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震的奧西恩塔背後,幾隻黑色的巨獸驚慌四散。
那是之前在塔頂襲擊過哈特等人的蠍尾獅,但這些龐大的怪獸在初生神孽短短抬頭造成的衝擊中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懼,一時不顧背上騎手的駕馭,拚了命拍打翅膀,隻想遠離那製造出深入骨髓恐懼感的不明攻擊。
巫醫馬木爾坐在一頭高飛的蠍尾獅背上,灰色的眼瞳冷冷注視著屏障崩碎的高塔,乾癟褶皺的嘴唇留下了一個混雜著得意和不屑的微笑。
他的手中仍然拉著一根褐色的長繩,那長繩的另一端是形狀不斷轉化著的吸盤。吸盤附著在同樣逐漸變淡的高塔背面屏障上,像是在不斷吮吸著什麽。
馬木爾並不清楚這些能夠偷取任意能量的道具的實體究竟是什麽,那些來自世界迷霧背後的使者從沒有耐心解釋。
就像他們也沒興趣解釋那具神骸的來歷一樣。
但他看著越來越弱的屏障,心中很是滿意。
這個不知為何會突然啟動的守護之塔對他們的行動造成了巨大的阻礙,逼迫他將本應在可悲的帝國首都納西爾倫再使用的底牌一張張亮了出來。
但馬木爾並不後悔。
他的族人已經失去了後路,世界迷霧背後那些可怕的存在更不是他們能對付的。如果不是他,在惡兆預知的能力中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命運,孤身一人前往北方,提前和它們達成了協議,只怕現在所有的卡諾恩人,都已經只是冰原上可憐的屍體罷了。
卡諾恩人,失去故土的遊子。
部落中仍然記得這個稱謂的人越來越少,馬木爾是其中之一,他還記得祖輩敘述中,那流淌著奶與蜜的溫暖富饒的南方大陸,也還記得將他們的土地佔據的,正是現在那些傲慢的帝國人。
死亡或是自願充當入侵南方的先鋒,做出選擇,對老巫醫來說,非常簡單。
而現在,計劃都進行的很順利。
毫無防備的米爾德嘉已經陷落,這座讓他煩惱了一陣的高塔也即將四分五裂。
哪怕底牌已盡,但上萬族人馬上就能獲得一個溫暖的落腳點,而那些神秘的使者也對他承諾,將為他們提供新的力量。
一切都會很順利,只要乾掉這個高塔。
年老的巫醫激動的喘了口氣,等待著神孽攻擊下的奧西恩塔徹底化為碎片。
可是,在他視線無法抵達的核心層,布蘭登決斷已下,再次抬起了手。
“放棄浮空,全部能量注入下方屏障。”
隨著布蘭登的指令,原本正在緩緩上升的奧西恩塔陡然下墜。
高塔上層區高度超過了40米,而它下落的距離,是自己高度的三倍。
最初時下落的速度不快,放棄了其他屏障的奧西恩塔面對神孽的一面承受了巨大的傷害,整個外牆都開始脫落,無數碎片飛濺而出,伴隨著高塔的主體同時下墜。
但很快,布蘭登的冒險就獲得了回報。神孽的頭部結構仍然在構築中,這讓它調整自己頭顱的能力嚴重受限。
只是幾秒時間,高塔就脫離了神孽攻擊的照射范圍,讓在感覺到不對之後,迅速帶著手下飛離的馬木爾大失所望。
神孽暫時停止了攻擊,高塔的受損卻不如巫醫希望的那麽嚴重,雖然由下而上的幽光在塔身上犁出了一道長長的溝壑,但最深處也沒有擊穿不知道有多厚的白色外牆。
而在他視線中摔落在地,掀起了滾滾塵埃的高塔上方的平台仍然完好的矗立著,沒有半點崩壞的跡象。
“良好的判斷,是誰在控制這座塔?”馬木爾喃喃自語,將正不滿嘶吼著的吸盤慢慢卷了回來。奧西恩塔除了下方的屏障都解除了,那找不到能量吸取的吸盤也早就掉落了下來,巫醫凝視著穩穩立於大地的塔樓,心中泛起了不安。
布蘭登當然不知道外面的小偷心中的想法,他正忙著和卡萊確定這玩命行動的後果。
“卡萊,聚焦器陣列情況如何?”
