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原本就在商隊末尾,因此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那幫縱馬奔馳而來的山賊。但看著那宛如洪流的山賊隊伍,李昊握著青梅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而這時,另一邊正在給驢子喂水的羅大哥也反應過來,連忙將妻兒往驢車底下塞去。
羅大嫂懷中抱著孩子,一手卻死死拉著自己丈夫的衣袖:“當家的,你也進來啊。”
隻是那當頭山賊的速度奇快,已然來到了正在爭執的羅氏夫婦身前。
“小心。”李昊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便眼睜睜看著那名山賊一腳踢開了擋在驢車前邊的羅大哥,然後彎腰探出一刀,將羅大嫂連同她懷中的孩子一同扎在地上。而緊跟其後的一名山賊,則順勢砍下了悲憤欲絕的羅大哥的頭顱,面帶遺憾。他們竟是在比較誰先殺了羅大嫂那對母子!
“你們這幫狗娘養的雜碎!”
李昊紅了雙眼,雙手顫抖更甚,隻是這次卻是因為用足了力氣。
李昊一個跨步便從板車躍到驢車上頭,然後高高跳起。
這一刻,三年的苦練終於體現出來,讓他一下躍至那名山賊跟前!
李昊手腕一抖,青梅如靈蛇出洞,直直刺向那正打算向身後同夥炫耀的山賊。
手中長刀仍停留在羅大嫂體內的山賊隻能徒勞將手掌抵在身前,卻被李昊一劍刺穿,正中他的咽喉。這一幕,似又映照了之前羅大嫂拚死護住懷中孩兒的樣子。
第一次殺人的李昊面色平靜,因為在他眼中,這山賊的性命甚至不如他練劍的木樁來的更有價值。
另一名山賊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猶在滴血的長刀被高高舉起,砍向了李昊的頭顱。
而李昊則在落地之後順勢一個翻滾,反手一劍削在其胯下馬腿之上。
“唏律律”。受痛的馬兒高高揚起前蹄,將背上探身舉刀的山賊給掀了下來。
李昊抓緊時機向前,學著山賊舉刀的動作舉起青梅。你不是愛砍人頭顱麽,那我也就將你的頭顱砍下來!
“當”的一聲響起,李昊順著發麻的手臂看去,卻發現有一柄九環大刀攔在了青梅之前。
刀的主人是個老頭,獨眼,脖子卻有常人兩倍長短,且長滿了細細的鱗片。
“龍侍?”李昊陡然一驚,隨即便發現這老頭正以戲謔的眼神看著自己。
“想看好戲?”李昊咧嘴一笑,左手卻突然探向插在羅大嫂身上的長刀,乘那山賊正在起身的功夫一刀砍了下去。
刀光閃過,一顆人頭滾滾落地。
“劈砍這種動作,果然還是用刀才夠爽利啊。”李昊隻稍稍感歎一聲,便低頭看向胸前,然後慢慢倒了下去。在他的右肩下頭,一截刀尖已經透了出來。
龍侍,乃是吞噬其他半龍人血脈之後發生異變的半龍人,其實力最低也在七品以上,李昊自知不是這個獨眼老頭的對手,所以才不顧生死的強殺那名山賊。
“一時片刻的功夫,就殺了我兩位兄弟,身手不錯啊。”韓龍手上慢慢用力,似乎是想用刀尖將李昊碾入土中。
鮮血從李昊口鼻中止不住的湧出來,但他還是開口笑道:“呵呵,咳,爺爺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在乎你這種小把戲?”
騎在馬背上的韓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然後直接用刀將李昊挑到了路旁草堆之中,高聲喊道:“小的們,老規矩,除了能看得過眼的娘們,其余的都給老子殺了!”
“喔!駕!”
