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
一個極為憤怒的聲音自浴房外傳來,宋辭聽得出是那個族長星歌的聲音。
風語闖進浴房後,侍女眼看沒攔住,也不敢跟著她一起衝進去,連忙去稟報星歌了。
星歌剛剛換了一身華服正裝,本就是來王樹拜訪使者的,恰好撞見跑來的侍女,聽到侍女急急的稟告,氣的身上壓製的氣息節節攀升,顧不得禮節,轟然一聲帶著侍女直飛上了王樹。
剛上王樹,星歌便迎頭撞見落荒逃出來的風語,從來舍不得高聲對風語的星歌今天第二次怒喝道:“你這個一天不給我惹事就渾身不舒服的臭丫頭!這次還不懲罰你,你就真不長記性了!”
“來人,拿刑鞭來!”
平日裡雖然這丫頭也折騰了不少麻煩事,但她也不看看今天是多麽重要的事情,星歌真的生氣了,這可是關乎到他們整個精靈一族命運的事!她也能給鬧騰了!
第一次,她覺得平日裡真的太縱容風語了,今天定要嚴懲!
聽到臭丫頭三個字,還在浴房中的宋辭又沒忍住笑了聲,也終於明白原來這個膽大包天,又蠢得可愛的絕美女子竟是精靈一族的公主。
可聽到星歌竟然要鞭刑風語,他頓時又笑不出來了。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剛見面,認識不超過五分鍾的女子,打心底裡不願她受到傷害。
斂去笑容,宋辭爬在浴池邊,低眉斟酌了片刻,歎息一聲,還是下定了決心,便淡然開口:“星歌。”
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威嚴不可忤逆,聲音足以讓外面人聽見。
他是專業的。
是的,他剛剛糾結了半天,但現在,他還是打算好好扮演使者的身份了。
他自己告訴自己這是上天給他的重生,他不想再做以前做的違心之事,他也想感受萬家燈火的溫暖。
開頭不錯。
心性單純到極點的仙子風語給他帶來的是種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覺。
緊張、尷尬、開心、放松,和一絲溫暖。
但恰恰也是因為她,他此時又不得不做起了他熟悉又痛恨的事――去扮演一個根本不是他的人。
他隻想好好做自己……
……
“叫風語進來,服侍本使穿衣。”
聽著使者的話悠悠傳出,外面的人整齊的“啊”了一聲,然後風語的哭鬧聲,星歌的怒喝聲,侍女們的求情聲,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使者聲音威嚴,兩名侍女有些緊張,但到沒有什麽畏懼,她們也是年輕的精靈,不明白使者究竟是什麽,她們懂得不多,隻是被使者的誑語驚到了。
但宋辭以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提出這種膽大包天的要求,了解使者身份所代表意義的星歌卻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風語,精靈族的公主,居然要去服侍一個男人穿衣!?
雖說那人是地位無比崇高的使者大人,可這也……
不!這才對!
星歌心頭一震。
使者大人為何沒有資格要公主服侍?即使更過分的要求,要風語……
也應該滿足。
這樣才對……
星歌想到這裡歎了口氣,放下剛剛抬起的鞭子,遞還給旁邊還滿臉震驚的侍女,無力擺了擺手對風語道:“使者叫你去,你還不快去。”
風語聽到真叫她進去,頓時憋紅了臉,腳像灌了鉛,怎麽也邁不動。
星歌看她不動,倒先著急了,壓低聲音對風語說道:“記得母親說的話嗎?要對使者尊敬,
你闖了大禍,這次母親也沒辦法,等會到了裡面,使者怎麽說,你怎麽做,別再惹使者生氣!” 母親說的認真,看樣子並不是開玩笑,平日裡百般寵溺自己的母親去哪了?
風語一陣失神。
想到那膽大包天的陌生家夥居然真的要她去服侍穿衣,風語鼻子一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裡面隱隱聽到哭聲的宋辭一陣揪心,但哭總比挨鞭子好得多,他可舍不得她身上多幾道紅印,可這樣哭鬧下去可不是辦法。
他再次淡淡開口道:“星歌族長,精靈族就是這樣對待使者?遺忘了祖訓?”
