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暮雪提出離婚。
凌然盯著顏暮雪看、看到對方收拾了碗筷離開。
這是結婚以來,第一次有人提離婚的事。
凌然也就起身,去到陽台上。他連著抽了三支香煙、三支香煙抽到還剩下最後半截時,摁滅了。他也就有了決定,覺得顏暮雪的這個提議可行。
其他的都可以不考慮、考慮來考慮去,只有一點最為關鍵。如果不離婚,段正很可能要拿掉顏暮雪的職位。離婚了,這個事,也就可以兩說了。顏暮雪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對於一個有工作能力的人,拿掉職務,是要有一個合理的說法。
凌然進到廚房間,看著在水池上洗碗的妻子,很平靜的口氣,說:“離吧。”
顏暮雪還是有些吃驚。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句氣頭上的話,凌然就同意了。她不洗碗了,兩隻手垂在那,手上的水往下滴。
“你好心狠。我只是一說,你就同意了。是不是早有這個打算?”顏暮雪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凌然最看不得顏暮雪流眼淚。要是以前,會拿來餐巾紙,哄她開心。今天,沒有這樣做。
“我冷靜的想過。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要是不離婚,段正那個小人,很可能把這個事的責任,全部推到你身上,也就要拿你是問。”
顏暮雪說:“那你就回來,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凌然嘿嘿一笑,說:“你知道我的性格。這一口氣,我肯定咽不下去。我是男人啊,不能慫到樣的任人宰割吧。”
顏暮雪用手背抹去了眼淚,說:“那……”
“不要那、這的了。”凌然的手勢是往下壓了的,說:“只有這樣,才能兩全其美。對外可以說,你勸我回歸,我不同意,鬧翻了,才離婚的。也就是告訴人們,你是為了執行那個狗屁不通的決定,才離婚的。你是受害者。”
顏暮雪再也聽不下去了,一下子就撲到了凌然的懷抱裡,用手打著,說:“不,不。不!我不離婚。”
“好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事情鬧到了這一步,也只能是這樣來處理了。至於感情上,是不是離,到時,再說吧。”
顏暮雪問:“你的意思,我們不是真的離婚?”
“手續肯定是要辦的。不然,說服不了別人。”
“你不會是真的討厭我了吧。”
“我倆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我,不想你為了我,有太多的壓力。”
“你還住這裡嗎?”
“暫時的,還是要在這裡。出去租房子,要時間的。我也不想委屈自己,找太差的房子。”
“要是還住一塊,我的心裡,也就不那麽難過了。”
“分房睡,那是肯定要的了。”
“真離婚啊?”
“為了我倆今後的日子安穩些,只有這樣了。”
凌然給出了一個離婚安排的程序,“你現在可以給喬部長打電話,明天請假。”
顏暮雪沒有反應過來,問:“明天我請假,做什麽?”
凌然笑了,說:“就是假戲,也要真做的。你明天有一會要缺崗,是要向組織部請假的。”
顏暮雪這才明白過來。這個離婚,還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要走程序的。她猶豫不定的向座機前走去。
凌然提醒,“一定要說,請假離婚。”
顏暮雪的眉頭蹙起,也給了凌然一個提醒,“年初才複評的,門上的匾還在呢。”
凌然只有苦笑了。他明白顏暮雪說的意思。他們這個家,一直是夫妻模范家庭。他倆在單位裡,也是公認的模范夫妻。現在,冷不丁的要鬧離婚,這就是爆笑話了。
“不要有顧忌了。現在打這個電話,是要喬部長傳話,為了勸說我的回歸,我倆鬧翻了。你也是盡力了。想想吧,都鬧到離婚了,你該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在這個家中,顏暮雪一直就是聽凌然的。現在,他倆遇到了人生的這個大坎,沒有其它可選擇,只有這樣做了。
顏暮雪打過去的電話,請假的理由,可是讓對方大吃一驚。
“這不好吧。你倆好好的再談一談。不至於要鬧到離婚吧。”喬部長在那邊給建議。
顏暮雪在這邊說,“凌然的性格,部長你也是知道的。他這個人,一旦決定了的,沒人可以說動他,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哀。這個事,怎麽整到了這個地步。好吧。我先批準你的假吧。”
次日。
上午,九時許,兩個人關了家門,去到婚姻登記中心。
這裡,分出兩個區域。東邊的,是結婚登記。西邊的,是離婚登記。東邊區域裡的人不少,年輕人居多。西邊的,人不多。凌然用眼睛掃了一下,大概有七對。包括他們這一對在內。
結婚登記的那邊,幾乎都是臉上陽光燦爛,有的,膽大到說著話時就秀上了恩愛。顏暮雪看到那一對二十出頭的一對嘴對嘴搞急救的樣子,就看了凌然。
凌然也看見了,這時卻避開眼睛。他的心裡難免吃醋,對民政部門也就有意見了。這兩個區域完全可以用東西隔開的。
輪到他倆時,凌然把協議離婚的報告放到了經辦人面前,同時放上的,還有陳舊的小紅本子。 www.uukanshu.net 以為要做調解的。沒有。
辦證人員只是用目光掃過凌然的臉,又掃過顏暮雪的臉。再看一眼陳舊的小本子。
可能吧,辦證的這個中年女同志,怕弄錯了。陳舊的小本子上也有照片的。
這就算審查了。過後,辦證的丟出一句,“九塊錢。”
聽的人自然明白,這是要收取工本費,九元錢。
凌然拿出錢包。生意已經有一個多月,他的錢包裡,有一些錢了。沒有利潤,但有賣出的酒收回的本錢。
辦證的女同志,臉上木然,說:“不要給我整錢。我沒零錢找。”
顏暮雪就把凌然才買了送她的包從肩頭上拿下,在裡面摸索了一會,只找出三塊硬幣。她把三塊硬幣放到台面上,說:“只有三塊。”
顏暮雪在包裡摸索時,凌然的手已經伸進褲袋裡。凌然的收獲,顯然比顏暮雪的大。他把褲袋裡掏出的硬幣放到台面上。巧了,不多不少,正好六塊。
到了這個時候,辦證的女同志,才開了笑臉。可能是這一對的曾經夫妻配合默契,讓她開了笑臉。
更讓辦證人笑上加笑的,是顏暮雪對凌然說了“謝謝。”
很顯然,這個謝謝,是感謝凌然帶著了六塊硬幣。要不然,還得出去找地方換錢。
凌然也就客氣的回了顏暮雪一句,“不用謝。”
辦證的人,可能是忍不住了,說:“你倆,不應該離婚的。”
凌然和顏暮雪就都笑了笑。
出了辦證大廳的門,凌然感歎了一句,“沒想到,離婚這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