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百米的地道盡頭。
袁未羈和雲若潔誰都沒有說話,被那可怕的寂靜籠罩著,眼神渙散,身子微微顫抖著。
那股穿透人心的絕望伴隨著地道深處的沙沙聲,侵蝕著兩人的心,宛若是死神的腳步。
未羈木然地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清澈的眸子此刻卻無神,提不起一絲一毫的戰意和氣力。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恍惚,想到了袁龍,想到了袁雲兒,想到了饒九和老村長,想到了大壯、皮猴......
他又仿佛看到了記憶中那兩個模糊的人影,一個有著堅實的後背,一個有著溫暖的懷抱......
未羈目光逐漸迷離,別了,再也見不到了!我的理想,我的朋友,更有我的親人......
未羈緩緩地閉上雙目,一滴晶瑩帶著金光的淚珠自他的臉上滑下,如同清晨迎著陽光的露珠。
“啪嗒!”
那是淚水滴落地上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清脆而清晰,宛若是心碎的聲音。
“啪!”
一聲爆響炸開,未羈緩緩放下自己的右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頓時讓他的半邊臉紅腫了起來,眼睛卻已然恢復了焦距,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散發出無盡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神中,那對生命的渴望直透人心,濃鬱得宛若實質,渾身上下戰意完全燃燒。
戰!戰!戰!
未羈的太虛喚龍訣瘋狂似的在體內輪轉,體內靈光湧動宛若江河一般,黑白金三色的神龍宛若在朝天怒吼,在丹田形成巨型漩渦,如同深邃的黑洞,又如同璀璨的星雲,帶動著三色的太虛靈光凶猛地衝撞著他的經脈,這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卻無法令未羈有著絲毫動容。
在體內靈光瘋狂的燃燒下,那兩顆不斷被滲透的龍目宛若被點燃了一般,身體宛若突破了一層枷鎖,解開了神秘的封印,推動著未羈的力量到達一個巔峰。
地穴中,未羈周圍異象紛生,一輪金色大日出現在他的身後冉冉升起,座下生出九層蓮台,這是佛陀金剛的異象,來自於無上佛界西天極樂的佛祖投影!
他挺直身子,身上金衣無風自動,宛若一尊無敵金剛,怒目圓睜,勇猛無敵。
太虛佛光在體外如同朦朧的絲線包裹住未羈的拳頭,黑白分明的靈光糾纏扭轉,宛若一條威嚴的古龍,外層又鑲上了朝陽般的金色,纏繞在未羈的手臂上。
他小小的身子佇立在那裡,終於抬起手臂,朝著那地穴盡頭處狠狠地揮動著拳頭:
“轟!”
一聲巨響自地穴盡頭的牆壁處爆開,周圍一層白土被震開,同時出現了巨大的裂縫,但是事實卻讓人絕望。
未羈垂下了滴血的拳頭,看向前方的裂縫。
裂縫深處,還是無盡的白土。
“轟!”
又是勢大力沉的一拳,將那層搖搖欲墜的白土徹底震碎,而未羈的右手已經鮮血淋漓,但是前面出現的,依然沒有路。
地道的另一側,那生物接近的速度在增加,在不斷靠近著,帶來無盡的恐怖感。
“轟!轟!轟!......”
未羈不斷地擊出拳頭,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但是隨著他不斷地震碎前方的土牆,前方泥土被他不斷壓縮,密度在增大,效果在逐漸減小。
雲若潔在旁邊看著,她的眸子已經變得淚眼婆娑,感覺嗓子發澀,看著一拳拳砸出的未羈,聲音帶著磨硬紙片般的沙啞:
“停下吧,沒用的,停下吧......”
未羈好像沒有聽到,沉默地低下頭,眼睛卻變的赤紅無比,麻木的手臂宛若蛟龍一般不停撞擊,沒有絲毫的停息。
這一刻,他的小小的身軀在雲若潔眼中卻顯得龐大,宛若飛蛾撲火,有仿佛盤古開天,義無反顧。
那一聲聲擊在牆壁上的暴鳴聲,宛若轟擊在她的心房,那個僅僅六歲的小弟弟,直面生死之間的大恐怖,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不知道轟出了多少次攻擊,未羈的動作緩緩地慢了下來,最終他還是停了下來,垂下了手臂,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繼續這樣做,只能是無用功,等於慢性自殺!