宋辭不知道精靈族有沒有什麽祖訓,他隻是根據星歌的態度,前前後後的各種細節推斷的,但這樣大概模糊一說,就能說個大概八九不離十,剩下離的那一兩分便會由當事人自動在心中把他的謊言自圓其說,這隻是小技巧。
果然,星歌聽到這話,星辰般的眸子猛地一縮,她想起聖獸先前停留都不停留的冷漠態度,心裡嘩的一下涼了一半,還好自己多想了一層,這才沒讓更多族人知道。
聖獸走了,使者便是千年來唯一的希望!
自己心中的猜測還未來得及仔細找使者證實,便被風語打亂了計劃。
星歌又氣又急,史無前例的一天之內第三次對風語怒喝:“再不進去,我抽你進去!”
風語哪見過母親這麽嚴厲,嚇得止住了哭聲,抽泣道:“媽媽,你,不要我了?……”
星歌目光複雜,青著臉沒說一句話。
風語心中淒然,猛地回身進了浴房。
她極為聰慧,此時也大抵明白了使者這兩個字,在母親心中的分量。
比自己要重一些……
想明白這點,她卻還是不懂,精靈族好好的,到底是什麽原因要精靈族,要族人們愛戴的族長女王,自己的母親,做下如此決定。
落差如此之大,生了滿肚子怨氣,她不會怪母親,隻是把這怨氣通通算到了裡面那個人頭上。
可那個人卻毫無所覺,他見她進來好似松了口氣,還用開玩笑般的語氣壓低聲音道:“臭丫頭,過來過來。”
他怎麽不像剛剛那般威嚴,好叫自己不敢反駁。
風語的怨氣愈發大,她瞧著這個半身赤裸,肌肉線條流暢的男人心裡早沒了羞澀,隻是橫看豎看正看斜都不順眼。
母親就在外面等著,看樣子是一定要使者滿意了她才會放心,風語不想給她添亂,隻能低垂著眉,從隔間取出一件換洗的浴袍,癟著嘴,一小步一小步的,向著這個看著極不順眼的男人挪去。
宋辭是什麽人,當然明白她為何惱怒,但隻是一笑,待她挪到近前,便極為真誠的對上她那雙含著怨氣的漂亮眸子,認真道:“回答你先前的問題。”
“我叫宋辭。”
即使現在她對他看不順眼,但他還是願意,或者說開心的像個孩子般的告訴她自己的新名。
這是他的殊榮,是他的辛運。
自己嶄新的名字在這個同樣嶄新的世界第一個告訴的,是她。
風語有些詫異,有些莫名其妙,他沒有色迷迷提出那些要求,反而說起這個自己早就忘了的問題。
也正是因為這樣,宋辭這個名字便牢牢嵌刻在她腦中。
“真是個古怪的人。”
她小聲嘟噥了句,蹲下身,準備下水扶他起來,卻見他燦爛一笑繼續說道:“衣服給我就好, 麻煩公主轉過身,我自己穿,當然了,小心些,別讓你母親發現了。”
宋辭說著還衝她辦了個鬼臉。
“啊?”
做好了最壞打算的風語驚訝極了,她瞧著面前這個一臉親切和善笑意,還有幾分孩子氣的男子,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好像他也不是那麽討厭,好像自己生氣有些莫名其妙,好像自己……
她,說不出那種感覺,隻是不敢相信的確認道:“真的?”
宋辭眯著笑意的眼睛透過眼縫看到蹲在他面前,風語胸口的那一抹雪白,血液沸騰,語速加快道:“嗯自然是真的,在我們那裡,這叫做君子不趁人之危。”
“不趁人之危嗎……”
風語自言自語嘀咕了聲,雖然她從未聽過這句話,但結合著今天切身經歷,卻大概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她抹去臉上還殘留的淚水,也抹去了一臉淒然。
想起先前母親囑咐她進去了一定要聽使者的,使者怎麽說你就怎麽做的話,她像是出了母親一口氣般,終於破涕為笑,回過神來,便也真誠微笑將手裡的浴袍遞給他。
然後站起身朝後面隔間走去,沒有了先前的扭捏之態,隻是扭著的腳還是有些跛,但即使是跛著腳,也是極美。
西施生病捂住心口的病態,也讓世人覺得美若天仙,這是東施怎麽效顰,也效仿不來的。
這無論從外表還是內心都堪稱仙子一般的人兒,若隻是在夢中,那未必太可惜了。
還是現在這樣,好一些……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