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革命性的產品出現，然後改變一切。

　　李擇身後的牆上就寫著這句話。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公司依舊動火通明。

　　如果從天空俯視這棟寫字樓，就會發現這並不是個例。

　　京城下關村，無數人夢想開始的地方。

　　公司財務官魏志敲了敲李擇的辦公桌，待李擇抬起頭，輕輕指了指陽台。

　　李擇伸了個懶腰，把杯子裡還有些余溫的速溶咖啡一口喝光，靜悄悄的穿過狹窄的過道，盡量不去打擾其他人。

　　陽台的小茶幾上擺著幾包不同牌子的香煙，但魏志並沒從中拿取，而是從上衣兜裡掏出了一根未吸完的丘吉爾雪茄。

　　這種特大號尺寸的雪茄以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雪茄廠專門為首相設計的型號，如今已經成為了諸多雪茄客的最愛。

　　“試試?”老魏吐出一口煙霧，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還未拆封的雪茄朝李擇晃了晃。

　　“算了吧，”李擇小心翼翼的關上陽台門，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粗暴的吸了一口說道，“吸這東西又不能過肺，總感覺不夠過癮。”

　　老魏又輕輕吸了一口，然後小心的把雪茄平放到煙灰缸邊緣的煙槽裡，小心的控制著雪茄的黃金溫度，說道:“人一過四十歲，就逐漸學會了慢下來，雪茄這種需要時間仔細品嘗的東西的確不適合年輕人。”

　　“三十歲無論在哪個國家也都不算年輕了，最近幾年的同學聚會談論的話題都是孩子應該上什麽幼兒園什麽小學，我發現自己好像已經融入不進去了。”李擇自嘲的說。

　　老魏笑了笑:“雖說緣分天注定，但如果老是這樣狀態，的確是很難找得到老婆。”

　　“得，”李擇掐滅了手中有些發燙的煙頭，“你們整天抱怨結了婚沒一點自由時間，回過頭反而又勸別人，是不是心裡不平衡?”

　　“各有各的煩惱，”老魏搖搖頭，“當年我結婚的時候，也是有那麽一小會兒的自我懷疑，但是這些年下來發現結果還不算太壞。”

　　“是啊，”李擇讚同的點點頭，“至少十幾年前你咬牙買了套京城四環的二手房，現在已經什麽價了?比公司估值還高。前兩天街上的房產中介遞給我傳單，上面的數字看了讓人懷疑人生，咱們天天熬夜，一個公司創造的利潤還比不上一套房子，這到底是在幹啥?”

　　“還別說，”老魏回憶道，“那時候和我一屆的同學有不少嫌房價貴不願意買房，跟你一樣選擇了創業，結果最好的一個，累死累活的經營公司十幾年，如今已經是八位數的身家，也不過是一套四環內房子的價格。”

　　“所以說啊，”李擇歎了一口氣，“早知如此又何苦來哉?”

　　“別泄氣，”老魏拍了拍他的肩膀，“誰也沒長前後眼，創業也不光是為了錢，我前前後後也跟了幾家創業公司乾，有飛黃騰達的，更多的是一無所有，但是甭管怎麽說，這算是一份收獲。”

　　“走到現在，我都分不清自己為啥選這條路，是為了錢呢還是夢想?人家創業有短短兩年就上市的，有沒拿到投資幾個月就死的，像咱們這種幹了好幾年卻依舊不死不活的還真是少數，你說現在流行的這些網絡產品，什麽打車、共享、外賣，要是當初選擇了這些，說不定也早就發達了，何苦要開發什麽辦公系統?有多少公司真正重視這一塊?”

　　老成持重的魏志不希望自己年輕的老板就這樣喪失鬥志，

安慰道:“這是片藍海，要不然投資人也不會接二連三的注資，情況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要不是拿了人家的錢，我還真想一走了之了，”李擇苦笑著說，“島城的父母年紀越來越大，我母親已經到了退休年齡，天天閑在家裡，看到人家的小孩都忍不住想去抱一抱，我爸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差點就忍不住哭了，最對不起的還是他們。”

　　“別說這些了，”老魏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轉移話題道，“投資人打算派個財務總監過來，這種事很常見，你不用介意，咱還是乾咱的。”

　　“我知道，”李擇點點頭，“這是人家的權利，但是要來的那個家夥我打聽過了，出了名的喜歡指手畫腳，我怕到時候會鬧出什麽不愉快。”

