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大事不好了!”正當張北山還沉浸在祈願之中時,一聲粗壯的吼聲從台樓下下傳來。
“何人敢在台下喧嘩!”台下的士兵紛紛豎起長矛直奔吼聲而去。
“你奶奶的敢攔老子!大吼之人正是黑虎”,星潮過後的天空銀色漩渦尚未完全消散,黑虎頭盔上的白色雁翅顯得格外顯眼。
“額….萬夫長大人…”幾個剛剛拿起長矛的士兵終於看到了大吼之人的真面貌。
“滾開!!!”黑虎不顧士兵的跪拜,繼續向觀星台衝去,邊衝還一邊大喊“侯爺!夫人生了!!!!!”
聽到黑虎此句的張北山瞬間色變,急忙向台下衝去,在狂奔的同時,碰倒了那一人多高的青銅宮燈,燈,狠狠地摔在了一旁的幾案上,青銅燈芯為百年酥油所製,遇風不滅,遇水不息,在碰倒的一刹那,瞬間燃燒了幾案,和…案上大帝的諭旨!
張北山哪還顧得了那麽多,飛身一躍,就衝下高台!四十五米高的觀星台,在張北山眼中如同平地,沒有任何猶豫,就衝了下去。狂風呼嘯,銀光乍爍,張北山運轉全身氣血,護住五髒六腑,一把扯下披在肩上的貂裘,手腕猛然發力,使出一招呼風式,霎時間,貂裘內灌滿寒風,張北山連忙把貂裘按在身下,向地面狠狠地摔去。
“洛兒!!”一聲大吼,響徹九天!
京城,琉璃山,摘星館內,一須發皆白的老道在桌案前撫摸著他那濃密的胡須,準備為他的新畫落款,“是米派的字好呢還是趙派的字好呢?”正在他思考之時,突然,他全身一抖,那本眯縫著的雙眼,突然睜開,面露驚恐之色,他快步走向窗前,推開木窗,看向那烏雲密布的天空。
那雙眼,異常的清澈,仿佛能將這烏雲密布的天空看穿一般,左手掐起六壬法印,口中念念有詞。
“帝星隕,帝星升,明燈滅,法紙空,天道輪,命不同啊。”
老道說罷,關上了窗子,又眯縫起那像是沒睡醒似的雙眼,繼續回到桌案前,提起筆,添飽墨,用極為潦草的字體在他的畫作右側寫下“摘星道人”四個字。“呵呵,張派!”老者笑了。
“洛兒!洛兒!”張北山瘋也似的大叫著,運轉全身氣血,箭一般向城內暖房飛馳而去。
城內暖房,早已被黑甲衛包圍,旁人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隻聽一陣嬌吼過後,那宛如脆冰般嬰兒的啼哭聲“哇哇哇”。
房內的產婆長籲口氣,她不知道此人是誰,只知道自己剛剛回到屋子裡睡下,就被官兵拉到了這裡,“此人非富即貴!”產婆心裡暗想。
“洛兒,你怎麽樣了?”剛衝到屋外的張北山顯然是聽到了屋內嬰兒的啼哭聲,他愣住了,隨後又飛馳進屋,朗聲問道。
“噓!禁聲!”產婆顯然不知張北山的身份不滿的說到。
張北山一愣,看看自己滿是泥雪的衣服苦笑不已。
“老人家,我夫人怎麽樣了?”張北山悄聲問道。
“人無大礙,隻是脫了力,將養幾日就好了,隻不過這孩子…”產婆面露難色。
“孩子?孩子怎麽了?”張北山死死的抓住產婆的袖管怒目圓睜,大吼道。
產婆顯然沒見過如此凶狠之人,帶著顫抖的聲音連忙回答道:“大人寒氣入體,導致胎兒催生,孩子,早產…三個月!”
