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尚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仍是不甘心的追問著:“不知她現在怎樣?怎麽回國來了?記得她家移居美國了,她一個人回來的?”於尚榮說的平靜,但又充滿了急切。致遠沒有想到他來問這事,心理琢磨著怎麽應對。兩人有一個瞬間的沉默,致遠轉移了話題:“你和麗娜還好吧?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於尚榮明白了:“要想得到唐可心的答案,得先回答他與楊麗娜的的問題,他又整理了一下思路,眼中突然有些難為情,微微的皺了一下眉,緩緩的說:“麗娜有點反感我,對我越來越不滿意,我正在努力中,我一定要讓麗娜對我有信心,我今天晚上要去她家裡,不是她約我的,是她爸爸讓她媽媽約我過去的,說要跟我聊聊。我不會放棄麗娜的!”致遠覺得楊父插手此事,是想對於尚榮做進一步的了解、或是囑咐,如果楊父覺得可信,會說服麗娜的。
致遠便突然改變剛才平淡的態度,對於尚榮說:“老同學,我有一事兒拜托”。
於尚榮趕忙說:“請講!”
“麗娜在我們女兒兩個月的時候離開的,而且她放棄監護權。兩年多來,我女兒一直在沒有母愛的情景下生活。現在可心走進了她的生活,她認定可心是她的媽媽,可心非常愛她,我們希望讓孩子就這樣幸福的生活下去,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等她長大了,我們再告訴她真相”。
“真好!”於尚榮感歎到。
“昨天,麗娜突然撥通了我的電話,這是兩年多來的第一次,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你們之間出什麽問題了呢。但是她開門見山的說她想把女兒接走,不想讓女兒跟一個後媽在一起生活,她說的是可心,她也說有一天在一個餐館看見了我們,應該是你剛才說的那天江峰老師的那個素食餐館。她很激動,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她說孩子不能跟別人一起生活,正月十五後就接走。今天你來了,我也想讓你勸勸她,為了孩子,讓她等一等,等孩子和可心的關系穩定些,我們一定讓孩子多跟她接觸,只是現在突然來接孩子,會一團糟的。她隨時來看孩子,隨時,但是目前孩子才兩歲多,突然出現兩個媽媽,我們跟她也沒法解釋”。
於尚榮連連說“好,好,理解!”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致遠起身給於尚榮續上了水,又給自己加了水,然後坐回原處。他覺得於尚榮確實有了很大的變化,一個人講話是否真誠是能夠感覺出來的。於尚榮沒有再提問題,一直在沉思著,漫漫的喝著水。致遠終於鼓足了勇氣:“尚榮!”
於尚榮有些吃驚的看著他,這個稱呼讓他驚訝又親切,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他沒想到陳致遠居然可以這麽親切的稱呼他!致遠繼續說:
“我還要拜托你一件事兒:好好待麗娜!麗娜是對我不滿意才離開我的,我似乎從來沒有恨過她,她和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生活了4年多時間,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使她離開我的時候我非常氣憤,也覺得她連孩子都不看有些絕情,但我仍然希望她幸福!”。
“放心吧!我真心愛麗娜,我會讓她幸福的。至於你剛才說她想要回孩子,我能理解你所說的‘為了孩子’,我會給麗娜做工作的。其實,麗娜很想多多,哭過好多次,她不好意思提出看多多,她覺得對多多、對你、對你父母滿是歉意!剛才你說的這些,她會理解的。”於尚榮的臉上多了一些喜悅和自信。
於尚榮左一個“多多”右一個“多多”,
讓陳致遠充滿了感恩,至少讓他知道了麗娜是惦記多多的,於尚榮是不反對的。他便也多了一份誠意:“現在談談你剛才要問我的問題,你想知道可心現在的情況,我現在能告訴你的是,可心有一個四歲的兒子,這可能也是你最想知道的事情,其他事情我得回去和可心商量一下,看她是否願意我講她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於尚榮漲紅了臉,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興奮,難以形容,他有些急切但似乎又說不出話來,兩人又沉默了片刻,於尚榮聲音有些緊張甚至顫抖:“孩子一定很可愛吧,叫什麽名字?”
致遠作為父親,很理解於尚榮此時的心情,因此,耐心的說:“嗯,特別可愛!我們就要開始新的生活,前天給他起了新名字,叫海川,海納百川!小名叫大川。我就告訴你他現在的名字吧,過去的名字就成為過去了,他非常喜歡這個名字。”他故意沒有說陳海川。
於尚榮眼睛有些潮濕,說:“這個名字真好聽!”然後弱弱的問:“唐可心自己把孩子帶大的?”
“嗯”,致遠看於尚榮抑製著不外露的情感,突然產生了同情感,本來不想跟於尚榮說太多的話,但看到他充滿期待的表情,還是繼續說了:“她的家人給了她很大的支持和幫助,”此時,致遠腦海中閃過的卻是董綿綿,但他解釋不清這層關系,便統稱”她的家人”。
“大川, 好大氣的名字”,於尚榮念叨著:“多麽想看看這個孩子,我知道這是我的奢望,我要好好修煉自己,但願有一天我配看他們母子,”於尚榮低下了頭,抬起頭的時候,眼中充滿敬佩和羨慕:“致遠:謝謝你!我知道我說‘謝謝’蒼白無力,但我確實是發自內心,誠心誠意的,我希望我能為大川、能為你們做一些我能做的事兒,謝謝!”
致遠感覺到了於尚榮的認真,他覺得這個人真的是有不小的變化,記得媽媽經常說:“看人常處、幫人難處、記人好處,”此時他感到了於尚榮心感慚愧、欲言又止的心情,比如想說拜托之類的話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致遠起身給於尚榮續了水,也調整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自己也喝了一口水,自己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尚榮:我想這是大川和我、和我的父母、和多多的緣分,我們全家每一個人都會好好珍惜的。”
於尚榮明白致遠的意思,是讓他放心,他們全家都會對大川好的,他的內心對致遠的這句話感動著,他覺得這不僅是致遠對他的安慰,更是一種承諾。本來這次是懷著一種忐忑不安的心情過來的,一是不知道唐可心是否真的生下了孩子,二是如果唐可心真的生下了孩子,那麽陳致遠是否知道孩子和他有關,他想如果陳致遠不多談唐可心的事兒,他就請求陳致遠轉告唐可心,請唐可心和他見一面。但此時,他覺得這個要求是多余的,他已感覺到陳致遠和唐可心是彼此坦誠的、彼此接納的,他現在要做的只有祝福。他說:“祝你們幸福!真心祝福!”然後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