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書貞與黃東師夫唱婦隨,但每日閑下來之時,還是會回到藏書樓,而不至於讓臨近古稀之齡的老山長真正成了個守樓老頭。
二三樓的藏書盡數看完,這幾天來問過對藏書樓知根知底的朱書貞後,秦琅也重新將一樓的三萬余卷藏書查漏補缺,挑選那些有望提樓的書籍查閱一番,也並非無一所獲。
似乎隨著年歲漸久,天地山河間的各種靈獸神物怪事就愈發稀少,就連近百年來得以飛升的江湖高人三教修士都是寥寥無幾,而不是三五百年前時常有過的聯袂飛升。
再往前,那可就是仙人飛升如雨後春筍,一茬接一茬,扎堆冒頭。
以至於有好事者說過,難道這世道真的是世風日下,兩百年來的飛升修士居然連近千年前半個月都不如。
但是更多的還是學識上的收獲。
或許這正是這位女子先生所希望的,讀書求學,還是增長學問方為正道。
秦琅跟劉元林不熟,也不喜歡每次自己風卷殘雲翻書之時,有個老頭在一旁愁眉苦臉,欲言又止,就好像自己心愛之物被人不屑一顧,也就沒有再在藏書樓多呆。
不再是以往那種特立獨行的整日泡在藏書樓,秦琅在接下來的幾天,也終於像個正常點的求學士子了,會每日安安靜靜聽上幾壇先生授課,下午時分也會小小偷懶,遛出書院遊湖賞景。
在外人眼中是賞景垂釣,往往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秦琅實則是在陪伴湖中白蛟。
一人一蛟,岸上水下,各自修行。
一個高手會講捉摸不到卻確實存在的氣機,一個王朝有虛無縹緲的氣運一說,而有了蛟龍存在的青萍湖,也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氣象。
就好似一方死水,隨著蛟龍之屬的白蛟入駐,驟然煥發了生機,化腐朽為神奇。
找出了書院中的藏龍之後,黃東師與秦琅有過一番開誠布公,直言在白蛟入水青萍湖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這條名副其實的過江龍。
進入天象境以後,自身氣機與天地圓融,也與外在天地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就好比露出於水面的一方方礁石,可以通過水面上波紋漣漪震蕩,來感受四周其他礁石異物的存在。
只不過在兩次查探之下,甚至與白蛟有過一次照面之後,黃東師見白蛟並無任何凶意惡意,也就暫時順其自然,聽之任之並未出手鎮壓降服。
這也正是白蛟不聽之前勸誡,冒著被旁人發現的風險屢次探出水面,想要親近秦琅的原因。
雖然得到了秦琅再次確認並無染指周依瑤的心思,但晉勝亭這兩個月來返回城內修整的日子也頻繁起來了,而且每次還會帶上幾份花了不少心思的小禮物。
比如知曉逐漸開始有了接受自己意願的周蒼策,往往是從別駕老爹那裡順來的字畫文玩雅物,跟一起打到大的江葉雨一個德行,胳膊往外拐得厲害。
而突然有點舉棋不定的周夫人那邊,則是價值不菲的珠寶玉飾,其中不乏在京城皇宮裡新近流行開來的新鮮款式,讓周夫人總算又恢復了點熱誠。
就連秦琅都沒落下,只不過在幾次送禮被拒後,晉勝亭就改了門道,提著酒肉堵在書院門口,然後敬酒致謝後總是免不了歪心思,勸秦琅去收了江葉雨那個小克星。
而要屬最花心思的,還是他送給周依瑤的稀奇物件,可惜無一例外看都沒看一眼就地被丟到了門外。
晉勝亭也不惱,每次笑嘻嘻地撿回來說要好好存著,等著以後有娃的時候數給小孩子聽,都是當爹的每次剿匪繳獲的戰利品。
小寒過後,道州城裡下了幾場稀稀落落的小雪,可惜卻連鞋底都不能沒過就已經化了,讓這個南方州道的無數文人雅士心生惋惜,默默懷胎幾月的詩詞還是只能悄然藏在腹中。
直到臨近大寒,總算有了一場苦等已久的鵝毛大雪,讓這個冬天有了點年關的樣子。
只是依舊讓人眼巴巴乾著急的是,本應該是城內最佳賞雪之地的青萍湖,今年不知出了什麽變故,獨獨那一汪湖水上空的雪花要小上許多,靠近青萍山的一側更是連半點積雪都沒。
披雪撐舟吟詩詞,圍爐煮酒說風流,可如今湖上的雪花下得無比吝嗇,這豈不是讓狐裘錦衣的文人雅士,言談間的格調也要大打折扣?
周依瑤說要結伴出城賞雪,順便邀請了這兩個月與尋常求學士子無二,像是個真正讀書人了的秦琅。
秦琅欣然答應,也算是給兩位姑娘當一回護衛,畢竟上次晉勝亭提酒來時,說過最近城外有幾夥外地草莽身影,似乎有點不太平。
磅礴大雪寒冬天氣,關興毅與華山嶽總算沒有再騎馬逞威風,老老實實地尋了輛馬車,乘車出城。 www.uukanshu.net
曹親滸主動邀請秦琅與她共乘一車,只不過卻被秦琅拒絕了,而是上了今日被黃東師丟下而無所事事跟來的江葉雨那輛雙騎馬車。
馬車內,江葉雨雙手環胸,老氣橫秋道:“有的人可真不解風情,佳人相邀居然不識好歹拒絕了,可惜了別人難得拋出的媚眼。”
秦琅將火爐悄然往背靠在車壁上的寧淵方向移了下,沒有搭理這個禁足期限快到了的小妮子。
江葉雨踢了下寧淵盤著的右腿,繼續嘖嘖歎道:“就連我這個女的都覺得曹姑娘的確看著不錯,是個相夫教子的好媳婦,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是個男人都不會推開這種好事,是吧?”
被江葉雨強行拉來的寧淵不敢反駁,訕訕賠笑。
他可是知道自從江葉雨來了書院後,演武場那邊就再也沒有人敢去了,自己也偶爾要被對方想著法子不君子一下。
難得的一場大雪,城裡的商賈世族大半出場賞雪,讓附近的幾座山頭景點的積雪早就被踩得腳印遍布,韻味全失。
出城十裡,幾次停車掀簾,總能在蒼茫雪花上瞧見東一個西一個的腳印,耳邊也總有惱人的歪詩劣詞響起,作為提議的周依瑤眉頭緊皺。
“繼續前行!”
再行十余裡,四周已荒無人煙,馬夫鬥膽停車請示。
周依瑤站在馬車上翹足張望,映入眼簾的是漫天新雪,臉上總算有了滿意之色。
不過,很快她那才綻放開來的笑容,又眨眼間散去。
前頭出現了一騎讓她高興不起來的人。
晉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