“什麽!大夫呢!給我叫最好的大夫!”張北山怒吼著,仿佛已經忘記了產婆的囑咐,
洛兒,還在睡著。 “大人!”暖房門口,黑甲衛送進來一位年近七旬瘦瘦的老者。這老者見到張北山,就要納頭便拜。
“去看看夫人和孩子怎麽樣了。”張北山一把抓住了就要下拜的老者,冷聲說道。
“是,大人。”老者快步走上前去,伸出那骨乾的手指輕觸洛兒的脈搏。半晌,手指移開,又去看早已被丫鬟抱起的孩子。剛一觸碰脈搏便飛速離開,老者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冷,太冷了,即便暖室裡仿佛像春天一樣溫暖,可此時,他全身都冰了,仿佛血液都要被凍住一般。老者轉頭看向正在焦急的看著他的張北山,咬了咬牙,手指又重新按了下去,半晌,老者抬起早已僵硬的指頭,轉頭對張北山說到:“大人,夫人無礙,隻是生公子時脫了力,將養便可好轉,隻是公子…”
聽見老者說洛兒已無大礙時,面色沉重額的站北山終於緩和了一些,可是這句‘隻是’,張北山又重新提起了尚未落下的心。
“隻是…..什麽?”張北山的聲音顫抖了。
“隻是公子血液奇寒,觸碰身體皮膚尚可,隻是有冰涼之感,可若是觸碰血液脈絡,會冰冷難堪。另外,公子早生三月,體質虛弱,怕是,隻有幾日可活。”老者面露驚恐的說道。
“可有辦法?”張北山反而平靜了下來,冷冷的問道。
“或許,隻有藥師山可解。”老者回答。
“嗚,此地距京城尚有半月路程,怎能趕到!”張北山又暴躁了起來。
“大人,下官有一主意!”聽說此事的李方急急忙忙的跑來,向張北山說道。
“哦?你且說說,有什麽辦法?”張北山雙眼放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人,安遠城地處偏僻,冬日極寒,城中軍民百姓患寒症者眾多,均是用尋常冬木樹心,加之雪水,不可煮,不可熬,冷置三日,待得樹心融化,使患寒症者飲下,已達以毒攻毒之效!”李方連忙說道。
“可有療效?”張北山連忙問道。
“有!此方為我城祖傳之法,已救治好千萬百姓!因唯有此地生長冬木,故而外人不知。”李方回答道。
“可是…”李方又猶豫了半晌。
“可是什麽?”此時的張北山好不容戲找到了救治兒子的辦法,豈能放棄。
“侯爺,公子是血液奇寒,非一般寒症,普通寒症只需尋常冬木之心即可,而公子之症,怕是非千年樹心不可!”李方回答道。
“千年就千年!這有何妨!”張北山語氣堅定的說道。
“侯爺,千年冬木實在罕見,,下官生於安遠,長於安遠,可…從未聽說過有千年冬木…”看著張北山緊緊的盯著自己,李方顫聲說道“但下官幾年前,偶聽山裡打獵的村民說,出了安遠城繼續向北,有一片常年冰封的樹林,那裡,或許會有侯爺所要之物!但是…”
“李方,你何時變得如此拖遝!有話一起說完!”張北山顯然沒了耐心。
“但是,此林雖距安遠城隻有幾十裡路,不僅林內天氣寒冷,更是有許多異獸守護,十分凶險!”李方說道。
“幾個打獵的民夫尚能歸來,本侯又有何懼!”張北山說道。
“當時的幾個民夫隻是遠遠的看到了這片樹林,聽見幾聲異獸的嘶吼,便知此林不凡,果斷返回,才幸免於難啊侯爺!”李方焦急的說道。
“哼,我去意已決,李方,你怕是把我張北山當成京城裡隻知貪圖享樂的酒肉老爺了吧!忘了安遠城是怎麽易主的麽!”說罷,張北山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床上還未蘇醒的洛兒和懷中尚在繈褓中的兒子,邁步出了房門,隻留下了一臉震驚的李方。
“是他!是他!”李方震驚的呢喃道。
二十年前,千山大帝的揭竿而起,要反了這片天,連年征戰,使本就紙醉金迷的舊國更加殘破不堪,千山大帝順應天道,深得民心,故而連戰連捷,終於,在十年之前,戰火,燒到了這極北的邊陲之地,安遠城。當時的李方,隻是安遠城的一名牙將,官位甚底,隻有區區幾十號士兵聽其號令,
舊城主的貪婪,也使本就隻能靠著打獵為生百姓怨聲載道,年少的李方早就對此憤憤不平,他在等待,等待著一個機會,等待著讓他親手手刃這個無惡不作的城主的機會,終於黑甲軍的鐵蹄在城外踏響的一刹那,他知道,機會,終於來了。
