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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骸歸墟》第6章 錄像
  來回翻看著手機裡小蔣兒傳給我的幾張施屍體的照片,絞盡腦汁地思考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邏輯。

  首先,貯藏室地中間兒的洞是什麽東西給弄出來的?真的是老鼠或者其他地下的動物為了覓食而為的嗎?施失蹤的時候地面上還沒有出現洞,那他又是從哪裡進到洞裡的呢?那個陌生人……他從哪裡冒出來的?是真凍暈在雪地裡還是偽裝的?如果是真凍過去的,怎麽突然間會跳入貯藏室的洞裡?為了逃跑而慌不擇路,貌似沒這個必要,進去出不來,吃啥喝啥,活活餓死不成?施是他殺的嗎?施身上除了半個臉沒了,沒有其他外傷,難道他餓極了把施的臉當豬頭肉給啃了?為什麽受害人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的跡象?再說了,啃掉半個臉也不會要了人命的,施的傷口不是新鮮的,顏色暗沉,沒有鮮血滲出。話說回來,如果施不是那個陌生人殺的,又是誰乾的呢?自殺,不可能,他手上沒有武器和工具,難道他自己啃掉了自己的臉?莫說他的嘴巴沒那麽長,就算他是二師兄,啃完自己的臉,嘴巴裡牙齒上總會留下些血跡肉絲什麽的吧,但是沒有。小蔣兒看到有像老鼠的東西從施領子裡跑出來,被老鼠咬死似乎有了佐證,老鼠啃他臉他不知道反抗會乖乖兒地由著它們啃?難道是他死了以後臉才被啃掉的?問題又回到原點,施是怎麽死的?

  天呐,我腦子完全攪成一團漿糊,不知從哪能拽出個線頭,把這些亂麻給理順了,我承認我腦子不夠用。

  施、陌生人、黑洞……

  算了,先別想這些屁事了,要緊的是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向上級匯報這一切,等待上級下達指示?沒錯,我該去匯報,先打個腹稿兒。

  我正準備起身,大劉氣喘籲籲地跑上樓:“班長,我調看了監控。”大劉臉色嚴肅而陰鬱,我的心往下一沉。

  “怎麽樣?有啥發現?”我故作平靜。

  “你親自去看看吧。”

  監控倒回到前天夜裡…….

  二樓樓道的攝像頭,夜裡9:30熄燈號剛吹過,宿舍的門安靜地閉著,大劉調整錄像進程,快進到快夜裡12:50。門開了,胖班副趙春邊扎武裝帶,邊打著哈欠出來了,走向樓梯口下去了。樓道再次陷入安寧。又過了5分鍾,樓梯口有腳步聲,小蔣兒換崗回來,輕輕推門進去了。樓道重歸於安靜,隻有錄像本身的電流聲,我屏息盯著樓道昏暗的節能燈下宿舍那扇深綠色的扇門。錄像繼續快進,時間到了3:00,大劉把播放的速度放緩,他已經看過了,說明這會兒要有事情發生了,我的心不由得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屏幕左上角時間到了3:07,宿舍的門悄然無息地開了,過了兩秒鍾穿戴整齊的施出來了,他回手輕輕地合上了門,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向樓梯。一樓樓道的監控畫面:施出現了,還是躡手躡腳,走到貯藏室門口,看看了四周,他並沒立刻進去,而是很怪異地把耳朵貼到門上,過了十幾秒,他才慢慢轉動門把手,打開門進去了。切換貯藏室的監控畫面:畫面很黑,顯然他沒有開燈,起初什麽都看不見,過了一小會兒,影影綽綽地看到他似乎在移動,然後又是什麽都看不到了。又過了五,六分鍾,“嘶--嘶-嘶嘶”,猝然,從錄像的黑暗裡傳出一個毛骨悚然的聲音,“嘿嘿-嘿嘿”,接著從畫面上看見地上升起來一個人影兒,輕輕地怪笑聲,人影兒移到了門邊。

一樓樓道的畫面:施從貯藏室出來了,望了望四周,回手擰上門,我好似看到他臉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笑,心髒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宛如一隻幽靈,走到樓門口,挑起棉門簾子,推開了大門。

  哨所樓門外的監控畫面:樓門的燈把畫面照得清清楚楚,施出來了,立在門口,呆立著。

  突然,他爬在地上,腹部著地,支愣著的四肢高頻率地飛奔起來,“嗖嗖”地從畫面右側消失了。哨所右側面的監控畫面:一隻綠色的大“蜥蜴”飛速從最左側跑出,一劃而過,轉眼到了哨所最右側,停住了,又是幾秒後,滑溜的“它”柔軟協調地從懸崖邊上溜下去了。

  那是絕壁,下面是萬丈深壑……

  天呐,我腦子裡光剩下了這倆個字。

  半晌,我對大劉說:你再重放一遍,從他進貯藏室開始。”

