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門口由於之前雲若潔強硬的破門而完全坍塌,隻留下一地混亂堆砌著的碎土塊和石礫渣。
雲若潔踏著堆在入口處的碎石進入,由於大門多年的封閉,內外氣壓不均衡,故氣流不斷地在入口翻湧,劃過面孔,宛若陰風吹過,引得燭火一陣搖曳。
暗室裡的空氣還算清新,由於多年徹底地封閉,原本的通風口也被堵上了,所以這裡沒有被嚴重汙染,稱得上是一片淨地。
這讓一直聞著汙濁大氣的兩人竟有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感覺自身力量都好像恢復了幾分。
未羈跟在後面踏進了這多年荒廢的地底地窖,感受著陰森的風吹拂自己的面孔,他感覺自己的體魄此刻無比的強大,又上升了一個台階,體內虛擬星空下的雙子星宛若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霧。
他握緊拳頭,感受自己全新的力量,臉上不覺露出了微笑。
現在,以他全力一拳的威力,已經可以接近了之前那玉石俱焚般的威力了。
只不過,他有種迫切的饑餓感,感覺自己的肚子好像餓癟了,五髒在攪動著,需要強大的能量補充。
現在的他,根本無法發揮完全的實力,蛻變由於能量供給不足,只能被迫停止。
然而,他現在被困在地底,所能做的也只是盡力抑製住這種感覺,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很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如果長時間隻消耗而不輸入,這會出現大問題,違背了最基本的能量守恆,身體內世界的循環可能出現崩潰。
所以,他現在的進化只不過是生命屬性本身的躍遷,而且並不完全,只能進化到半路,被迫地停滯在那裡。
實際上,他的現在戰力反而不如從前。
但是,可以肯定,當他徹底補充好能量之後,他的實力才會迎來一次完全的大爆發。
踏過大門的廢墟,在雲若潔的燭光下兩人終於看清了這防空洞內的真貌。
這是很空曠的一個橢圓形的巨大廣場,算下來大概有千余平方米,土地上有著一些暗黑的顏色,大概是已經凝結的血跡吧。
地上的枯骨屍骸遍地,沒有怎麽腐爛,骨質微帶者些晶瑩的黃色,有些卻也是瑩白色,都保存的很完整,成堆地分布在各處。
袁未羈掃視過去,有的屍骸靠在石壁上,而更多的則是聚集在了廣場的正中央,那裡有著一塊石柱,宛若在支撐著這地底洞穴。
雲若潔的眼中露出精光,踏著碎步貓著腰,輕輕地走向中央的石柱。
未羈小心翼翼地避過周圍的累累屍骨,卻也不可避免地踩在了黑色的乾涸血跡上,發出很刺耳的吱吱聲。
這裡足足有百十來具完整的屍體,看樣子,他們是被困在了這個防空洞中,被活活地餓死或是渴死的。
他們身上穿著很有古韻的布衣和長袍,與這個時代人們身著的服飾不太相似。
這些衣物大多已經腐爛潮濕了,幾乎看不到完整的屍骸,顯得無比慘烈。
看著遍地堆積的骨骸,未羈的心中不僅泛起一絲淒然。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足足幾十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草草地葬在這裡,沒有棺材!
他們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殘酷戰爭,才讓他們只能憋屈地躲在防空洞內,到最後竟全部命喪此地!
縱然他們在地底僥幸逃過了炮火的轟炸,保存了完整的屍骨,但是他們卻在地下被活活餓死,戰爭對殘酷也著實是令人發指!
袁未羈真的被震撼到了,深深地感受到了國戰的可怕。
個人的力量無比渺小,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驚不起一絲波瀾。
百十來人死去乍一聽起來,比起無數的黎明百姓好像不是很多。
但是,當你親眼見到那些堆在地上的屍體遍布你的四周,還仿佛能感知到一絲未曾消去的血腥味道。
只有真正身臨其境,一個人才能知道人的生命是多麽脆弱。
向前走了幾步,雲若潔隨手撿起一具屍體上握著的槍支,輕輕把它拾起來,卻發現這把槍已經徹底鏽了,基本上完全散架。
“槍......”
未羈也好奇地拾起一把,同樣也基本上不能用了,裡面的子彈都已經不能用了。
他很好奇,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槍支,雖然傳承記憶中算是很低級的熱武器,只有著一些粗淺的介紹,但是當他親自用手摸到粗糙的木質槍身,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不由得從心中升起。
每個男人第一次拿到這種熱武器,內心總會充滿豪情。這是本能,無法控制這種衝動!
袁未羈不禁想道,就連這種最低等的土槍都能給他帶來巨大的誘惑,若是哪天能夠駕駛著屬於自己的機甲縱橫乾坤,那自己不會樂瘋了吧?
