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清晨,不過五六點,眾多犯人便紛紛起床了。作為私人化的監獄,監獄裡的犯人對於所長而言是最廉價的勞動力。
因此不論春夏秋冬,每天犯人必須要早起,時間對於所長而言就是利益。不過關在這裡的犯人眾多,有些窮凶極惡,每天早上都是固定時間分批次進入洗漱室。
清晨旭日未升,寒冬的早晨十分的寒冷,在監獄裡冬天最難熬的便是冬天了。在國分監獄十幾個人一個鋪子,那些馬仔自然是睡地板,即便是家裡有些錢,送來了的衣被也被上面的組長給收上去了。
不過這個冬天老馬卻並不覺得寒冷。老馬,全名馬林,已經五十多歲了。原本老馬有個幸福的家庭,雖然家境不富裕,但是基本的生活也沒有問題。
直到有一天,老馬老來得子,妻子懷孕九月,在送妻子去醫院的路上撞死了一個人。原本這是一場普通的交通意外,但是被撞死的是個警官,所以強加了幾條罪名,如今在國分監獄已經快十年了。
這近十年來,老馬由於年齡偏大,人又老實厚道,一直被北倉二組組長欺負,肆意的打罵,尤其是如今的組長山貓,更是隔兩天就要修理老馬一下。
不過老馬沒有反抗,進來已經四十多的老馬知道在這樣的地方,像他這樣的人只有認慫才能活下去。而且老馬也必須活下去,因為老馬外面還有妻子和兒子。
就在兩天前老馬的假釋通過了,這樣老馬就能和妻子和兒子一起過年了。而且兒子也馬上十歲了,一想到自己沒有盡過父親的職責,老馬就內疚萬分。
摸了摸口袋裡的玩具車,老馬心突然安穩了些許。老馬以前是個木匠,做木活的,因此這些年老馬也悄悄弄到了一把刨刀。
自從兩天前知道自己馬上可以假釋,老馬便想著給兒子一個禮物。猶豫了許久,老馬還是決定給兒子做一個玩具車。
來到洗漱室,想到兒子見到自己還有玩具車的情形,一邊洗漱的老馬不由得哼起歌來了。
“我靠,這麽早就起來。”
這個時候一個面帶橫肉,青筋突露,眉毛短,眉骨凸起,一臉陰沉的中年男子伸了個懶腰,罵了起來。其後跟著一個斜眉向上,眼帶血絲的四白眼的胖子,和一個滿臉橫肉,禿頭的胖子。
所謂相由心生,古語雖然不一定正確,但是在這三個人身上倒是得到了驗證。
還在哼著歌的老馬不知道二組的組長山貓和他的兩個小弟已經來到了洗漱室。
山貓這麽早起來,本來就一肚子火氣,看到老馬居然在哼歌,那火氣上湧,一把抓過老馬的毛巾。
“組長,這是我的毛巾。”
老馬看到是組長,由於馬上要假釋了,有些輕松的問了一句。
山貓的兩個小弟看到一臉陰沉的老大,自然知道山貓的心思了。二話不說就架起了老馬。
老馬體格瘦小,再加上已經五十多歲了,哪裡是這兩個胖子的對手。砰的一聲,老馬便被扔到了牆壁上。劇烈的疼痛讓老馬想到了平時山貓的狠厲,忍住疼痛,沒有叫出來。
兩個山貓小弟看到老馬被扔到牆壁上疼的不敢說話,反而比起了手勢,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對於他們而言,枯燥的監獄生活裡,戲弄老馬就是他們的唯一樂趣了。
“為了一條毛巾敢和我爭,老馬你膽子大了很多啊。聽說你的假釋通過了,是不是馬上要出獄了,所以就不把我這個組長放在眼裡了是不是。
” 看到居然感質問自己的老馬,一想到自己雖然是二組的組長,但是老馬快要出獄了,但是自己卻遙遙無期,山貓就覺得有一肚子的火氣。
“唉,山貓又在欺負人。仗著是黑社會出身,又是二組的組長,而且和獄警的關系好的很,一直在橫行霸道。老馬最可憐,被欺負的次數最多了。”
而旁白其他洗漱的犯人看到山貓在發火,連洗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只能在角落裡小聲的嘀咕道,來發泄對山貓的畏懼。
看到組長發火,兩個小弟自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兩人按住老馬,往地上一推道:“還不快給老大磕頭認錯。”
砰的一聲,老馬膝蓋撞地。由於已經上了年齡,再加上監獄環境惡劣和山貓的欺負,老馬的膝蓋得了關節炎。
瞬間,深入骨髓的疼痛讓老馬根本站不起來,隻好用手撐著。而這個時候玩具車也掉了出來。
“呵,挺漂亮的玩具車嗎?”撿起滾到腳下的玩具車,山貓拿著玩具車,一臉審視道。
看到自己給兒子的禮物落到山貓的手上,老馬有些緊張道:“這是我找些碎木條做給我兒子的。”
“哦, 原來是送給你兒子的。想必是想出去以後送給你兒子作為禮物吧。”
聽到老馬在監獄裡還沒有出去就想到做個玩具車,山貓越看老馬越煩,拿著玩具車狠狠的朝老馬的頭上砸去。
老馬倒地,血液從頭頂留下,老花眼鏡也掉到了一邊,而那玩具車也自然碎了。
“沒有我的點頭你就想假釋,放聰明點,不然有你的罪受。”看到倒地血流不止的老馬,山貓突然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辛苦兩天,猶猶豫豫趕製出來的玩具車就這樣碎了,山貓威脅的話語還在老馬腦海中遊蕩。
膝蓋的疼痛,頭頂的血流老馬已經感受不到了,有的只有深深的絕望。別人不知道,老馬獄中快十年了,怎麽不清楚山貓這樣一句話就代表著自己的假釋沒有了。
十年未見的妻子,從出生就沒有好好看過的兒子,獄中快十年的老馬心中的奢望就是能出去和妻子兒子好好的過個年,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在監獄中忍耐屈辱活下去的動力。
如今隨著山貓的一句話,老馬心中最後的的奢望,那一絲的執念也被破除的乾乾淨淨。
雖然老花鏡摔掉了,但是山貓的背影老馬死都不會忘記。取出貼身藏著的刨刀,老馬努力的站了起來咆哮道:“山貓,你這個王八蛋。”
在這一刻,畏懼,害怕都隨之而去,老馬滿腔憤怒,舉著刨刀朝山貓衝了過去。
這一衝是卑微者拾起尊嚴的開始;這一衝是僅僅奢望能和妻兒團聚平凡者的反抗;這一衝也是黑暗中前行,渴望光明卻不得見者最後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