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番的激戰,傷勢初愈地虎千哮,體力急劇下降,氣喘如牛,持刀的右臂禁不住的顫抖,方才若不是令狐衝幾次相救,怕是早就傷在了倭寇的刀下。
令狐衝的情況也是不好。之前速戰速決,面對倭寇都是全力一擊,雖然一路順利殺了一紅衣一彩衣兩名倭寇,現在體內真氣消耗大半。
不能再退了,背靠著房門,面對丈外的刀鋒。二人相視肅然,心知今天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可是還是不甘心,背後還有二十多條人命。
“衝哥,怎麽辦?”
“老虎,咱們要拖時間,師叔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一會兒跟著我做!”
“哈哈,哈哈!”令狐衝突然放聲長笑。
虎千哮不明所以,但是看著令狐衝大笑,他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令狐衝上前進了一步,虎千哮也跟著上前進了一步。當面的四名紅衣倭寇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有門啊!小師叔所說的看來是真的。”令狐衝想起呂不鳴閑聊起倭寇的行事時,對倭寇的武士道提得最多,也最是輕蔑。“再賭個大的。”
想到這裡,令狐衝將長劍收了回來,拖在地上,臉上極力裝出一幅輕蔑傲慢的樣子,掃視四周,口中的笑聲不斷。
虎千哮這下明白令狐衝的用意了。有樣學樣把他的刀直接插回腰間的刀鞘,雙手負後,就盯著面前一名紅衣倭寇,嘿嘿冷笑。
“八嘎!”被虎千哮盯的有點發毛的紅衣倭寇,不由得出聲罵道。操刀而起,就要將當面的黑小子給斬了。
“雅賣魯!”身著黑衣的倭寇首領發出住手的命令。四名紅衣倭寇聞聲,緩緩後退兩步,側立在他兩邊。
“你們兩個是我遇到的最勇敢的明國人。對於勇士,我會給予勇士的待遇。”倭寇首領開口說到。
令狐衝故意先不看那首領,掃視了四周。院內十余名彩衣倭寇佔據了外圍,幾處製高點上還有幾名弓手搭箭瞄準他們二人。四名紅衣倭寇拱衛著首領。
“在下,村上家武士前田彌次郎。”
“華山劍派令狐衝!”
“奇鬥門虎千哮!”
“哦!原來是中原武林名門弟子。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起。可惜二位今天都要死在這裡了。”
“想要小爺死,可不容易,小爺手中寶劍還沒有飲飽倭寇的血呢?誰先來!”
“喲西!壯志可佳。”倭寇首領頷首讚道。“黑木,你去取了他首級。”
“嗨!”最左側的一名紅衣倭寇得令,邁步向前。
令狐衝上前一步,一招蒼松迎客。功運全身,靜待來敵。
那黑木雙手握刀,身體半蹲。目露冷光,如狼一般死盯著令狐衝的動靜,周身散發出凌厲的殺氣。
一時間,院內一片肅靜,二人相對而立,雖然片刻之後便是刀光劍影,但是誰都沒有輕動,眾人都知道這一出手就要見生死。
虎千哮緊張的兩手出汗。恨不得立時就撲出去,與倭寇拚死一搏。
而令狐衝心神寧靜,心無旁騖。自下山以來,經歷大小陣仗,唯有此次最為凶險,可是他已經不是初下山的菜鳥了。自前幾日混元功突破,體驗到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這一遭,不僅武功有了質的提升,心境大是不同。
對手黑木殺氣四溢,殺機四張,反而刺激到他的鬥志。此時,全身心準備完畢的令狐衝早就將拖延時間纏身遊鬥的想法拋之腦後,老子就是要堂堂正正殺了這個王八蛋。
感受到令狐衝身上衝天鬥志和犀利殺機,黑木不由得心神為之一蕩,眼神為之一縮。
身在局中,令狐衝自是感受到對手的情緒變化。此消彼漲,令狐衝內心無比自信,長劍斜指,向著黑木輕聲道:“來吧!”
“黑木,殺了他!”倭寇首領自是感受到了二人身上氣勢的變化。很是不滿得鎖緊了眉頭,當即怒喊道。
羞怒難當的黑木,當即大喊一聲,身體一躍而起,長刀高舉過頭,意欲直劈下來。可是氣勢已失,心有怯意的黑木,動作難免失去了節奏。
令狐衝自是抓住了這一破綻,身體一縱躥出,一招白雲出岫,如閃電般刺出。二人身在空中,在相交而過一瞬間,劍鋒毫無煙火氣的從黑木頸部右側的大動脈劃過。
二人落地,相背而站。
黑木似乎想要說什麽,身體一晃摔倒地,鮮血噴出一人高。
令狐衝卻呆呆站著不動,眼睛盯著雪白劍鋒,一滴血珠從劍尖緩緩滴落。這一劍的刺出,讓令狐衝反覆回味著。“空靈飄逸,舉重若輕!師叔,我終於明白你所說的劍法要有味道,要有韻律,要有感覺,是什麽意思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在這裡呆呆的不動,急壞了虎千哮,氣壞了倭寇。右側院牆高處的一名弓手,不知是激憤,還是手抖動了,突得一箭射出。他這一箭帶動了其他三名弓手。只聽得十香館大院內“崩、崩、崩、崩”,四箭一先三後,從四個方位向幾丈外的令狐衝射來。
“衝哥,小心!”虎千哮大驚失色,大聲道!
