看,辦公室巡視一番,也不多說話。
後來開主管會的時候,沉默了大半天的杜總終於開了金口。這一開口,大家就知道分量了。
他咳嗽了一下,說:今天啊,來到龍城,我首先代表總經理室給大家問好。這個,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大家都辛苦了。總部拿我們江南省來試點,是對我們江南省的信任。我們應該感到榮耀!當然,成功不成功,現在說為時過早。
償付能力不足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相信公司。
大家的委屈,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已經安排了資金,給予了狄總。其實分公司其他渠道的業務是很不錯的,市場排名靠前,利潤也很可觀。為了支持狄總,我們是把其他渠道的錢拿出來調劑到個險渠道。
也是我這個一把手對代理公司的支持吧!
也希望大家理解狄總的不容易!他還年輕,成長的空間很大。
說到這裡,杜總頓了一下。
主管們相互交換了眼神,還沒反應過來。
賀成帶頭說:我們理解狄總,但我們更應該感謝杜總!
於是大家紛紛說感謝杜總感謝杜總!
杜總看效果達到了,繼續講:我們乾坤人壽,是很有實力的!大家要相信這一點,不能因為遇到一點小困難就不前進。也不能放棄自己的本職工作。該幹嘛幹嘛,用農村土話說:是什麽蟲子就鑽什麽木頭。是不是?
大家心裡有了底兒,都高興地回應:是的,是的。杜總說得對。
經過一番思想教育,杜總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於是主管會結束。
中午,賀成邀請杜總一行,於遠明,余永春,袁小平幾個一起去吃飯。
一行十來個人出了公司大門,順著公路三三兩兩地往一個偏窄巷子走去,穿過巷子,下一梯坎,就到了一個當地很有特色的餐館。名字換做半坡餐館。
龍城緊鄰長江,依山而建,算是江城又是山城。只不過規模比重慶小,沒有那麽大的名氣而已。其實屬性,特質是一樣的。
城市並不平坦,一棟房子很可能就修建在石壁前,土堆後,竹林旁,樹林邊。原來的高低錯落,現在就修成道路,梯坎,讓人好行走。上下城之間有一個梯坎連接,邊上是欄杆,兩邊樓房錯列,可能某一段又是堡坎。這個餐館就是在這樣的道路邊上,地處中間,不上不下的,所以謂之半坡。
餐館選址也很討巧,實際上是把底樓的兩套房子租過來打通,周圍的水泥地擺幾張桌子,屋裡還擺幾張,裡面的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每到中午時分,裡外都是人,服務員端起盤子飛奔,旁邊的一個大甑子,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很有生活氣息。裡面的幾個大鍋,燒開了豆漿,廚師正在拿瓢往搪瓷盆裡舀。又加了少許鹵水。另一邊,一個大蒸籠,
裡面是燒白,粉蒸肉,粉蒸排骨。還有夾沙肉,這個場面就大了。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坐下來,一張大圓桌正好。
賀成注視著杜總,小心翼翼地詢問:杜總,要不要喝點酒?
杜總仿佛頓了一下,轉過頭來:嗯,這個中午就不喝了吧!你們要喝就喝點。
賀成滿臉堆笑:杜總,這個是土酒,純糧食釀的,你可以嘗一嘗。
杜總猶豫了一下:好吧,嘗嘗。
賀成立馬吩咐:永春,快去。
余永春馬上起身,去催菜,拿酒。
酒菜一上桌,一下子就顯得豐富多彩了。大家的味蕾一下子就打開了。除了芸豆燒肥腸,粉蒸肉,鹽菜燒白,紅燒排骨,回鍋肉等幾個家常菜以外。每個人面前還有一個小的搪瓷盆,裡面是渾濁的白色液體。只要是江南省的人,一看就明白,豆漿嘛!
見多識廣的杜總也驚訝:咦!這個豆花兒是怎麽回事?咹
賀成急忙介紹:領導,這就是請您來這個地方的原因。這個是著名的龍城豆花兒。
佐料什麽的都一樣,唯獨這個豆花兒是現壓。吃老吃嫩,自己掌握!
杜總:哦,還有這個講究。那怎麽壓?
賀成用筷子做示范:你看,就是這樣壓。也可以叫趕!
杜總高興了:這個好耍!
於是一行人一邊趕,一邊吃,充滿樂趣。
豆花兒本來是在大鍋裡用鹵水點開後,用筲箕壓,出水後用瓢舀出來。成型了,再用碗收邊,用刀劃成棋盤式。吃的時候用鍋鏟一鏟就是一碗。方便快捷!