地道裡,淅淅瀝瀝的聲音在不斷接近,恐怖氣息彌漫,仿佛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味。
未羈垂著手臂,閉合著眼眸,瞳孔深處卻蘊含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心,那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徹底爆發了出來!
“拚了!”
不徹徹底底地上拚一次,他怎能甘心?
全力以赴,死而無憾,永不後悔!
未羈低吼了一聲,喉嚨發出宛若野獸的嘶吼聲,渾身的青筋隨之暴起,宛若一條條猙獰的青龍。
未羈的表情平靜無比,沒有絲毫感情波動,陷入了空靈狀態。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深紅色的血液深處泛起了一絲絲淡金色,在血管裡翻湧沸騰,岩漿一般透出騰騰熱氣。他竟然在自己體內運轉對自身傷害極大的一式:
“龍血玄黃”!
蓋世龍拳是專屬於袁未羈的招數,只能由太虛喚龍訣催動,與他特殊的靈光相匹配,剛猛霸道,威力不可思議。
而“龍血玄黃”更是其中最為剛烈的的招式,對自身傷害極大,將未羈覺醒後的“神龍體”中的血液燃燒,短時間獲得數倍於原來的力量。
不過,強大的力量背後,後遺症也極其嚴重,最少也會造成短期的元氣大傷。
這一招未羈一般很少使用,在大荒中,每次都是未羈遇到難以擊敗的強大凶獸時才會使用的。
此次,他卻直接在體內引燃自身的血液,讓那股強大的力量如同脫韁野馬,在體內橫衝直撞,對身體的衝擊與消耗極大。
只是瞬間,未羈的身體就傳來劈啪的悶響,血紅色充斥著他的體表,眼球也變的通紅,平靜中透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恐怖氣勢!
說時遲,那時快,未羈身體仿佛瞬間暴漲了一圈,猶如之前的汪凡一般變成巨人,體內的力量卻強了不止十倍,被他勉強地匯聚在了右臂,讓他手臂中的毛細血管不停地炸裂,被那深紅色布滿,讓人不忍直視。
不知道何時已經軟倒在地上的雲若潔抬起頭來,有些迷茫地看著未羈身後的一輪金色大日,目光複雜而又迷離,仿佛看到了一尊高坐雲端的真佛。
她的心隨之顫動,感受到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她終於切實地明白了未羈的決心。
這決心只是在短短一瞬間,就已經讓她重新燃起了熊熊鬥志,燃起了對生的渴望!
當他再也控制不住身體內的力量之時,未羈大吼一聲,鼻孔衝出赤黃色的氣流,頭頂百會穴冒出一縷白氣,整個人都好像燃燒起來了!
他的腳狠狠地跺在地上,流下一道深深的裂痕,讓本來就不堅固的地穴猛烈地顫抖了一下,不過他再也顧不了這麽多了,塌就塌了!
他手指用力捏出玄奧拳印,爆裂出了一層金紅色的血霧,露出了潔白帶金的骨頭,繞在那條手臂上的大龍上,加持著金光伏魔印的偉力,最後猛地一握,右手燦爛如一輪彩色蓮花,刺目的光芒竟讓雲若潔閉上了眼睛:
“龍拳無雙!”
那一拳,絕世英武的一拳,也是袁未羈迄今為止絕對巔峰的一拳!
他的手臂化為逆天的三色神龍,拳頭如同古龍之角,仿佛要擊透一切阻礙,悍然轟在了那地道的盡頭之處!
“轟隆隆!”
地穴深處宛若地震一般,塵土飛楊,一旁腐爛的枯骨灰飛煙滅,未羈和雲若潔都被強大的氣流震飛出去,手電照耀出周圍堅硬的灰白泥土全部被翻了起來,渾濁不堪的空氣充斥著整片空間。
未羈之情的行為是在行險,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在賭雲若潔的情報沒有錯,他們一開始就沒有錯,這裡就是從前的那防空洞!
剛才,他們看到前方無路可走,就想到這裡可能是某隻可怕地下凶獸的巢穴!
果不其然,當他們聽到了那隻龐然大物逼近的聲音時,內心充滿了絕望,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但是,未羈擺脫了絕望之後,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裡之前正是上古時期的防空洞,只不過被一隻可怕的凶獸給鳩佔鵲巢,而真正的洞口因為時間過了太久,被塌陷的泥土堵住了!
