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聞道，夕死可矣。

　　後京大學的校訓，七個字筆走龍蛇，蒼勁入骨，一股渾厚，蒼古大氣撲面而來，這樣的字落筆如神，銀鉤鐵畫中無不透出書法者厚德載物的驚豔，足以叫人回味無窮。可惜過往的學生來來往往，但極少有人願意把自己寶貴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

　　薑凜駐足在校訓石碑下，入了神，周圍的時間就像消失了。

　　“此字是你師父所刻，當年為得此七字，我可是求了足足七個月。”一個蒼老的聲音發出一聲感歎。

　　薑凜收起思緒，一名鶴發矍鑠的老者悄然來到石碑下。

　　老者看著石碑七個字，上前用衣袖擦了擦石碑的一塊汙漬，突然才發現自己原來也一樣很久沒在意這個了。

　　“楊校長。”薑凜禮貌的說。

　　這個老者是後京大學的校長楊萬青，前後京特級法院院長。在後京市司法界也是德高望重。

　　楊萬青目不轉睛看著薑凜，眼神如刀。

　　薑凜淡如止水，君子之風。

　　“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話，薑凜，你怎麽看?”楊萬青問。

　　“死用來作為校訓不太時宜，我不太喜歡這句話。”薑凜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楊萬青的預料。

　　朝聞道夕死可矣是論語中一句經典，說是論語的精髓也不為過，何況這是當年那位先生親自所留，意義非凡。這“不喜歡”三個字可謂叛逆至極。

　　楊萬青眼前一亮問為什麽老者說“早上明白了真理，就算晚上死掉也沒有遺憾了。”這代表著一種追求真理的境界，正如學習一樣，學習就是為了明白世間的真理。

　　“明白了一種道，就要去死，這值得嗎?”薑凜反問。

　　也不需要太華麗詞藻的詭辯，一句值得嗎就足以讓楊萬青發愣片刻，為了真理死而無憾的那是信徒，在學習的道理上，不需要狂熱，也不要虔誠，需要的是探索和追求，而死亡的追求絕不是其中之一。

　　楊萬青關於校訓的問題曾問過很多學生，大多數的回答都是照本宣科，即使有自己思想的也是小心翼翼，沒有一個像薑凜這樣直接否定校訓，能有震耳發聵之感。

　　“哈哈，冒昧了。一直聽說那位先生有三大弟子，各個人中龍鳳，天縱奇才。一個醫術高超，擁有起死回生的醫術。一個軍中至尊，操練無數特種軍。還有一個也是十分神秘，但是聽說各國都將他當做通緝犯，進入了“黑棺”。”

　　“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楊萬青歎了口氣。

　　“哦，楊校長連黑棺都知道?”薑凜比較意外。黑棺是犯罪界中一個非常有名的榜單能躺入棺材的都是手段可怕，極其通天的人物，在全球政府情報和暗殺名單中都是首要的。

　　“你就叫我楊老吧，那位先生的弟子也是我的孩子。”楊萬青笑著說:“我當年還是特級院長時，在司法界聽總情報部說過，不過這黑棺也僅僅知道皮毛。”

　　“難怪楊老會誤會，事實上上了黑棺的是令朝夕。”薑凜很認真的回答:“這次回國是我個人擅作主張，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關系。”

　　楊萬青原來如此，“不管怎麽樣，既然是那位先生的弟子，也許葉未央還有救吧。”

　　“我不是他的弟子。”薑凜不得不糾正道。

　　“啊，你不是?”這可大大出乎了楊萬青的意料，因為那位先生再拜托他照顧薑凜的時候語氣十分的溺愛，就像疼愛自己的孫子一樣。

　　“我和那位先生隻是有些投緣。

”　　楊萬青凌亂了，居然能和那位先生投緣，這足以在紅國某個圈子掀起核彈反應。

　　“這裡不方便，去我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

　　楊萬青向薑凜介紹了一個中年人，國字臉，粗眉大眼，很是莊嚴。

　　“他是衛國同志，後京市公共安全局的副局，這次特大槍X官員案專案組，他負責一部分。”

　　“當場破案都有專案組了?”薑凜很清楚紅國的規則，專案組成立的條件一般都是影響非常大，非常惡劣的刑事案件，換句話說犯人會被判的很重，符合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死刑判定。

　　“這次葉氏集團美女總裁在政府辦公室當場用槍謀殺了官員。影響太惡劣了，她的身份背景也非常敏感……”說到這，衛國頓了頓。

　　“你是指她的未婚夫趙璞玉?”薑凜大概已經想到。

　　衛國嗯了聲，“這次案件非常重大，上層特別關注，我們調查了所有細節和證據，葉未央殺人已經是板上釘釘，證據確鑿。”

　　“讓我看看。”薑凜平靜的說。

　　“本來這次案件證據我不應該透露給外人的。不過大部分證據已經被網上泄露了，我這些隻是一些補充。”衛國拿出了一疊資料。

　　“這已經是鐵證如山，我不知道你為何想要翻案，但沒有任何可能。”