這個不一樣,舀一碗燒開的豆漿,師傅加一點鹵水就端上桌。客人自己憑感覺用筷子壓,趕。老嫩自己掌握,也算是一種體驗式,參與式的新方法。
杜總很有領導的范兒,端起土酒碗:來,我敬大家一杯。大家在基層都辛苦了。我們還是要看到希望,我在恭州也期待大家的好消息!日子會好起來的!
於是大家高高興興地碰杯。幾個人都端著酒,於遠明不會喝白酒,就喝茶水。
吃飯的過程中,杜總不停地說:嗯,這個菜不錯。啊,這個菜很嫩,真正的農家菜。沒打農藥!
吃完了,滿頭大汗,興高采烈。杜總一行也不囉嗦,馬上就要離開龍城。於是大家又站起來握手相送,杜總不多說,握手的時候注視著你,略微點一下頭,算是告別。
杜總一行走了,賀成還很高興。興許是喝了二兩的原因,紅撲撲的臉上泛著光,和幾個年輕人分享接待領導的秘訣:現在分公司的局面有些變化,你們不要傻乎乎地什麽都不懂。今天杜總來是有深意的,要懂得起。你看,我也沒有請他去吃什麽高檔的酒席,就是這樣的路邊店,照樣很高興。為什麽?
大家望著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余永春也喝了酒,點了一支煙,笑吟吟的。
賀成自問自答:像杜總這樣的大領導,原來在政府部門當領導,什麽沒吃過?什麽沒玩過?今天你就是擺一桌山珍海味,也沒有意義。像龍城的這種水平,恐怕是別人瞧都瞧不順眼。不如我請他吃土菜,喝土酒,吃這種沒有嘗過的現點現趕豆花兒。你看,多高興。
大家點頭稱是。賀成又提議:下午有沒有事?沒事我們去找個茶樓,鬥會兒地主。
於遠明不想去,就說:你們去吧,我還有事情。
袁小平和余永春都說:走嘛?啥子事情非要今天下午去辦?一起一起!好不容易陪老大耍一下。
於遠明還是堅持:你們三個人夠了,我也不喜歡接下。真的還有事情。
於是,其他人也不勸。大家各走各的。
於遠明本來沒什麽事情,只是不想和他們一起打牌。
賀成帶著余永春和袁小平來到了一個茶樓,點上三杯茶,要上一副撲克就開始了。
鬥地主,是最近幾年流行於江南省的主流娛樂方式。輸贏可大可小,賭博還是娛樂主要看賭資大小。
裡面的規矩很多,假如有聽用(湖北叫癩子)的話,變化就多了,炸彈也多了,輸贏就變大了。
如果興反和駁,都要翻倍,那輸贏更多。
所以,這裡面的機關,於遠明是搞不清楚的。雖說認識秦莎莎後,賭運不錯,但其實他也不愛賭。
再往深了想,是不想和賀成,余永春,袁小平幾個賭。
感覺不舒服,一個個勾心鬥角的,虛情假意的。自己懶得去應付。
朋友對了,感覺高興,還是喜歡打幾把。
比如結婚沒幾天,有一天就和一個客戶約起打牌。打了一下午,簡單吃過了繼續戰鬥,到晚上三點多,實在困了。就鳴金收兵,到隔壁洗腳城洗腳睡覺。人家也是配套服務,這種生活也是於遠明很熟悉的。勞累, 有個妹兒給你按摩按摩,順便聊聊天。也是一種放松。第二天再起來穿上襯衫,系上領帶,吃了早餐去公司開早會。
結果第二天回家,秦莎莎問:老公,你昨晚到哪裡去了?
於遠明很自然地回答:哦,昨晚在臨江路打牌,太晚了就沒有回來。正好隔壁有個洗腳城,就在那裡洗腳睡覺了。
秦莎莎心平氣和地說:老公,今後你無論多晚都要回來,因為這裡是你的家。
於遠明瞬間領悟,羞愧難當:哎呀,老婆,對不起。我確實搞忘了給你說。
秦莎莎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地抱著於遠明。
當天晚上,兩人又好好親熱了一番。
雖然有了身孕,注意體位和力度使用技巧還是可以親熱。
事後,於遠明一個人想了想,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自己已經結婚了,但是角色扮演上還是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丈夫,行為模式上還是以單身漢的標準來要求與約束自己。
這是不對的。今後無論多晚都要回家,因為這是我的家。
又一次,也是因為在外面有事情,於遠明給秦莎莎打電話:晚些回來,你自己先睡吧。
秦莎莎也沒說什麽,只是叮囑:別喝多了。
等到一切結束,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過了。於遠明小心翼翼地開門,生怕吵醒了家人。
扭開臥室門,發現秦莎莎正在仰臥在床頭,半躺半坐地看電視。
於遠明問:你怎麽還不睡?
秦莎莎幽幽地說:我在等你。
一瞬間,於遠明又覺得羞愧難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