他這麽猜的原因,是因為過於狹窄的地道和位居如此深的地底。通過這點,他推算出很可能是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防空洞和地道下陷地底,所以地道變的又窄又長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因為這裡若真的情報有誤,這裡是凶獸的老巢的話,那這麽做簡直是找死了。
不過,前路被堵,後有凶獸,怎麽都是個死,為什麽不能拚一把?
未羈身上失掉了所有氣息,周圍的碎石和淤泥向他砸過來,一旁的雲若潔趕緊接住倒下的袁未羈,然後順著從後邊衝來的氣流,跑到了狹窄的地道處,趴在未羈身上,用身體蓋住他。不一會兒,她的黑色服裝早已經破裂,狂風摻雜著石礫,讓她光潔白嫩的後背鮮血淋漓!通道深處那不斷逼近的沙沙聲音戛然而止,那神秘的生物仿佛在猶豫著,徘徊著,這股強大的力量足以對它構成威脅了,所以它也沒有繼續再逼近。
“咳咳......”
雲若潔雖然有所準備,帶上了過濾口罩,但還是被漫天飛揚的塵土弄的狼狽不堪,沒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她感覺到自己受了不輕的傷,卻沒有功夫處理後背上以及其它的傷口,而是悄然摸向未羈的手腕,感受著未羈微弱的脈搏,心中不禁一顫。
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卻變得古怪了。未羈的脈搏在逐漸變的有力起來,胸口開始起伏,破損的血肉及骨骼表面泛出淡淡的金色,傷口在以肉眼的速度愈合,破碎的軟組織在重生,而且肉身更加晶瑩剔透,宛若一塊純淨的金色水晶。
“這是突破了嗎?”
雲若潔喃喃自語,根本看不透袁未羈身處的狀態,不過顯然是在逐漸恢復的,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未羈在施展出巔峰一拳後,身心一起突破了境界,如果他還是清醒的,那麽他就會發現,自己的第二三顆星閃耀著若隱若現的光芒,龍目半睜著,幾乎只差絲毫就可以徹底點燃。
不過,顯然這最後的半步並不容易,他卡在一個重要的門檻上,需要機緣才能真正度過去。
好在,他的境界突破了一半,這就幾乎彌補了他之前使用“龍血玄黃”的後遺症,身體大爆發,潛能噴湧而出,真可謂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雲若潔沒功夫慶幸那未知的地底凶獸已經退卻了,因為它隨時都可能殺一個回馬槍,而她和袁未羈的身體狀態都沒有恢復,若是那凶獸真的再過來,他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
她掙扎著站直身體,眼睛無意中瞥了一眼剛才未羈轟擊的地方。
那裡的泥土牆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表層的土早已經不見了,而剩余的那些也已經松動了。
但是,雲若潔依然盯著土牆看去,目不轉睛,眼神直勾勾的,仿佛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整個人陷入了呆滯狀態。
半晌, 她終於邁開顫抖的雙腿,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掰開一大塊已經松動的白土,在土塊後面,露出了那沒有任何光澤的銀色。
“門?”
雲若潔喃喃地自語,手指輕輕撫摸著那金屬的觸感,兩行清淚自眼角流淌而出。
“這裡......真的是那上古遺跡......”
雲若潔看著昏迷的未羈,又看向這已經露出一角的銀色大門,堅強如她都險些哭了出來。
之前,她眼睜睜地看著未羈用命去拚,而她不擅長力量,只能在旁邊看著。
現在,他們都活了下來,他們得救了。
雲若潔幾乎是輕易地將堵塞在大門口處的土塊一塊塊處理掉。
終於,一塊看起來有些變形的銀色大門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個深埋地底數百年的防空洞也終於出世。
那是一個厚重的銀色大門,用某種不知名的合金鑄造而成,直徑有三米有余,被壓的有些扁了,表面覆著一層暗灰色的土礫。門縫幾乎不可見,顯現出大門與這防空洞銜接之緊密。大門的左側,有一個細小的孔洞,正是大門的鑰匙孔。
雲若潔用顫抖的雙手輕輕從包裡取出一個細細的鐵絲,用手指將它插入一個小孔,輕輕地撥弄了幾下。
“叮。”
一聲細小清脆的機關聲響起,此刻聽在雲若潔的耳中卻宛若仙樂。
“蹭!”
幾乎是同時,大門發出一聲巨響,然後顫顫巍巍地抖動了一下。
接著,那大門便緩緩地彈了出來,露出了它塵封漫長歲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