“損壞率17%,采用井式橋接還可以運作,高負載狀態下施法一次沒有問題。可是魔法之風的引導不足,想要再次進行戰略施法非常困難。你要撤退嗎,主人?”
“撤退?往哪裡撤?”
“現在還可以把你傳送到東門方位,但如果再承受一次攻擊,就走不了了。”卡萊冷靜的看著布蘭登說道。
“留著那玩意不管,哪怕我們和帝國人一起逃跑,也跑不了多遠吧。而且你隻說我?你自己走不了對吧?”
卡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布蘭登問題。
布蘭登咬著牙,看向已經幾乎全黑的監視陣列。現在唯一亮著的,就只有關注著神孽的那一個。
玩命行動付出的代價很高,除了聚焦器之外,高塔的各個組件都已經損壞嚴重,浮空組件全完,防護組件輸出能力低下,監視組件也沒剩下多少可用。
卡萊為了讓他們不至於全瞎,不得不終止了對遠方友人們的關注。布蘭登甚至沒有看到艾麗西婭的最後一刻,可他來不及細想那個女孩的命運了,如果分散精力,他和卡萊也會死。
而整個城市的數千生靈,都將為他們陪葬。
“卡萊,幫我啟動天鏡吧。”布蘭登沉聲道,這個抉擇讓他非常痛心。天鏡系統本就已經破損不堪,在這種情況下,動用這個設計中的超級武器後果只有一個。
整座高塔的崩壞。
之前布蘭登一直沒有打算使用這最後的王牌,但現在的境況已經不允許他再有保留了。
為了活下去,他甚至不得不做好放棄這座強大高塔的打算。
“好的主人。”卡萊沒有發出一點質疑,隨著她開始的動作,整個核心層都開始嗡嗡震動。
高塔上方的平台從中間裂開,早先布蘭登曾經探測到的所有的“門”都打開了,數個巨大的圓形通道展現在了平台頂部。
通道中,原本垂直著的巨大鏡面緩慢調整著自己的角度,讓原本只有灰牆倒影的鏡面,慢慢填滿了夜晚銀河的景象。
所有的聚焦器全部脫離塔身,開始了浮空,像是伴飛的螢火蟲一樣,在天空中排列在脫離隱形的鏡體四周。奧術能量閃電一般在聚焦器上跳躍,最終匯聚在每一個保留著的天鏡上。
鏡面陣列有條不紊的浮動重整,連鎖反射之後的光,將神孽醜惡的影像傳到了核心層布蘭登的眼中。
盡管那巨獸的身體仍然在構成中,可圍繞著真理之柱附近,新生成的肌肉已經虯結成堆,高聳湧動。
“主人……”卡萊轉向布蘭登,低聲說,“神孽正在準備跨越覺醒。”
“情況有多嚴重。”布蘭登沒有太過驚訝,這種時候,驚訝本身就已經是奢侈品,問題多到他只能全力尋找出路,已經沒有空閑去追根究底了。
“它正在構建靈之型,為此甚至來不及等待獸之型的完整了。”卡來說,“如果讓它完成新的形態,它會獲得星界穿行的能力。”
“你是說,它會離開這裡?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
“不。”卡萊眼睛中的金色閃爍不停,“這個神孽模擬的是納西爾的神力,如果讓它脫離位面束縛,此世界所有神祗中唯一能夠一戰的納西爾將無法在眾神領域中發現它。而其他已經為了晶壁耗盡力量的眾神,都是它的獵物,神孽吸收了它們的性質後,就算是直面納西爾,也有相當勝算。如果它獵殺了所有的神,隨後哪怕不來找我們,只是徹底離開此世界,也意味著,這個世界將走向徹底的死亡。”
布蘭登頓時一身冷汗,腦海中不知為何,都是那一個名為《異形》的恐怖電影中的場景。
布蘭登甩甩頭,強撐著笑了一下說:“卡萊,你說,還有像我這樣,要在半個月中連續拯救幾次世界的人存在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