跟在他後邊的山賊們發出了陣陣怪叫,
滿面潮紅的向山谷內殺去。 這場屠殺起於平地驚雷,也在風卷殘雲中結束。商隊裡,除了那個中年護衛舉起武器以一種悲壯氣勢衝向了山賊之外,其他的護衛們卻寧願被山賊從馬車上拖下來殺死也不肯反抗一下。
在這一刻,反倒是那些為了保護自己財產家眷而抄起木棍石塊,對著山賊大喝的商人們更有血性一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座化為人間地獄的山谷裡就只剩下了一幫山賊和被嚇得或暈闕或哭嚎的婦人們,唯一存活的男丁是那個中年護衛,此時的他被打斷了手腳,一條傷口從他的左肩劃到了腹部。不久之後,叫罵的中年護衛又被割去了舌頭。
出了一身細汗的韓龍隨手甩去大刀上的血跡,指著山賊隊伍中的兩人道:“你們兩個,去把那些小娘子都帶過來,隻要不滿二十歲的雛兒,其余的一律殺了。剩下的人打掃戰場,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順便將輕便的財物打包帶走,至於那些貨物就別管了。”
接到命令的眾山賊分散開去。
“大當家的,”一個長相猥瑣的中年男人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腳下小心的躲過了一地殘肢斷臂後,才在韓龍跟前小心翼翼的說道:“大家夥兒這陣子東奔西跑的都不容易,既然上邊的大人看不上這些婦人,那何不將她們賞給手下的弟兄們呢?”
坐在馬背上的韓龍聞言,突的一腳蹬在中年男人的臉上,大聲罵道:“去你娘的,王書生,要不是你沒看好那些娘們讓跑了幾個,老子至於在這大日頭底下跑來跑去的抓女人?現在這裡夠不夠數還不好說呢。”
說完,韓龍還是氣不過,揚起馬鞭就朝這中年人的身上抽過去。
“誒呦,大當家的,大當家的別打了,饒了小的吧。山上的帳還沒算完呢,您就先繞了小的一命吧。”
被踢到在地的王書生用雙手抱住了腦袋,嘴裡求饒的同時,眼神四處遊離著。不敢去看地上的屍體,卻無意中瞥到了兩個山賊將一對母女硬生生分了開來,然後一刀砍死了女孩的母親。女孩的哭聲在他的耳邊回響,所以他的手又往上移了一些,堵住了耳朵。
不該,不該這樣的啊。
“大哥!”
停下動作的韓龍循聲看去,正好看到一個身高九尺,筋肉虯結的壯漢從山谷一側的土坡上滑落下來。
這個壯漢倒是沒有像韓龍這樣的細長脖子,隻是四肢比常人粗壯了不少,而且光著的手腳已經變成了鷹爪一般的模樣。
“看你還有用的份上就先饒了你。”韓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著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指著躺倒一旁的中年護衛笑道:“辛苦你了虎子,來,看看哥哥給你準備了什麽,一個丙等血脈的半龍人,還好沒被哥哥一刀砍死,否則你可就喝不到熱乎的了。”
“哦。”韓虎聞言,癡傻的臉上竟也漏出了渴望的表情,只見他走到中年護衛身前,伸腳一挑便將中年護衛拎在手中,然後用鋒利的爪子劃開了中年侍衛的喉嚨,便徑直將嘴湊了上去,吮吸起中年侍衛的鮮血來。
周圍與普通人無異的山賊們則各顧各的忙活著自己的事情,連眼睛都不敢往這邊瞄一下。
喝完血後,韓虎隨手便將不再動彈的中年護衛仍在一邊,憨笑一聲,手腳笨拙的騎上了王書生牽過來的高大駑馬,閉目運起心法,開始轉化那中年侍衛的血脈力量。
王書生諂媚笑道:“哈哈,二當家的果然天生神力啊,小的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
“呵。”韓龍在一旁看著,眼神意味不明。
龍人血脈總共分為甲乙丙丁四等,分別對應著二品、四品、六品及六品以下的四個門檻。換句話說,就是血脈等級為甲等的半龍人,比如呂子期和厲蒼龍那樣的,四十歲以前就能輕松登上二品龍王之境。而丁等血脈的半龍人,就算耗費畢生精力,也無半點突破至六品之境的可能。除非,他們找到提升血脈之力的方法。
而韓龍與韓虎二人本來是丁等血脈的半龍人,直到幾年前得到了一本能夠融合龍人血脈的心法才開始慢慢提升血脈等級。
可惜的是,雖說他們所用的這種心法提升血脈濃度的速度很快,但仍會腐蝕人的心智,使他們的外表龍化,慢慢成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誒,這裡還有個活的。”
“他不就是剛剛殺了吳老六和王勇的小子麽。”
“吳老六是這小子殺的?那我可真要好好謝謝他了。”
“吳老六不就睡了你婆娘一次麽,你怎麽還記著啊。”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老子抽你丫的?”
