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冬日的陽光灑在龍城繁華的街道上，薄薄的霧已經散去，摩肩擦踵的人群熙熙攘攘，舞台上的鑼鼓聲震耳欲聾。台下的業務員看似很多，到了高處一看，融入在人群中就是一個點綴，像高級餐廳裡雜醬面裡的雜醬。

　　各位領導排成一排站在廣告牌前，賀成是今天開業盛典的主持人。他用不標準的普通話介紹了乾坤人壽的情況，然後邀請龍城區彭區長發言，彭區長用標準的官方語言發表了一篇主旨宏觀，概括全面，滴水不漏的講話。贏得了乾坤業務員的熱烈鼓掌與圍觀群眾的麻木眼神。

　　然後是杜總講話，杜總也拿著稿子，和彭區長一樣，多了一寫熱情，但同時保持一種周到安全的態度講了一番正確的廢話。用的是江南話。

　　於遠明最後發言，更多的是表態:將用積極服務的心態與行動來回報龍城父老鄉親的信任。

　　最後帶領所有業務員一起宣讀《乾坤服務誓言》。

　　整個流程走完了，於遠明和大家一樣匯入人海裡，宣傳講解，一直到中午。

　　很奇怪的是人群裡還有一些萬家的業務員。

　　於遠明和蘇立勇說:這些人真有意思！開始詆毀我們，現在看我們開業了，又來東拱西拱，希望撿漏還是什麽呀?

　　蘇立勇氣咻咻地說:這些哈兒(傻瓜)！上頭經理說什麽就信什麽，真以為乾坤是非法的，開不起來。

　　於遠明說:唉，有多少人能夠站在行業的角度看啊，都是站在自己公司的角度看世界。我原來還不是以為萬家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蘇立勇也感慨:我們那個時候都老實。一切都聽公司的，後來才知道公司的東西多。

　　於遠明說:我們與公司的關系就是一個合作關系。保險公司負責出產品，我們負責賣。就那麽簡單！這個世界上有萬家，還會有千家。有乾坤，還會有八卦。有四海還會有八荒。未來保險公司更多，你怎麽辦?其實保險公司多，對客戶來說更好啊！選擇更廣，競爭激烈後服務會更好。我們的工作機會也多。不是乾坤來龍城，你我都離開保險行業了。

　　蘇立勇說:是啊！所以說，還是感謝乾坤！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繼續去發資料了。

　　到了下午，廣告公司就開始拆舞台和廣告牌了。還是那個廣告老板，看起愁眉苦臉的。

　　於遠明上去打招呼，他急忙遞過來一支煙。

　　於遠明擺手拒絕了:不抽不抽。

　　廣告老板:你硬是學得好。

　　於遠明:抽不來就不抽唄。這回又搞皮了哦！

　　皮款，是龍城人對錢的一種昵稱。簡稱為皮。有皮，就是有錢。找皮，搞皮，就是找錢掙錢的意思。

　　廣告老板苦笑著搖頭:你們這個錢太難找了。

　　於遠明有些不解:這個業務還不好啊?裝修也是你們，職場布置也是你們。這次廣告也是你們。這個還是對頭哦！

　　廣告老板悄悄說:你們那個賀經理太摳了。費用壓得低，稅還要我承擔。我算了一下，相當於是我在給他打工啊！他一個人揣荷包了，我們都是下力砸笨的人。

　　於遠明嘴上應付著:看長遠嘛！

　　心裡想:原來如此！真不知道賀成通過職場裝修和布置，這些貪了多少錢?！

　　廣告老板嘴裡念叨，手上還是不停歇，繼續指揮工人拆卸。

　　關於這些貪汙的事情，賀成做得很隱蔽。就算你猜測或懷疑，實際上拿不到任何把柄。

　　分公司都沒人說什麽，你何必自尋煩惱?

　　這個時候的於遠明其實已經明白了一些道理，只是心裡還有些不順暢。

　　但凡是大公司，大組織，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原來不理解，現在經過一些事情，算是知道了。有時候，自己也參與了。比如籌建期間的費用支出，當初狄勝青也沒說怎麽處理。私下給了兩千元，後來要他找票報銷。再後來舉辦培訓班就出事了，因為涉及到餐飲，住宿，交通費和場地費。原來預定的費用就不夠，於遠明急死了。不知道怎麽辦?總不能自己還搭進去一部分吧?

　　終於在一次分公司會議的間歇找狄勝青，狄勝青一句話就處理了:你去找培訓部的李芸。

　　狄勝青就有這種氣場，對你來說是天大的事情，他輕輕一句話就解決了。至少在他那裡解決了，至於你怎麽解決那是你的事情。

　　而且他一般都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啊，就這樣。好。

　　作為下屬，雖然明知問題沒有解決或者心裡還有不滿，但感覺什麽都說不出來。

　　李芸是培訓部一個很高很瘦的女孩子， 皮膚白，五官精致，娉娉婷婷的。於遠明走過去，在角落裡悄悄把整個培訓的情況給她講了，自己的煩惱也給她講了。她稍微想了一下說:你把培訓的人員多寫幾個吧。

　　於遠明一想:多幾個人，餐飲，住宿的費用都增加了。那肯定可以。

　　但是又覺得這種做法不妥:這樣也可以啊?

　　李芸若無其事: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沒說。

　　於遠明明白了，於是照此辦理。

　　心裡還有些忐忑，萬一領導詢問怎麽辦?這也是一種報假帳，雖然自己並沒有貪汙。但是用另一種虛假的手段補齊了多余的開支。一旦領導查下來，自己寫的那些假名字就曝光了。

　　隊伍也最清楚是哪些人參加的培訓。一一對應，沒有查不清楚的。當然，如果是那樣，自己也肯定會把實際的支出拿出來喊冤。並沒有想多吃多佔的念頭。只是實際花費超越了預算，這也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沒多久，報銷下來了。一切順利，沒有任何人來過問。

　　這是於遠明在乾坤見識到的嶄新范疇。

　　原來報銷可以這樣報！

　　其實，總共一千多塊錢，都在合理的范圍內，誰會在意這個?

　　和賀成報給分公司的職場租賃，裝修等相比，這都不叫錢。

　　後來，職場裡的門鎖什麽的經常壞，於遠明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人家也知道節約成本，用一些使用過的東西來充數。不然誰做啊?

　　但是另一個事情就沒有那麽簡單了。直接扯出了一個貪汙嫌疑，最終導致那個人被調離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