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兩人,一個在上首端坐,另一個在他旁邊站著。
坐著的那位一看氣度就是富貴出生,三十歲上下,豐神俊朗,眉宇間有股英雄之氣;只是打扮得有點不倫不類,身上穿著文官的袍子,腳上卻穿著武將的靴子,兩隻手手腕上戴著一雙精鐵打造的護腕,腰間懸了口佩刀。
站著的那位外型可就差遠了,身材倒也精壯,只是長得可謂賊眉鼠眼,那眼睛雖小,盯著人看時目光卻如鷹眼一般,尤其是此人身懷六等真元,想來也不是尋常人。
“這位仙子是神鼎宗的弟子,我們今晚來此是要找安西靖邊所的都尉,有要事相商。”褚清直接抬出了七大宗門修仙者來撐場面。
果然,站著的那位一聽來人中有個是大宗門修仙者,立時眼睛一亮,連忙介紹身邊坐著的那位道:“你們眼前這位就是靖邊都尉甘廣壽,兩位有什麽要事盡管說。”
褚清介紹了自己和帝夢,然後笑問站著的那位道:“不知道友該怎麽稱呼,怎麽會在安西靖邊所裡任職?”
“我是衛湯。”那人笑道:“只不過在甘大人手下混口閑飯吃,可沒拿朝廷一分俸祿,談不上在這裡任職的。”
“衛先生是我的門客,你們兩個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甘廣壽似乎對七大宗門不大了解,並沒有對帝夢另眼相看,表現得比較冷淡。
褚清看了看帝夢,帝夢懶洋洋往椅子上一坐,道:“是你要來的,有什麽事情你就說吧。”
“那我就直說了。”褚清笑道:“大人可知道曲牢人勾結妖怪殘害我們邊境的中原人,如今曲牢城以東中原人居住的村莊已是十村九荒;而且曲牢族人顯然對中原朝廷有了不臣之心,這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沒等褚清說完,甘廣壽一拍桌子,呵斥道:“信口胡言!你說曲牢人殘害中原人,還說曲牢人有不臣之心,可有證據?”
不等褚清反駁,帝夢翻了個白眼,起身道:“別那麽大火氣,他剛才說的可不是胡說,我可以作證;大人身為靖邊都尉,若是連這些都不知道,我看也算瀆職了。”
“大膽!”甘廣壽大怒,拍案而起就要發作,衛湯連忙攔住,在他耳邊低語了一氣......
“還有這等事?”甘廣壽臉色漸變,遲疑片刻,緩緩道:“你們說的本官會派人查證,如果屬實自會上報朝廷,該如何處置,全憑朝廷決斷。”
褚清笑道:“大人以為我們深夜前來就為了聽這麽句官話麽?”
甘廣壽怪道:“依得你的意思,本官該如何處置?”
褚清直言:“撥亂反正,斬殺妖孽,擒拿作亂的曲牢首領,這不正是大人的職責所在麽?”
“哼!”甘廣壽一聲冷笑,心中惱怒,只是隱忍不發......
衛湯上前打了個哈哈,笑道:“兩位不必著急,這種大事不可輕動,還需查證商議,不如請兩位先回去,等我們查證屬實再來商議如何?”
褚清瞧著衛湯直朝自己使眼色,心中詫異,於是點點頭:“要證據並不難,大人隻管去查去訪,我們就住在城中,需要時隻管來找我們。”
說罷叫上帝夢出門而去,趁夜出了安西靖邊所又叫上荊棠,往回走了一截,停了下來。
“怎麽著,不是要讓安西靖邊所出兵麽,怎麽話說一半就走啦?”帝夢譏笑道。
褚清一笑:“不急,在這等等,說不定就有轉機,你們兩個就先回去吧。”
荊棠怪道:“你要在這裡等誰?”
褚清道:“現在還不清楚,或許會是個朋友。”
“他要等就讓他等吧,大個子,我們走!”帝夢招呼著荊棠往回奔去,不一會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褚清等不多時,一個黑影從安西靖邊所方向快速奔來,人到近前,正是衛湯。
“衛道友匆忙而來,有何貴乾呢?”褚清招呼道。
衛湯嘿嘿一笑:“正為你方才所說之事而來。”
“衛道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衛湯直言道:“實不相瞞,你們今晚所說之事我和甘大人早已知曉,但僅憑安西靖邊所的兵馬並不能有什麽作為。”
褚清笑道:“既然不能有什麽作為,那要你們安西靖邊所有何用?”