　　薑凜笑了下:“我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三個字。”

　　衛國也笑了下，不過有點不以為然。顯然他是不覺得一個年輕人可以比他們警察機關還要厲害。

　　“看在楊老的面子上，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

　　“衛國，我們喝茶，關於葉未央的事我也想知道最近有什麽進展。”

　　楊萬青邀請衛國坐下，兩人看起來喝著茶閑談但是目光都在薑凜身上。

　　薑凜看著這次案件的證據報告，和網上透露的的確差不多，隻不過官方的報告證據更加清楚，有些細節也沒有隱藏。

　　薑凜首先就看了證據如山的監控畫面。

　　201X年2月19號，葉未央和高級副市柴朗在後京市市政府辦公廳商量一個商業開發項目。

　　16點18分38秒，葉未央和柴朗進入辦公室。

　　16點44分56秒，發生槍響，可以從窗戶的窗簾隱隱看到了火光。

　　16點45分10秒，不到20秒時間槍聲驚動了周圍的工作人員，很快有人趕來，但因為大鐵門反鎖隻能在外面，期間有人敲門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五分鍾後，保衛科也趕到，強行破門，眾人圍在門外，保安沒有進入，數分鍾後，警察趕到，葉未央被帶走。

　　接著柴朗屍體被抬出，警察封鎖現場。

　　薑凜皺起眉，如果隻是從門口監控攝像頭來看的話葉未央是殺人凶手板上釘釘了。

　　因為辦公室隻有葉未央和柴朗兩人，直到案發，警察封鎖現場都沒有第三者，根據當時保安和工作人員的證詞當時大門打開後，葉未央手裡拿著槍就坐著市常的椅子，而柴朗已經中槍死在對面椅子上，血濺滿一地，場景非常可怕，他們都被嚇住了，怕葉未央再次行凶因此不敢上前，但是可以肯定當時辦公室隻有葉未央一個人。

　　根據調查，辦公室窗戶都是反鎖，沒有破壞的痕跡，也就是說也不可能有人從外部進入嫁禍。

　　“葉未央是怎麽說的?”

　　“她說自己被柴朗迷暈了，我們的確檢查出了微量已醚的化學成分。但是專案組認為這是她可能自導自演。”

　　“如果柴朗自殺陷害呢?”薑凜問。

　　“不可能。”衛國抿著嘴，嚴肅的說:“你能想到的我們專案組都考慮到了，柴朗是當場死亡，作案工具槍在葉未央手裡，不具備陷害的能力。”

　　薑凜了解，法醫學中當場死亡屬於立即斃命，大腦反應身體的時間不會超過0.5秒，這麽短的時間受害者幾乎連思考的機會都沒有就失去生命特征了。在很多事故現場，當場死亡的場景都比較血腥可怕，但事實上受害者死時是毫無知覺的。

　　這就意味著柴朗不可能在槍殺自己後又把手槍交到葉未央手裡。

　　除非用了某種機關，但是痕跡鑒定員肯定會查出蛛絲馬跡，這個也被警方排除。

　　“最重要一點是根據彈道複原現場圖，子彈正好是從葉未央所坐的位置射出的，就憑這一點，已經可以確定是她親自開槍。”衛國沉聲。

　　彈道複原都有了，毫無破綻啊。

　　薑凜若有所思。

　　“怎麽樣，你覺得千金總裁還是無辜的嗎?”衛國問。

　　“我需要去現場看看。”薑凜沒有回答。

　　衛國皺起眉:“這個案件還是比較敏感，就算是我也不能隨便帶外人進入。”

　　“我不需要多長時間。”

　　“好吧。看在楊老的面子上，我安排一下。”衛國想了想，現場已經被調查了無數次，距離案發又快過了一個月也沒什麽好查的了。

　　“楊老，我有事就先走了。”

　　“麻煩衛國你了。”楊萬青笑道。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

　　“什麽問題?”

　　“葉未央的未婚夫是什麽態度?”

　　“趙家?葉未央的謀殺證據被確鑿後，趙家已經想和葉家退婚，這件事對於趙家來說太丟人了。”

　　“這次總裁槍殺官員犯了刺殺，槍支，官員和高層政治陰謀數個禁忌，誰敢包庇，何況網上輿論一直在炒作，背後恐怕有推手。”衛國搖頭，就是他已經不敢再深入調查了。

　　“多謝。”

　　“你救不了她的。”衛國平靜的說。

　　“葉未央不會死在我之前。”薑凜也很平靜。

　　“祝你好運，有事可以找我。”

　　再衛國留下電話走後，楊萬青將茶杯放下，老實說，再看了這麽多證據後，他這樣資深的司法法官也不得不承認葉未央已經沒有翻案的可能。

　　“薑凜，你和葉未央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這麽信她?”楊萬青看著青年淡然卻從容的眼神，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信任，兩人的關系肯定匪淺吧。

　　朋友?情人?

　　“她是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