遠處不知發生了何事,一群山賊突然聚集在了一起,嘻嘻哈哈的叫嚷著。
“照看好我二弟。”韓龍隨口吩咐了一句,便策馬趕了過去。
“是。”王書生哈著腰應了下來,等韓龍走遠後又看了看騎在馬背上的韓虎,卻隻敢低聲咬牙道:“你們這些屠夫,遲早會下地獄的。”
“你們在這做什麽?”韓龍一進人群,便發現了被圍在中央的李昊。此時李昊的臉色蒼白,胸膛卻還在微微起伏,顯然韓龍剛才的一道並未擊中要害。
“有活口就早點解決了好上路,在這圍成一圈的幹嘛?”
“咱們這不是在商量著怎麽弄死這小子麽,”一個光著上身的山賊笑道:“我是說一刀剁了這小子的來著,可老李非說要拖死這小子,好試試他那匹新馬的馬力。還有黃鼠那家夥,心思更是歹毒,說要挑斷這小子的手筋腳筋,把他留在這喂狼。他兩誰也不肯讓誰,這不就吵起來了麽。要不,大當家的您給做個主?”
韓龍看著李昊,突然朝人群外的王書生招手道:“王書生,你過來。”
王書生連忙牽著韓虎的馬,廢了老大勁擠進人群,“大當家的,您找小的什麽事?”
韓龍從靴子裡掏出一把短匕,扔到王書生的腳下。
“撿起來,把這小子殺了。”
“啊?”王書生剛撿起匕首,聞言又一把將匕首扔回了地上,慌忙道:“這,這不好吧,小的以前在家裡連隻雞都沒殺過,哪裡敢動手殺人?”
“不敢殺人是吧,也行,那你就將他的手筋腳筋挑斷,不然老子就把你的手腳筋也挑了留在這給他作伴!”
“我,我,”王書生喘著粗氣,手上卻是不自覺的將匕首撿了起來,亦步亦趨的走到了李昊身前。
李昊表情戲謔,無言的看著王書生。
“速度快點,”韓龍見王書生又停了下來,提醒道:“寨子裡就要分糧食了, 你要是再不動手的話,就等著和你老娘一起餓死吧。”
被韓龍的聲音一激,王書生似乎想起了什麽,發瘋似的撲到無力反抗的李昊身上,在他四肢胡亂劃了幾刀,才一把扔掉了匕首,連滾帶爬的跑了開去。
“這就是了嘛,瞧這幾下,乾脆利索,”韓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對其他馬匪道:“行了,收拾完就趕緊的,爭取在申時之前趕回寨子,今晚咱們喝個痛快!”
“大當家的聖明!”
“聖明那是說皇帝的好不,應該說英明才對,沒文化的東西。”
“老子就說聖明怎麽啦?皇帝老兒用得,憑啥咱們大當家的不能?”
圍在一起的馬匪們一哄而散,各自整理東西去了。韓龍來到王書生跟前,笑道:“你看,你一開始就答應老子,直接給他個痛快多好,非要讓他落到慢慢等死的下場。”
“大當家的教訓的是。”王書生雙手顫抖,然後將頭埋得更深。
韓龍一揮手,兩個山賊策馬過來,一人帶上王書生,一人牽起韓虎坐騎的韁繩,而其他人則已然將要帶走的女子和物品安放完畢了。
隨著摻雜女子哭喊的馬蹄聲響起,整個山谷又一次回歸了安寧。
“沒有實力,果然就是我為魚肉啊。”躺在草堆之中的李昊雙眼呆呆望著天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罵出了藏在心中三年的怨憤:“既然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又為什麽連變強的機會都不給我,我操你祖宗!”
“本系統沒有祖宗。”
一道久違了三年的聲音在李昊耳旁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