衛湯道:“道友有所不知,安西靖邊所僅有屯兵兩百余人,就算我以非常手段征發所屬囚徒,也遠遠不夠兵力擒拿那些曲牢首領的;甘大人為此多次向朝廷上報,朝廷卻遲遲未做批示。”
“衛道友言下之意,你和甘都尉本是有心殺妖戡亂的了?”褚清忙問。
“衛某來這曲牢城已有多年,所見妖孽肆虐之事觸目驚心,早有作為之心;至於甘大人,他是為官之人,自然諸多顧慮,但只要謀定動手,我看他也絕非優柔寡斷之人。”
褚清笑問:“衛道友既然久有此心,想必已有計劃?”
“我確已有所準備,只是城中那隻老妖修為之高,衛某平生未見,不知那位神鼎宗的仙子可對付得了?”
這一點也是褚清所擔憂的,但眼前之際他也只能說:“這倒可以放心,她們神鼎宗最擅長抓妖煉妖,單獨對付一隻老妖想必沒有問題。”
衛湯點頭道:“那就好,此事有可為了!”
“衛道友打算怎麽做?”褚清很有興趣。
“不忙說這個......”衛湯若有所思,忽而怪道:“我聽說褚道友和一些同道中的朋友最近在城裡高價收購珍惜藥材?”
褚清瞟了衛湯一眼,衛湯那兩隻小眼正鷹一般盯著自己,於是忙笑道:“莫非衛道友手裡有珍惜藥材要出售?”
衛湯不答,反問:“褚道友手裡可有神農令?”
褚清心下沉吟,片刻後從懷裡摸出一枚神農令,道:“你說的是這個?”
“我尋訪此物多年,今日終於得見。”衛湯的語氣明顯有些激動,又問褚清道:“此物可否借我一看?”
褚清心念稍轉,自己手裡原本就有多余的神農令,心下思量正好以此物將衛湯拉入自己的計劃中,於是笑道:“何必說借,送你一枚又如何。”
說罷將手中神農令遞給衛湯。
“送我一枚?”衛湯如在夢中,手裡捧著神農令,喃喃念道:“神農令,神農峰會......”
褚清只是靜靜看著,等那衛湯回過神來。
衛湯很快恢復平靜,眼神決然:“曲牢族酋長和那老妖手裡掌握著不少的珍惜藥材,想必足夠參加神農峰會所需了!”
褚清一笑:“看來殺妖平亂的事情是非做不可了?”
“非做不可!”
褚清又問:“只是除掉曲牢酋長和那老妖之後,該如何善後脫身呢,衛道友現在可以把計劃說出來了吧?”
“嘿嘿,這有何難,區區一個蠻族部落的酋長,殺就殺了,有什麽要緊,給他們換個酋長就是了,換一個忠於咱們中原朝廷的酋長。”
褚清有些驚訝,衛湯說起這種事情竟毫不在意,看來之前還小覷了他,於是忙問:“換個酋長?換什麽人,衛道友莫非已經有了人選?”
“我碰巧還真認識這麽一個人。”衛湯笑道:“此人與我還有些交情,在曲牢族人中聲望也夠高......”
衛湯頗有些得意,笑著敘述了自己的基本謀劃。
相對於中原人,曲牢族人比較勇悍尚武,以人口比例而言,他們中凝聚真元的人比例也稍微高一些;但曲牢人基本散居於山林之中,人口數量較少,即便凝聚真元的人比例稍高,總數卻也不會超過十個。
而衛湯偏偏就認識這麽一個真元境界的曲牢人——軻狩,這家夥同時也是一個曲牢族中的上層人物,身份高貴又實力強悍,在曲牢族人中聲望頗高,也有眾多的支持者。
在一定程度上軻狩已經有了威脅到曲牢族酋長地位的實力,奈何那酋長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他竟然能娶回來一個老妖做老婆,這足以鞏固酋長的權力,打壓族內所有對於酋長權力的威脅。
既然現在褚清和衛湯都打算對付那隻老妖,那麽曲牢族的酋長也就不足道了。
褚清原本的打算是幫帝夢煉化那隻老妖,然後奪取老妖掌握的珍惜藥材,當然順便也為民除害了,至於其他的,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並沒有什麽計劃。
而衛湯謀劃的規模要大得多,他打算一舉鏟除現有的曲牢族統治階層,除掉那隻老妖和它手下的小妖們,同時擒殺現在的曲牢族酋長和他的支持者,然後扶植一個新的曲牢族酋長,一個願意和中原人友好交往的曲牢族酋長,一個可以被掌控的曲牢族酋長。
這是一個大換血的謀劃,如果成功,將解決現有的幾乎所有問題;比如曲牢族上層的不守規矩,比如大批妖怪為禍,比如西部邊境上的中原人被殘害和排擠,比如老妖和曲牢族酋長手裡的珍惜藥材......