　　“走一步看一步吧，”老魏皺著眉頭說，“你的性格太要強了些，公司員工私底下都喊你暴君，以後和這人相處要收斂點，就當是給投資人面子。”

　　李擇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外號了，並不以為意，一個創業者如果沒有說一不二的魄力，也就無法生存下去，這是鐵的法則。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外行指導內行，那些人總是忽略技術層面提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要求，好像程序代碼是萬能的一樣。

　　每當這個時候，李擇就會忍不住想發火，為此他已經和多個投資人鬧掰了，要不然公司也不會隻有這麽一點市值。

　　真正能為這個世界創造價值的，永遠是懂行的產品經理，李擇堅信這一點。

　　兩人又聊了一小會兒，老魏臉上出現了明顯的疲態，邊打哈欠邊說道:“不成了，我是盯不住了。”

　　李擇歉意的一笑:“其實你不用每次加班都跟著，嫂子在家都有意見了吧?”

　　“那哪成啊?我拿了公司的股份，也算是合夥人，把你們留在這兒，我回家睡大覺算怎麽回事?”老魏搖搖頭示意自己能撐住，“不過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已經連續加了好幾天班了，我看員工們也都快撐不住了。”

　　李擇自然明白明白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笑道:“我就知道，平常你的雪茄寶貝的和什麽似得，今天怎麽舍得請我抽，原來是過來說情呢?”

　　自從最後一個合夥人也離開公司之後，老魏因為其年齡和資歷擺在那裡，成了公司內最後一個能和他平等對話的人。

　　老魏哈哈一笑，並不反駁:“你也早點休息，天天早出晚歸，熬得跟熊貓似得，早晚變夜貓子。”

　　“我已經習慣了，回去也睡不著，非得等到凌晨兩點以後才有困意。”李擇無奈的說。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聽我的，回去時候別開車，喝點小酒兒，微醺的那種，往床上一躺保證一覺到天亮，比安眠藥都好使。”

　　兩人從陽台走出來，李擇臉上又重新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對員工們宣布了今天提前下班的消息。

　　公司裡刹那間響起愉悅的歡呼聲，收拾東西的聲音此起彼伏，沒一會兒就人走屋空。

　　老魏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坐在電腦前埋頭工作的李擇一眼說道:“聽我的，早點回去睡吧，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一天到晚繃著根弦能不失眠嗎?”

　　“好！”李擇苦笑著點點頭，略作猶豫，最後還是點了關機鍵。

　　兩人乘電梯下了樓，互相道別。

　　看著老魏的背影消失不見，李擇也跟著掏出車鑰匙上了車。

　　剛要啟動，腦子裡卻一直想著老魏的話，猶豫了一下，又重新從車裡走出來。

　　沿著繁華的街道走了十幾分鍾， 就看到了一處酒吧的招牌。

　　李擇的酒量一般，要了兩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就已經感到頭部有些發暈了。

　　怕回到家酒力消失，又要了一杯，喝完後便有些後悔了，這種原產蘇格蘭的美酒後勁十足，刹那間，因為經常熬夜積累的疲憊感如潮而至。

　　李擇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去打晃，回頭看了一眼舞池中散發著富余荷爾蒙的男男女女，徑直走出了門口。

　　“呼”吐出一口帶著酒味的空氣，李擇感覺自己酒量明顯下降了。

　　站在路邊半天也不見一個出租車，困意卻一點點的在積累，最要命的是小腹越來越漲，大概是在公司的時候廉價的速溶咖啡喝多了。

　　好不容易在網上約到了車，地圖上卻顯示那輛黑色的日產天籟是逆向而來。

　　為了不耽誤時間，李擇決定去馬路對面等待，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信號燈，綠色已經開始閃爍了，不過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李擇邊用手機給司機發即時消息，腳底下邊加快了腳步。

　　信息剛發過去，就顯示了“已讀”，對方同時回了一條“馬上到……”。

　　還沒等李擇把手機揣起來，耳畔就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刹車聲。

　　伴隨著路邊行人的驚呼，李擇感覺自己的身體飛在了空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李擇甚至有閑暇看了一眼那輛肇事的紅色馬自達。

　　也許是酒精麻痹了神經的緣故，遲遲的感覺不到疼痛感。

　　幸好買了意外保險，他慶幸的想。

　　還有，不要闖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