  大劉什麽也沒說,又放了一遍。

  我的胸中來來回回奔騰著無數匹草泥馬。

  “你的意見呢?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錄像停在最後的畫面不再動了。沉默了一陣子,我面無表情地問大劉,又像是問自己。

  大劉緩緩地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齊班長,那啥,你說你和蔣江江,在洞下面看到施死在那兒了,可是這錄像裡明明是他精神不正常自己爬到懸崖下面去了……”他的眼睛緊盯著我。

  從他的眼神裡我分明看出他對我的不信任,也難怪,換作我也一樣。我自己也說不清洞裡的和錄像裡的到底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不過,我堅信沒有永遠的疑問,總會水落石出的。施爬下了絕壁又出現在地洞裡,除非……

  我腦海裡劃過一道亮,我一把扯住。

  “大劉,你應該最了解老班長魏常應吧,你現在和我一起向上級匯報,匯報完我希望你能把老班長得病的情況仔細告訴我,現在我需要知道。”

  “齊班長,魏班長的事情,大隊的葛醫生最清楚,我們又不知道他哪出問題了,在哨所除了老睡不著覺,他工作起來挺正常的。你要是想了解病情,等電台修好了找葛醫生問問吧。”

  我打開手機相冊,遞給大劉:“看完這個後,你再回憶回憶魏班長的事。”

  顯然,剛才大劉在搪塞我,我不是傻子。

  “哎我草,真是那小王八犢子,怎就,怎就真的到洞裡了呢?那攝像頭拍的,怎回事?”大劉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我沒做多過解釋:“任何事情都會弄明白的,現在你和我一起去匯報工作。”

  電台不工作了!軍網也上不去了,所有人的手機沒有信號了,通訊系統全部癱瘓了,隻有不需要網絡的內部對講機還能用。

  大概是惡劣的天氣導致的,屋漏偏逢連陰雨,暫時沒法子和上級取得聯系,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大劉說以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故障。隻能天氣轉好後,等著上級單位發現了來檢修了。

  胖子趙春一夜未睡,讓他先去睡覺,值哨崗的是蔣江江,貯藏室由王大腦袋守著。其余的人在宿舍開了個班會。主要傳達三件事:一、施仍未找到,外面暴風雪,不能外出繼續尋找,其他人員一律不準無故不請示外出離隊,人員安全放在第一位。二、我們救回的陌生人鑽進貯藏室地洞裡,仍藏匿其中,我們必須嚴防死守,全體人員二十四小時槍不離手。貯藏室夜裡兩人守著,順便負責整個樓的警戒,午飯後,把貯藏室物品和架子能搬動的全搬到文體室,文體室的乒乓球台先折疊好立邊兒上。三、後天是巡邏日,無論什麽天氣,巡邏任務必須執行,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吃了午飯後,他們忙著搬貯藏室的物品,我獨自來到哨所右側,整個哨所建築的背面,施爬下去的峭壁。哨所這一側是90度的懸崖,下面是深壑,對面又是一面峭壁,但高度比我們這裡略低。哨所另外三面是70-80度的斜坡山路,左側是哨崗也是大門,外出的唯一一條路,路是人工鑿出的石頭台階,兩邊一圈鐵柵。

  我站在一尺多高條石做攔的絕壁邊兒內。好歹是逆著風,不然我早被大風拍下去了。山頂的風如瘋狂的巨龍裹著雪劈頭蓋地臉怒吼著狂抽著, 一些雪團像冰坨子一樣兜頭砸下來。

  我拿著望遠鏡朝絕壁下t望,視線所及全是白蒙蒙的,連個黑點點都沒有。

  大劉主動找了我,有些欲言又止:“嗯,班長,找你坐坐,那啥,我想起點兒事,不知道和魏班長的病有沒有關系。”

  我示意他坐下,學習室沒有其他人,我正查看以前巡邏記錄。

  “你那啥別怪我,魏班長病了後,單主任親自來咱哨所,一對一做大家思想工作,嗯,那啥,怕大家思想有負擔,他再三強調,新班長來了,別沒事瞎扯,你看,我是老兵,那啥帶頭作用肯定要的。”

  “別那啥那啥的,有話快說,我打聽魏班長的事,是有原因的,是為了大家。”

  “嗯哪,我知道。魏班長的病不知道是不是和墩子有關……”他說

  “墩子?”

  “墩子是條狗,純種德牧。魏班長得病前,單主任不知道從哪弄到一條狗,給了咱們哨所,幫著咱們巡邏。墩子剛滿兩歲,特別懂事,每次巡邏任務完成的特別出色,大家都喜歡它,有一回大暴雨我們去巡邏,進了死人谷,墩子突然間狂躁起來,魏班長根本拽不住,它把肩帶給掙脫了,朝著死人谷裡面就跑了。魏班長追去了,他讓我們繼續巡邏。趕到我們巡邏回了哨所,也沒見他和墩子,我和熊偉又出去找他,那會兒天已經黑了,剛出哨所,就看見魏班長慢吞吞地走在雨裡,他沒找到狗子。打那以後,大概他太想那條狗了,人就……”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我,長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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