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我在這裡。”

　　當墨利斯聽到這聲呼喚時，他的時間倒退回到17年前。

　　一片雪白的世界重新被漆上顏色，墨利斯恍惚地看著自己身上被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以及下身的牛仔褲，他開始懷疑一切都未發生過。

　　所謂劍與魔法的提瑞爾，是否隻是他無意中走的一個神?

　　喧囂的馬路，熙熙攘攘的人群，路邊的商店，擺攤的小販熟練地向顧客揚起寫有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的牌子。他正在思考眼前的景色為什麽這麽熟悉。那個清脆的聲音又在他身後響起:

　　“墨菲，我喊你幾遍了怎麽頭都不回?”

　　一雙手臂從背後伸出來抱住他，這個觸感讓他記憶清晰起來。往事在他腦海裡閃爍，然而一瞬間湧上心頭的許多種情緒使他難以組織語言。他沉默了一下，用手搭上那雙藕白的手臂，顫聲說:“曼曼，對不起。”然後便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先回頭看我，你現在還要意氣用事嗎?”洛曼――前世的女友撲在墨利斯的背上，他聽到了她低聲的啜泣，“你當初為什麽要動手，打架很有意思，還是殺人很有意思是不是?”

　　“對不起。”墨利斯感覺有些鼻酸，周圍的行人詫異地看著兩人。但他根本顧不上了，他滿腦子都是身後那個青瓷如水的女孩，“我再也不和人打架了。”

　　他想回頭擁抱洛曼，但洛曼緊緊地擁住他，他的後背很快就被淚水浸濕。墨利斯不知道這個小小的女孩哪來的那麽大的力量，他隻好原地站定，訥訥地說:“你別哭。你抱得那麽緊，我怎麽回頭看你?”

　　洛曼這才放松了雙手，墨利斯聽到她一邊啜泣一邊說:“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麽?好熟悉啊。墨利斯疑惑地想。然而大量“滋啦滋啦”的雜訊響起，這掩蓋住了洛曼後邊的話。

　　“曼曼，你說什麽?”墨利斯大驚失色，“我都答應你！”可是身後的氣息突然消失了。

　　“曼曼！”他猛地回頭，想要伸手抓住女孩，可是抓了個空。

　　身後什麽都沒有了。

　　被漆上顏色的世界開始定格，行人、商店、汽車、甚至烤魷魚攤上冒出的油膩的煙，一切都在緩慢褪色。墨利斯睜開眼睛。

　　眼前是無數的人影攢動，以及被人影包圍中的一片窄窄的天空，有海鳥掠過。陽光在頭頂照下來。是清晨。

　　原來是個夢啊。這是他的第一個想法。世界從模糊到清晰，過了數秒鍾。但他仍沉睡在與前世女友的回憶裡。聽覺信號要更晚一點才反饋給大腦。他聽到小女孩的尖叫聲:“他醒來了！他醒來了！”然後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吵嚷聲傳進他耳朵，有人在猜測他的身份。

　　他緩慢地意識到，那些說話的人正圍在他的周圍。發生了什麽?這裡是哪裡?沒清醒的大腦艱難地思索。有人扶他坐起來，是個黑胡子的粗壯大漢，大約四十歲左右。

　　世界在搖晃，好像老舊的電視機被拍打時的閃屏。許多人在跟他說話，但他混沌的大腦處理不過來。他看到他們穿著粗製濫造的麻布衣服，褲腳卷起，赤著雙足。

　　除了一個女孩兒，大概不到十歲，她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撲閃著大眼睛看著他。

　　鼻子似乎嗆了許多水……海水?墨利斯的思緒從死結中走出。我遭遇了風暴，大海把我淹沒。然後……這裡是哪裡?他的手按到濕漉漉的木地板……喔，這裡是甲板上，那些都是船員。

被下意識屏蔽許久的波濤聲傳入他的耳朵裡。　　“來，小夥子！喝口酒，你活下來了。”那個扶墨利斯起來的大漢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用滿口被煙熏黃的牙齒咬開軟木塞。

　　“謝謝。”墨利斯艱澀地說，他接過酒喝了一口。他這才感覺到喉嚨在火燒火燎地痛。“這裡是哪裡?你們救了我嗎?”

　　“這裡是伊埃丁美人號。”圍著他的那些人有人說。

　　“是彼得斯老大把你撈起來的。”另外一個人又說。

　　“我就是彼得斯，這艘船的船長。”扶著他的那個人說，“好小夥子！活下來就是運氣”。

　　“謝謝您。”墨利斯再次感激地說，他這才發現自己赤著上半身，下半身的褲子濕漉漉地緊貼著皮膚，難受極了。

　　“是人魚！”但是那個女孩兒似乎有不同的意見，她大聲反駁:“是人魚救了他！他昏迷時就這麽說的。 ”

　　老天！

　　仿佛一道閃電劈中了墨利斯的腦袋。他那一團濕泥似的思維這才活絡了過來。他終於回想起他在溺亡之前看到的那個身影，那歡快地分開波浪的下半身，不是魚尾是什麽?

　　“去去去！胡扯什麽。”彼得斯不滿地彈了彈女孩兒的額頭，“艾普莉兒，都跟你說了多少遍，少纏著船員們聽故事。”

　　“被人魚搭救?你該不會是什麽國家的王子吧?”似乎有人聯想起了納瓦爾的一個古老傳說，周圍的人頓時哄堂大笑，

　　“本來就是嘛！剛救他上來的時候他就這麽嘟囔的。”艾普莉兒氣呼呼地捂著頭，然後問墨利斯:“你說是不是?”

　　“我……可能是我做了個夢吧，”墨利斯訕訕地笑，他沒有到處宣揚自己經歷的習慣。他想了想彼得斯剛剛念的那個名字，“艾普莉兒小妹妹。”

　　那位人魚似乎也沒有想跟他有交集的意思。墨利斯想，否則TA為什麽不等到他醒來時才離開呢?

　　小女孩氣呼呼地推開人群跑走了。周圍的人又在發笑。一陣海風吹過，墨利斯感覺船在輕輕搖晃，他打了個哆嗦。

　　“好了好了！”彼得斯船長站了起來，他揮手把其他人趕走:“該工作了！你們這些好吃懶做的家夥！來個人把他抬進船艙裡休息。喔對了……”他回頭看向無力坐著的墨利斯，“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墨利斯。”墨利斯回答。

　　“好的，墨利斯。”彼得斯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暫時待在這艘船――伊埃丁美人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