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中午飯也沒吃,叫他吃飯時發現他正發著燒,我給他煮碗面條兒,那不,還放者,沒吃。”小姬指了指胖子趙春的床頭桌兒。
我過去坐在胖子床旁,摸了摸他的額頭,是挺熱,見他閉著眼睛睡著,面紅耳赤的,這家夥真病了,看樣子病得還不輕。
王正辰也跟著跑上來了,見狀拿了根體溫計,插在胖子腋下。
電台又沉寂了,任憑大劉來回鼓搗,一點兒信號都沒有。
天又亮了,左晉一個人值內勤,小姬看著熊瞎子,蘇曉仍然在外面崗哨上。我招呼剩下三人到學習室開會。
“剛才你們聽見電台裡的聲音的嗎?”大家剛坐下,我問道。
沉默了片刻,小蔣兒說:“我聽著是,是,是副哨長的聲音……”
“我聽著也是。”王大腦袋點頭附和。
“齊班長,快來救救我,皮哈克”大劉沒做聲,他還帶著那部單兵電台,電台錄下了方才的信號。他把那個聲音重新放了三遍。
“沒錯,就是胖子。”他沉聲說。
“那,那,那,班副怎說皮哈克呢?”小蔣兒問出大家都疑惑的問題。
皮哈克是通向大哨所途中的一個不知道誰搭建的也不清楚又是誰廢棄的一個小屋子,我們每次去大哨所背補給都要路過那個地方,而且正好天黑走到那兒,在那個小屋子裡打尖兒的過夜,回的時候也是。
我不知道它為什麽叫皮哈克,也皮哈克是那片的地名兒呢還是小屋的名字。它的特殊不僅是能供我們打尖兒休息,還在於它的地理位置。它詮釋了什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它能當之無愧地被冠以”天塹”這個稱謂。
通向大哨所途中有一段路是從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盤旋到一條宛如天橋一樣的道上,這條道兩側是百米的深溝,深溝下是山澗,積著不知道多深的水。這架天然天橋僅不到三米寬,在它的盡頭就是那間小屋,小屋處面積比天橋寬多了,十平左右,前後兩道門,一個入口,一個出口。一個口就是這個天橋,另一個出口是往下去的陡坡,陡坡連著另一處山體,陡坡再往上又是盤山道。“自古華山一條道”去大哨所小屋是必經之地。
“問問班副不就知道了嗎?”王大腦袋說。
“每次背裝備我幾乎都參與,沒在皮哈克出過什麽意外啊,他是什麽時候……”大劉喃喃自語:“剛才他在睡覺,真他娘見鬼了。”
“班長,那啥,我這個人性子直,有啥說啥,你看吧,這幾天出這些個糟心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啥,從施開始,然後莫名其妙地碰到雪地裡碰到個陌生人,貯藏室地板又白憑無故出現個洞,咱救回來的那個王八犢子進洞裡了,你們下去追他又發現施死在那裡頭,胖子呢去找施,回來他奶奶就病了,那啥,你說,這他娘奇不奇,啊?還沒整明白怎回事呢,楊沁舔熊瞎子,熊瞎子把他給劈死了。那啥,再說電台,突然來了信號,還在黑洞邊上好使。要我說那下面八成有貓膩,草,胖子莫名其妙出現在電台裡喊救命,這,這他娘的誰給說說叨說叨,到底是怎回事?”
大劉剛說完,四川來的王大腦袋一個高兒從椅子上竄起來:“施死了?你說他死在洞裡了?為啥子?”
“都他媽冷靜點,這事是蹊蹺,不是從施開始的,你們怎不提魏班長了?”
大家一下子不言語了。
“我們死了兩名戰友,
跟上級聯系也聯系不上了,外面的雪沒完沒了,情況不樂觀。不過,大家聽著,我們是戰士,手裡有槍,什麽都不怕。但是要格外小心,別像熊瞎子那樣衝動。彈藥箱從今兒起搬到宿舍裡去,各人把自己的槍擦好保管好槍不離手。大劉你上點心,時刻注意著電台信號。明天,我們要執行巡邏任務。” “那啥,我不同意!我們現在都這樣兒了,還能巡個屁的邏。外面崗哨要人站崗,貯藏室要人看著。熊瞎子呢?也要人看著吧,剩下就四個人了!先甭說天氣,就說四個人巡一整天的邏,誰能保證家裡面不會出事情?那啥,這麽說吧,不管是巡邏的還是守在家裡的,那波兒人出了事兒,通訊系統癱瘓了,都沒有後援。”
“我建議,我們不如派人去大哨所……”大劉說完,看了看大家。
小蔣兒和王大腦袋沒吱聲。
“我們來這兒是幹嘛的?我們是守邊疆的!就是天塌下來上級交給的任務,必須完成,看看你們身上穿的,軍裝懂嗎?這點兒破事就嚇得丟了陣地?給我記住了,明天必須巡邏,我們的補給足足夠半個月用的,雪停了,通訊自然會恢復,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大劉,你是老同志,別在新兵面前掉份子。班副的事你們不要管,現在也不要去問他。”
“王正辰,蔣江江你倆先出去,該站崗站網該做飯去做飯,大劉你留下。”我一口氣說了一通。
語重心長地做了半天大劉的思想工作,他勉強同意巡邏。
早飯後,王大腦袋去外面崗哨換回蘇曉。左晉負責屋裡,看著熊瞎子和班副。
胖子趙春起不了床了,王大腦袋臨值勤前給他掛了一瓶葡萄糖,滴了支退燒藥。
小姬找到我,把我領到學習室,關上了門。
“班長,我有點兒事要和你說…….”