在他冒死偷開城門的那一瞬間,看到門外隻有區區三千兵馬,他絕望了,雖然安遠城是一座小城,可作為邊關之城,士兵之多,是一些大型城池也比擬不了的,足足兩萬人,自稱安遠軍!而城主身邊的兩千親衛,更是精銳,親衛長據說還是從武家學成歸來,刀法,更是凌厲至極!他深深的絕望了,想起那久病在床的母親,想起那因打獵而亡的父親,他,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隨著三千士兵殺入城池,李方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轟轟轟,三千黑家軍呼嘯而過,疾馳進城,他們早就下了心愛的戰馬,為的就是與守城軍巷戰!嘶吼聲漫天飄散,僅僅半個時辰,城內就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甕城中,三千士兵整齊而立,那黑色的甲胄上染著鮮紅的血!那是敵人的血,是安遠軍的血!此時,那高高的城主府中,突然傳出一聲劇烈的嘶吼,隨後,一個肥胖的身軀倒飛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那是城主的身軀,此時的他,早已氣絕身亡。而那親衛長,卻不知去向,在後來打掃戰場時,李方才看到,那親衛長死在了城主府裡,胸前,隻有一個洞,一招致命的洞。
此時的李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眼前這位侯爺有如此底氣去闖那片滿是異獸的冰霜之林,因為他,是真正從戰場上廝殺,浴血奮戰的侯爺,而不是在京城中安圖樂的官。
“侯爺,黑虎要跟您一起去!”張北山剛剛邁出房門,就聽見一聲似驚雷般的聲音,黑虎,就是這嗓門。
“對!我們也要跟侯爺去!”門外那五百黑甲衛齊聲說道。
“混帳!你們是帝國的軍人,不是我張北山的親衛!您們的任務的保護帝國,怎能為我私事效力!”張北山沉著臉甕聲說道。
“這…”黑甲衛都不吭聲了,他們太了解張北山了。
“好!大家都聽侯爺的!那麽多仗都打下來了,還在乎這區區的冰霜森林?”黑虎率先開口道。
“嗯,這就對了,你們記住,你們,都是我張北山的兄弟,我張北山的兄弟,隻可以為家國流血犧牲,而不是為這些兒女長情。”張北山說道。
“我三日內必回!黑虎,把我的青雲牽出來!”張北山叫到。青雲,是張北山的愛馬,本就產自這極北之地,雖說速度一般,但是耐力卻是極強,此馬通體泛青,四蹄雪白,相似青馬踏雲而來,故而張北山給他起名為青雲。
“是!侯爺。”說罷,黑虎轉身向馬棚跑去。
“解散!都在這守著幹什麽!都回去睡覺!”張北山對著剩下的士兵喊道。
“是!”
看著黑甲衛轉身而去的背影,張北山心裡默默的道“兄弟們,不是我不想帶你去,而是…此次,我也沒有把握,如果那片冰霜之森真的有千年冬木所在,那麽,也必然有它!”張北山向著黑甲衛逐漸遠去的背影長歎口氣,轉身回屋了。
回到屋裡的張北山看了看還在昏睡的洛兒,和在一旁趴著同樣昏睡的兒子,眼中充滿了愛意,為了你們,我也要回來!想罷,張北山從隨行的箱子裡面拿出了一個錦緞所製的筒狀包裹,慢慢解開繩系,霎時間露出一股黑色寒光,那是一節極為鋒利的槍頭,是的,這錦袋所裝,正是張北山的兵器,黑耀槍!
沒人知道張北山這杆槍是怎麽來的,更不知道它是何材質,隻是知道,二十年前從張北山參軍開始,就有了這杆槍,極為特殊的槍,它通體黝黑,表面並無光澤,但在光下,此槍,便能閃耀出其獨特的幽光,黑耀總長三米三,槍杆分為三節,每節一米,槍頭又有三分長,是一把組合長槍。槍頭的吞口處鑲嵌著一顆黑色透亮的寶石――黑曜石。此槍,也因此而得名。
張北山組裝起長槍走出門外,看到黑虎牽過來的青雲,再看看手中的長槍,眼中隱隱有火光閃爍,這是濃濃的戰意之火,是張北山無所畏懼之火!
“等我回來!”說罷,張北山跨上戰馬,向著北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