呂不鳴與花鐵乾沿著鎮中大道一路向北,沿途殺散了兩拔彩衣倭寇,救出了三十余人,指著來路讓他們向碼頭逃去。
來到鎮中心,呂不鳴仔細觀察,發現雖然鎮中四處火起,喊殺之聲多集中在兩處,鎮東一處,鎮北一處,在鎮中遊蕩的倭寇三兩成群,分布不廣,看來這批倭寇人數不多。
“花兄弟,喊殺聲最大的兩地是何處?”呂不鳴轉頭問道。此時,他已經清楚這個少年人是《連城訣》南四奇“落花流水”地老二,中平槍王花鐵乾。雖說花鐵乾多年後卑鄙無恥,少年的花鐵乾卻是俠義情懷,讓呂不鳴另眼相看。哎!人終歸會變的。不知我的出現,能不能讓一代大俠保住晚節。
花鐵乾正奮力從一名彩衣倭寇身上拔出鐵槍,甩去槍頭的血滴。順著呂不鳴所指方位,張口便答道:“呂大俠,鎮東左側那處是順風鏢局,鏢局總鏢頭飛魚於鎮江,是六合拳的高手,幾名鏢師也是好手;鎮北一處想來是長江貨棧,貨棧有定國公府的背景,貨棧護衛傳言是國公府的家奴親衛。你聽,那是軍中用的火繩槍聲”
聽得花鐵乾這麽說,呂不鳴一掃而過,皺起眉來。鎮內如此混亂,卻不知令狐衝他二人現在在那裡,情況如何?
“呂大俠,接下來,我們去哪裡?”花鐵乾神情亢奮。這一路行來,他在呂不鳴的掩護下,正面作戰,親手殺死了兩名倭寇,現在更是信心百倍。
呂不鳴腦中思索一番。“花兄弟,接下來,你要全力跟住我!”
“呂大俠放心。小弟一定跟上。”
“將雙耳掩住!”
“啊?是,是!”
呂不鳴向前一步,挺胸站住,張口長吸一口氣,如同長鯨吸水,氣隨意動,意守丹田,猛提一口丹田氣,開口長嘯,嘯聲如虎嘯龍吟,聲震四方。
利箭眨眼而至。令狐衝隻覺得寒氣逼人,汗毛直立,心中警訊大作,身形急退,長劍一式古柏森森,上下分飛、拔打連環。“叮、叮、叮”三聲,三隻利箭被擊飛,最後一支正中令狐衝的左肩。
“啊!”利箭透骨,巨痛讓令狐衝失聲大叫。連連數步,方才穩住身形。虎千哮抽刀上前護住令狐衝。
“你們這群暗箭偷襲的狗賊!”虎千哮大吼道。
“八嘎!一群蠢貨。”黑衣首領很是生氣的揚聲罵道。轉過頭來,冷眼看著中箭重傷的令狐衝和抽刀戒備的虎千哮,搖了搖頭。很是不滿,仿佛好玩的玩具被毀壞掉了。惋惜的歎了一口氣,向後面揮了揮手,說道:“清田,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哈依!”身後的六七名彩衣倭寇齊聲答道。提起長矛、長刀向著令狐衝和虎千哮逼來。
那黑衣首領帶著三名紅衣倭寇轉身就要離開十香館。
這時一聲長嘯驚天動地,滾滾而來。正在行走的黑衣首領身體突得一僵,眾倭寇大驚失色,四顧茫然。
令狐衝聞聲大喜,低聲對未反映過來的虎千哮道。“是師叔。他就在附近,快退入小樓,等待救援。”
虎千哮聽道後,很是冷靜地扶著令狐衝疾退了幾步,到了門前,一把背起令狐衝撞進了小樓。
一樓空空如也,所有的人都躲到了二樓。 虎千哮急背著令狐衝,邁大步三五下便跨上了二樓。
令狐衝堅持從虎千哮背上下來,一把將箭杆掰斷,守在樓梯口。讓虎千哮守在了幾扇窗後。
這時倭寇已經反映了過來,衝進了小樓,速度最快的已經上了樓梯。一柄長矛直刺過來,令狐衝轉身讓過,倭寇又借機上了幾階台階,正要再刺出一矛時,令狐衝探身一劍:鐵線劍式,刺穿了他的喉嚨。那倭寇從樓梯上滾落,阻了阻後面倭寇的攻勢。
借這機會,令狐衝四下掃視一圈。發現歌妓們和吳舉人、趙舉人等幸存者全都龜縮在有靠窗地一角,地下散落著鑼鼓琴蕭等音樂,桌椅幾案等家具。他立刻衝了過去,忍著痛將一把木椅扔下樓梯,對著吳舉人等人吼道:“快來幫忙。”虎千哮也借機將一把幾案砸下了樓梯。接著又將一人小方桌砸了下去。這時聽到樓下傳來一聲悶哼。
那吳舉人倒是膽子大些,與一名小廝打扮男子的抬起圓桌,扔到了樓梯口。令狐衝一腳將圓桌踹了下去,正好堵住了樓梯口。
吳舉人二人見此膽大了許多,急忙將椅子、木箱和大鼓向樓梯口扔,堵個嚴嚴實實。
見到大鼓,令狐衝突然有了注意。“快快,把鑼鼓都敲起來,越大聲越好!”
見眾人還不解其意。令狐衝“援軍就在外面,動靜越大,援軍來得越快。”
眾人恍然大悟。幾名膽大的歌妓立刻將鑼鼓琴蕭撿拾起來,鼓足了吃奶的力氣敲打吹奏了起來,那裡還顧得角、徵、宮、商、羽,那裡還記得曲牌名,只求聲響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