“關於魏班長的,我在這兒兩年了,魏班長人挺好的,很和氣。後來,後來……”
“狗丟了以後?”
“狗不是丟的。”他神神秘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狗不是自己跑進死人谷沒出來嗎?聽說魏班長還進去找了半天沒找到。”我說
“狗子,是讓魏班長給宰了……”他用一種奇怪的嗓音說道:”他把狗燉了,燉了一大鍋。”
我大吃一驚,大劉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天巡邏我值班沒去,趙班副他們回來後問我魏班長有沒有回來,我說沒有啊,他說墩子跑進死人谷去了,魏班長自己進去找去了,以為他先回來了呢。接著他們歇都沒歇就出去找魏班長,幾分鍾後他們和魏班長一起回來了,墩子沒有回來。”
“大家都以為墩子沒了,我也這麽以為。直到那天,墩子丟了的第三天吧,我半夜拉肚子起夜,發現魏班長不在床上,好奇心害死人,我四處找了找,最後發現一樓廚房好像有人,裡面黑著燈。
我悄悄躲在門口,門沒關死有條縫兒,借著月光,我看見魏班長在切什麽東西,剁呀剁,好像案板上襯上布了或者什麽東西,剁的聲音特別悶。我就好奇,他在幹什麽?切剁了一陣子,他打著了灶火,黑暗中火焰舔著咱那大鍋。我尋思,他怎麽,怎麽親自給大家做飯了呢,看了一下表:3:38,太早點了吧。正納悶要不要進去和魏班長打個招呼,回頭上完廁所我來幫忙做,我本來就是炊事員,班長在幫我乾活呢。
這時候,魏班長拎起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往外走,我下意識地躲在宣傳架子後面,看見他走出大門,隔了一小會兒我悄悄跟了出去,遠遠地見黑袋子裡掉出個東西,魏班長彎腰撿了起來,他沒朝垃圾桶的方向去,而是走向後面,丟懸崖下面去了。等他再回來,我才偷偷跑了過去,懸崖下面太深看不見他丟的是啥,不過我在地下揀到了這個……”說著, 他遞給我一個骨頭形狀的小皮片兒。
“這是墩子的狗牌,平時戴在脖圈兒上。”我看了看,果然是一個精致的皮製狗牌,上面畫著個狗頭,寫著“德牧.墩子”““2013.6”
“這就能說明他殺了狗?”
“那鍋肉……在那之前幾天,我們剛從大哨所背回些犛牛肉,我原本以為魏班長在給大家燉犛牛肉,我負責這些食材存放,後來發現犛牛肉一塊都沒少,而那天,魏班長真的燉了一鍋肉……”
“你沒有問他嗎?“
“我,我沒敢,我也沒敢和其他人說。那天,大家吃得特別歡,我假裝盛了一碗,趁沒人注意全倒掉了。打那起,我特別留意他,他經常夜裡一個人出去,有一次,我居然看見他在角落裡燒紙,太}人了,我奶奶說,這樣子多半是鬼上身了。後來我再也不敢暗中跟蹤他了。”
“他是怎麽被確定患病的呢?”
“後來,他有時候會變成女人,說話妖裡妖氣,還哭哭啼啼的,說她叫蓉蓉,作詩畫畫,唱歌,看上去百分之百就是個女的。班副看他實在太離譜,向上級匯報了,隊部葛醫生來咱哨所看過他後,直接把他帶走了,聽說他這是得了精神病,什麽人格分裂,那女的就是他分裂也來的。”
“我今天才告訴你,是因為你來哨所前單主任不讓我們告訴你,怕你有心裡負擔。我現在想是不是魏班長的病會傳染,那個楊沁會不會給傳染上了精神病,聽小蔣兒說,施就是魏班長給傳染上的.....嗯,在哨所時間待久了,是不是都會得這種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