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中春風頻吹,將花香遠遠傳向遠方。
葉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之後,抬起頭道:“我……好像是從那裡來的。”
他指了指遠處的山洞,對那女孩子點了點頭。
那女孩子看著他茫然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你知道那邊是什麽地方嗎?”
葉飄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邊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麽所在。我隻記得,我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以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拍了拍腦袋,苦笑著道:“現在,我就連自己的名字,也記不起來了。”
那女孩子嫣然道:“你這人真有趣,一個人怎麽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呢?”
葉飄歎道:“幸好我還記得自己餓了。”
他本來就已經餓了,當他一面說著話,一面看著周圍那些又紅又大的桃子,幾乎連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那女孩子會意的點了點頭,探手摘下一顆桃子,遞到了葉飄的手中。
葉飄三兩口將桃子吃完,抹了抹沾在唇邊的桃汁,又摸了摸肚子,微笑道:“謝謝你。”
那女孩子道:“你知不知道這地方叫什麽名字?”
葉飄凝視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緩緩道:“我現在隻想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子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壓低了聲音道:“我林春兒。”
葉飄頷首道:“好名字。”
林春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是很多人都說,這名字普通的很。”
葉飄道:“我有個朋友說過,一個人的名字,隻要名副其實,就是好名字。”
不錯,在這種春華無限,春光遍野的所在,還有什麽名字,比起“春”這個字更加名副其實?
林春兒高興的道:“你真會說話。”
她說完之後,忽而收起了笑容:“要是有一個你這樣的人,常常陪我說話就好了。”
葉飄問道:“這裡隻有你一個人?”
林春兒道:“本來是我和爺爺兩個人,他去世以後……”
葉飄不用等她的話說完,就已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一個俏麗無雙的女孩子――這兩個相依為命的爺孫倆,本來在這如同仙境般的桃林中無憂無慮的生活著。有一天,老人猝然去世,留下了他那個美麗的孫女,獨自一個人呆在這美麗而寂寞的桃林……
這本是世上最普通的故事,這種故事不知道每天會從多少人的口中講出來。但你若是親眼見到了故事中的人,親口聽到她講述這個故事,卻還是會為這個故事感動、惋惜……
葉飄道:“你隻有一個人在這裡,難道不害怕嗎?”
林春兒搖頭道:“我不怕。我知道爺爺並沒有走,他一直在桃林看著我,我不是一個人在生活。”
葉飄本來是個十分冷靜的人,但此時面對著楚楚動人的林春兒,聽著她口中令人無限傷感的話,隻覺得熱血一湧,開口道:“不錯,你絕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留下來陪你。”
林春兒呆了呆,旋即滿懷期盼的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葉飄長長吐了口氣:“我是個不知道自己從何處而來,要往何處而去的人。如果你肯收留我,我連感激都來不及,怎麽會不願呢?”
就這樣,葉飄在桃林中留了下來。從這一天開始,他的生活就和傳說中神仙一樣逍遙快活,再也沒有任何的煩惱和憂慮。
這種生活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會再有遺憾。而處身於這種生活中的人,通常都會忘了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飄和林春兒結婚了。這本是十分自然的事,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一個溫柔嫻靜的少女,在一起生活的久了,往往都是這種結局。
他們的婚禮很簡單,隻有天際的明月為他們充當紅燭,溫柔的春風為他們歌唱,美麗的桃花為他們喝彩……
這一晚,葉飄醉了,林春兒也醉了。他們自己釀製的桃花醉雖然很淡,很醇,但在這醉人的春夜,誰還能清醒呢?
葉飄醒來的那一刻,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了每天睜開眼,就看到林春兒的笑臉。
可是今天他笑吟吟的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張臉――覃鳳兒。
覃鳳兒在歎氣,她歎氣的樣子雖然也極美,但葉飄卻根本不想在她的臉上停留片刻。
他問道:“林春兒呢?”
覃鳳兒歎著氣道:“你看到我,還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嗎?你該醒醒了。”
葉飄醒了,其實他看到覃鳳兒的刹那間,已然很快明白了一切。他知道關於桃林、林春兒、婚禮,這一切隻是個夢。隻不過這個夢實在太美,美的令他根本不願相信,不願走出這個美夢而已。
他楞了半響,苦笑著道:“謝謝你。”
覃鳳兒皺著眉頭道:“你要謝我什麽?”
葉飄歎道:“若不是你的催眠術,我又怎麽能做一場這樣的美夢?”