還沒等他多想,雲若潔就已經一馬當先,來到了中央的石柱旁邊。未羈趕忙扔下破槍,快走兩步跟了上來。
走近了,他們才發現,在石柱的中央開了一個小洞,裡面似乎放了些東西。
雲若潔的眼睛頓時一亮,避開了密集的骨骸之後,她探出潔白的玉手,取出了石洞裡的東西。
隨即,她感覺很吃驚,不禁叫出了聲來。
那是一張古老而破舊的宣紙,被疊起來放置,由於歲月的變遷,已經變成了一種深黃色。
紙質很脆弱,雲若潔小心地將它展開,袁未羈也湊到跟前,協助她鋪開整張紙、
“這字......”
袁未羈看著覺得不對,那黑色的字跡不像是正常的純黑色,裡面似乎有著一種殷紅,看起來就感覺到一種悲涼和淒冷的感覺,讓人從心底裡發寒。
“這是......血書?”
未羈用手輕輕放在字上,就驚訝地發現了這一事實。這是已經乾涸的血跡,歷經歲月變成了黑色,但是這的確是一封血書。
雲若潔的眼神也不禁一凝,不過她還是冷靜地說道:
“袁小弟,先把這張紙給鋪平再說。”
很快,那張宣紙就已經露出了全貌。那宣紙很大,上面的字也是很大,字不多,寥寥幾行。
字跡很潦草,一點也不整潔典雅,但是兩人都能發現一些潦草背後蘊含的情緒,有種莫名的悲壯。
那是一種絕望,一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那種感受竟然力透紙背,跨越漫長時空長河,直接傳遞了過來,印在兩人的心間,久久徘徊著。
兩人還沒有來得及讀血書的內容,就已經深深地被這種情緒感染,感覺十分壓抑,說不出話來。
這種字體與袁未羈在聖村裡所用的字很相似,大概它們的根源是相同的。
原本,聖村的人們不知何時已經失掉了文字傳承。那些字據說是饒村長從土中挖出來的,也是上古的象形文字。
這異界使用的文字也是這種字體,所以雲若潔讀起來也沒有費多少力氣,很快就看完了。
未羈看著眼前潦草卻又壯闊的字跡,自己在心中默讀著:
“我神州泱泱大國,沃野千裡,地大物博,人傑輩出,如今一時落魄,小人當道,區區東瀛島國竟殺我神州百姓無數。吾余三平率余村一百二十九人避難於此,望能逃過此劫。
余雖出身平民,卻也腹有詩書。空有一身報國志,卻無能為力。
為救助吾村之平民,余只能苟活一時。望我神州之後人謹記此恨,為吾輩報此血海深仇!”
讀完“血海深仇”這些字,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對視了一眼。
這是上個時代殘留下來的赤裸裸的仇恨,不帶一絲掩飾。
國家之間的殘酷戰爭,傳承下去的種族鬥爭!
這種仇恨簡直不共戴天!
“雲姐,現在還有東瀛島和神州國嗎?”
袁未羈內心有些悲涼之意,開口輕聲問道。
“末世之戰後,一切種族,一切未了的仇恨,盡皆消散。”
雲若潔歎了口氣,幽幽地說道。
未羈有些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所謂的“忘卻”,究竟是否是真正的解脫?
原本代代傳承的血海深仇化為灰燼,你我彼此不分, 這樣做究竟是好是壞呢?
未羈用力地擺了擺頭,不去想這些問題。
但是,有一點他是明白的。戰爭中死去的那些平民,都是無辜的,都是受害者。
他們被卷入這種國家之間的戰爭,被屠殺或者掠奪,他們就像無根的浮萍,在奔波漂泊,也難以獨善其身。
未羈看向那封血書,感覺到了一種時代的悲涼。
雲若潔目光有些遊離,繼續喃喃地補充說道:
“也許,我們就是來自這場戰爭中的某個種族,也許我們原本互為敵對勢力中的一份子,但是,我們卻毫無所知。
也許,那神州和東瀛早已經完全的融合了,甚至可能已經滅族了,現在對於我們,知道這些已經沒有了意義,只能憑添煩惱。”
未羈無言,有心想要反駁,但是卻也說不出口來。
這一切,卻全都被世人忘卻,渾渾噩噩地生活,生活的意義又在哪裡?
但是,若是翻出這風化千年的詩篇,難道要讓那些或許已經融合的種族重新爆發和充斥著仇恨嗎?
他不明白,內心糾結。
他雖然來自星空彼岸,這裡的戰爭與他很遙遠,可以說是毫無關聯,但是他依然心中很沉痛。
這種歷史,是否應該被完全忘卻?
血海深仇,隨風飄散,被埋在歷史的長河,深深藏在地底,不見波瀾。
血染的歲月宛若一場空,血脈的傳承,還真的重要嗎?
未羈原本堅定的觀念,現在卻有些動搖了。
也許,忘記才是真正的解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