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那被黑暗包圍的畫面終於消失,我又回到鄭嬸的靈魂世界裡。
剛剛我看到的,絕不會是鄭嬸的記憶。這段畫面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裡?那個自稱地獄之王的怪物,究竟又是誰?
那八根鎖鏈又是什麽,為什麽我好像在哪見過?
難道那些只是我靈魂虛弱才看到的幻象?可為什麽,那一切給我的感覺如此真實?
盡管有太多不解,可剛剛那幻境中的細節,竟然被我迅速地忘記。就像是夢醒時分,盡管努力回憶,卻越來越想不起發生過什麽。
算了,現在不是思索的時候,再多想只是自尋煩惱。
不過似乎經歷的剛剛的插曲後,周圍帶來壓抑的感覺減弱了許多,黑色的氣流也不再吹來。
看樣子,她的靈魂世界安穩了許多,我也因此不用再一遍遍受那些記憶的干擾。
難道,鄭嬸的回憶已經結束了?她難道已經接受過去,解開心結了?
不對,如果是那樣,這個靈魂世界的封印應該已經解開,我應該已經回歸本體了才對。也許事情已經走向了相反的結局。
我忽然看見,前方代表痛苦的黑色巨型球的旁邊,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抱著膝蓋靜坐著。
是鄭嬸,看樣子,她一動不動,似乎外界的一切變化,都無法再影響她
難道,真得像我猜的一樣……
她沒有解開封印,靈魂世界卻如此平靜,這只有一個可能,她已經接近死亡了。
看來我們一切的努力,還是失敗了嗎?
也難怪吧,這樣的事情,作為旁觀者,我看完都唏噓不已。她忽然知道,她竟然是這個悲劇故事的主角,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吧。
已經盡力做了我能做的一切,現在只有放棄吧。
再繼續留在這裡,我只會遇到危險。人死亡時,生死門打開,靈魂會跨過生死門進入死亡世界。如果我留在她的魄裡,我也會在她跨越生死門的時候,受到巨大的損傷。
現在我必須要破開封印出去,不過這樣,她也就不可能活下去。
沒想到到最後,我還是得親手殺死我要救的人,雖然這是情勢所迫,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至少,該跟她告個別吧!
我走到鄭嬸旁邊,輕拍了拍她後背:“鄭嬸,不好意思沒能救您,我要走了!”
她已經抱著膝蓋一動不動,也許她的生命幾近結束,已經再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唉……就這樣吧……
“那是我嗎?”
有人說話?
是鄭嬸,鄭嬸在說話,盡管聲音很微弱,但很明顯這聲音屬於她
“兒子死了,男人死了,她就看著,誰都救不了,什麽都做不了。”鄭嬸用微弱的聲音詢問,“那個沒用的女人,是我嗎?”
“嗯!”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如果我沒有因為倔強而不答應那個怪物,如果我沒有很青兒他爹結婚,如果我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鄭嬸捂著臉,“這些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他們會不會還好好的?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你沒拒絕那個怪物捉鬼師,家破人亡的悲劇就會發生在別人身上。如果你沒有結婚,你丈夫也許至今還光棍一人,周青也就不會出現在這世上。如果你很本不存在,那就不會有人記錄你們一家三口的時光。”
此刻糾結這些,已經毫無意義。畢竟,這個世上,
沒有如果。 “謝謝你!”鄭嬸點點頭,“你說的真好。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時候我應該哭得很慘,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哭不出來!”
哭不出來?仔細想想情有可原吧,畢竟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四五年吧,誰也不會哭那麽久的。
四五年前無法接受的事情,也許現在心裡稍微難受一陣就過去了吧,畢竟時間總會衝淡許多東西。
不!如果她真的看開了,為什麽這封印如舊,一切沒有改變?
她哭不出來,因為她的悲哀還深深藏在封印裡,藏在她心底深處。
“我好想青兒!想他爹!”鄭嬸忽然哽咽起來,說話間,她的上身帶著雙臂不住地顫抖。
她果然還是沒法接受啊,時間能衝淡許多東西,卻衝不淡血濃於水的親情。
“想他們,就去見他們吧!”
“好的!”說著鄭嬸手中多了一把刀,朝自己脖子割過去。
我抓住她的手臂:“我不是讓你自殺,如果你現在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你什麽意思?我真的能見到他們?”鄭嬸似乎覺得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人死後,魂魄有很小的概率會以亡靈的形式存在下去。也許他們沒有轉世,只是你看不到他們!但如果你死了,你的殘魂只會消散,你的胎光魂也會立刻轉世。”
“真的嗎?”鄭嬸抓住我的隔壁,“你為什麽能這麽說?為什麽我要相信你,為什麽不讓我死了贖罪。”
“因為我是捉鬼師!我當然知道這些。”我剛準備這麽回答,可是我想起,“捉鬼師”這三個字只會喚起對方痛苦的回憶, 我把話咽了回來。
“因為你還活著。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去,而是被人遺忘。你活著這麽久,卻把死去的人忘得乾乾淨淨,你剛想起他們就打算死,你又對得起誰?”
也許她並沒有做錯什麽,但在逝者面前,活著就是罪過,而銘記逝者就是必須要承擔的罪責。
“嗚……”她終於哭出了聲。隨即身後的世界開始崩塌,一切開始破碎!
是她解開了封印,還是油盡燈枯了?總之,我現在必須離開這裡。
可我竟然用不出一點力量,難道是因為待了太久,靈魂消耗太大?
黑色的氣流形成龍卷,飛速席卷而來,一切被黑色吞沒……
……
這是哪?
我沒受傷?
“喂,你沒事吧!”
這個男聲好耳熟,對了,是小胖。
我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我似乎是在舊宅子外一處空地上,小胖剛巧走進屋來。
“你怎麽在這?盈姐呢?鄭嬸呢?”
“我來接你啊!”小胖解釋,“小雪打電話告訴我,她布置好了封印,鄭嬸的問題也已經解決,只是鄭嬸的身體狀況很差。小雪先帶她去醫院了,讓我開車來把你接回去。”
外面天色接近傍晚,看來我昏睡了小半個下午。
“對了,小胖,你不是吐槽作者被安排掉線二十話嗎?怎回來了?”
“對啊,這不剛好過了二十話,我服刑期滿就回來了啊!居然敢安排我,這死記仇的傻……”似乎想到了什麽,小胖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