覃鳳兒冷然道:“你既然知道是夢,又何必如此陶醉?”
葉飄又歎了口氣:“縱然是夢,也足以令人回味一生了。”
他仰起頭,似是回味著夢中的一切。就連覃鳳兒失望的將那黑匣子收起,起身在他面前踱了一圈都視而未見。
過了一會兒,覃鳳兒喃喃道:“問題究竟在什麽地方呢?”
葉飄隨口道:“時間太短了。”
他這句話本是對夢境中的一切流連忘返,隨口而說的遺憾之言。但覃鳳兒聽了,卻恍然大悟般點起了頭。
她沉吟片時,打了個響指:“不錯,的確有這個可能――時間太短了!若是能有人能改變人體的機能,令人類的大腦休息時間,增加一倍,想來這試驗成功的機會,便能大大增加了。”
葉飄依舊沉醉在甜蜜的回憶中,直到覃鳳兒碰了碰他的手臂,笑道:“呆子,該回去了。”
葉飄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別人的俘虜,別人要他到哪裡去,他就要到哪裡去,根本沒有在這裡悵然追憶,遙思美夢的自由。
覃鳳兒拍了拍手掌,那扇門很快被人打開了。兩個持槍的男人,走入屋子中,解開了葉飄身上的繩子,壓著她向屋外走去。
“我會再去找你的。”
覃鳳兒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錯,她風情萬種的在葉飄身後笑了笑,溫言道:“你現在已是我的試驗品,所以你大可放心,沒有人會為難你的。”
葉飄徑自隨著那兩個男人走去,覃鳳兒的話,他一點也沒有聽進去。他現在的眼睛、耳朵,就連鼻子,全都是林春兒的俏臉、聲音和體香。
他走到那間先前囚困著自己的屋子門前,裡面正傳來陣陣的呻吟聲。他仔細聽了聽,是薛茗煙的聲音,她怎麽了!
葉飄的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說話,他身後的持槍人上前敲了敲門,過了幾秒鍾,房門被人推開了。
“你回來了?覃鳳兒的試驗倒是做的很快。”
這是那中年男人的聲音,他的話音甫落,葉飄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薛茗煙。這時候的她,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著,不斷發出令人驚懼的哀嚎聲。
她的身旁躺著小六子,他此際用力的咬著下唇,顯然正在忍受著身體上的某種痛苦。
“你把他們怎麽了?”葉飄厲聲問道。
中年男人笑道:“閣下的運氣比他們略好一些,自然不用受這些身體上的痛楚。但你也用不著激動,我隻是用藥物,在他們身上做了一點測試,隻要反應期一過,就會恢復如初的。”
葉飄罵道:“混蛋!”
中年男人大笑:“罵得好,罵得好!你如是有膽再罵,我就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他說完之後,雙眉向上挑了挑,對葉飄發出了挑戰的神情。
葉飄凜然道:“老天最好保佑你長命百歲,不要死的太早。”
中年男人“哦”了一聲,頷首道:“你是說以後要找我報仇?”
葉飄悶哼了兩下,將頭昂了起來。
突然間,薛茗煙的哀嚎停了下來。只見她深深吸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香汗,抬眼向葉飄望了過來。
葉飄滿面關切的道:“薛小姐,你怎麽樣?”
薛茗煙虛弱的應了一聲,答道:“我……我沒事了。”
中年男人道:“你看,我沒有騙你,是嗎?”
他對身旁的幾人招手道:“我們走吧。”
葉飄咬著牙道:“你叫什麽名字?”
中年男人饒有興致的盯著葉飄的雙眸,淡淡道:“我叫霍南峰,你記住了嗎?”
葉飄道:“你放心,我絕不會忘的。”
門被關上了,屋內隻余下薛茗煙喘氣的聲音。
葉飄扶起薛茗煙,在她周身探視了一番,問道:“真的沒事?”
薛茗煙苦笑道:“真的有事,又能怎麽樣呢?何況,就算我們現在安然無恙,難道他們以後會讓我們好過嗎?”
葉飄歎道:“看目下的情形,我們想要靠自己脫困而出,幾乎已不可能了。隻有希望有人知道我們的下落,前來救我們出去。”
薛茗煙道:“可是有什麽人會來救我們呢?”
葉飄道:“我們送薛小姐到車站,到現在還沒有回去見陳老。想必他一定知道我們發生了意外,事到如今,隻有將希望寄在他老人家的身上,但願他能盡快通知楚玉笙,讓他查找我們的下落。也隻有他,才有可能來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