聽完衛湯得謀劃,褚清心悅誠服,恭敬的朝衛湯施了一禮,由衷道:“衛道友乃真豪傑也!”
衛湯點頭一笑,還了一禮,笑道:“此事我也只是多年謀劃,真要實施起來還需仰仗褚道友和你那些朋友相助的。”
褚清點頭,又問:“衛道友自己覺得,這番謀劃成功概率幾何?”
衛湯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輩盡其所能而已;此事成功的關鍵在於能不能順利拿下那隻老妖,其次嘛,以軻狩本身的勢力加上安西靖邊所的兵力,我還可以再征召所屬囚徒,應該足以鎮壓曲牢族人所有可能的反抗了;只是那隻老妖手下還有眾多小妖,能不能對付卻還是未知之數,光憑我們幾個......”
“那些小妖也確實是個麻煩。”褚清道:“還好我在曲牢城裡還認識幾個中原來的同道朋友,或許也可助一臂之力。”
“哦,褚道友還真是個貴人呐。”衛湯忙道:“同道朋友,也是真元境界的修行者麽,有多少人?”
褚清道:“加上你我一起共有八個真元境界的修行者。”
“八個......”衛湯搓了搓手,連聲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這已經比我之前預計的條件要高出不少了。”
褚清想了想,又道:“不過有幾個朋友我並沒有把計劃跟他們明說,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答應,或者說敢不敢答應做這件大事。”
衛湯淡然道:“這倒無妨,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和他們說個清楚,只要他們知道了這個謀劃,那麽答應不答應就由不得他們了。”
褚清略微一想,心中豁然,衛湯的心思很有道理,如果和蕭冬生那幫人道明這次謀劃,他們想不答應都不行,因為這麽大的事情,如果知道了又不參與,謀劃者是不會冒著被泄密的風險任由其離開的,這個道理任誰都能明白,要麽參與謀劃行動,要麽就只能被滅口了。
既然如此,褚清當即便帶著衛湯去找蕭冬生。
會面之後,褚清直接說明來意,挑明其中利害,衛湯則在一旁點撥觀察......
聽完了這個謀劃,蕭冬生等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蕭冬生本人還好,他也覬覦曲牢族酋長和老妖手裡的珍惜藥材, www.uukanshu.net 只是一時沉吟不答。
其他幾個原本在其中也沒有太多利益可言,他們很快就表示出異議,都說這種事情太過冒險,不願參與。
其中一個黑臉大漢情緒最為激動,起身朝蕭冬生一拱手:“蕭老大,我這次來這完全只是為了幫你的忙,現在你的仇家已死,我答應你的事情也算辦完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淌這趟渾水,咱們後會有期!”
這黑臉大漢說罷就往門口大步走去。
“站住!”衛湯呵斥道。
那黑臉大漢也不停步,甩開膀子就要往外衝。
“唰!”“唰!”
兩道寒光閃過,黑臉大漢還未到門口,身軀已經斷成三截......
褚清和衛湯相視點頭,雙雙收起利劍,他倆心意已決,誰要擋路都不行,剛才便不約而同出手將那不肯合作的黑臉大漢一劍斬斷。
黑臉大漢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沒了生氣,兩人出手之快,驚得其余眾人個個噤若寒蟬。
蕭冬生緩緩起身,輕歎了口氣,道:“兩位放心,這筆買賣我們做了!”
衛湯一笑:“早該如此,大家都有好處,又不傷和氣。”
褚清松了口氣,拉蕭冬生這幫人一起,這本是他的一點小心思,畢竟此事風險過大,如果不成功,那必將遭到妖怪和曲牢族人的聯合追殺,想要逃脫,那就需要些墊背的......
好比幾個人被狼群追趕,想逃脫並不需要跑得最快,而是只要保證有人跑得比你慢,那麽你就是安全的。
褚清自信,他肯定不是跑得最慢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