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
家中的氣氛,有些反常。
在以往,顏暮雪在廚房裡做飯,凌然會到廚房裡做幫手。
哪是什麽幫手。顏暮雪不讓的。
顏暮雪始終認為,廚房是女人的天下,男人即使進來,最好就是站著看,什麽也不要去動。即使洗碗,也不讓的。凌然要是覺得總是吃現成的,過意不去,站到水池邊,拿起一隻碗想洗時,肯定被顏暮雪打手腕。
凌然在廚房裡,幫不上忙,手卻沒有閑著。他會站在妻子身後,雙手前抄了,圈起。就這樣,攬了顏暮雪的腰。
顏暮雪會有煩的語氣,甚至叫凌然“滾出去喝茶”,可她的表情卻透露另一個秘密,就是她很享受這樣的氛圍。
漸漸地,就有了一種默契。在廚房裡,只要不影響到妻子做事,身為丈夫的凌然,就會用雙手圈住顏暮雪的腰,有時候,還會把臉貼在妻子的後背上。把臉貼到妻子後背上,你就老實些吧。可是呢,凌然有時會覺得臉上好癢癢的,就在顏暮雪後背上來回的摩挲。顏暮雪恰恰是那種怕癢癢的女人。好嘛,接下來,夫妻倆就會有一陣子的打鬧。
今天晚飯之前,凌然沒有進廚房。
顏暮雪自然知道是為什麽。她也被組織部門的人談了話。而且,得到了任務,就是勸說凌然的回歸。
顏暮雪在做菜的時候,就在想,怎麽和凌然說這個事。
飯菜上桌後,顏暮雪叫出了在書房裡的凌然。
兩個人就面對面坐著。
還是老規矩。凌然只要在家中吃飯,固定的那個座位上的桌面上,肯定會有一個酒瓶和一隻杯子、杯子裡會倒上酒。
凌然坐下就吃。
這已經成了一個定式。
今天,也還是這樣。
只是,有一點上不同。顏暮雪自己的面前,也有了一隻小酒杯,透明的那種。
顏暮雪輕易不喝酒的。她只要喝酒,就是有事。家中有喜事,例如凌然有作品獲獎。凌然業余愛好就是寫純文學作品,小說、散文,有時也寫詩歌。再例如,兒子的生日,或者從學校拿了獎狀回來。兒子平時不在家,在外公外婆那裡住著,離學校近。
今天,顏暮雪的面前有酒杯,可不是因為喜事。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凌然要是不回單位上班。準確的說,原來的單位,因為他在段正的遊說下辭職了。只是,辭職報告沒有最後批準。組織部門的人說了,凌然要是不回單位上班,顏暮雪的職位,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顏暮雪在單位也是中層。
這就事關重大了。
可是,顏暮雪不知道怎麽和丈夫說這個事。對於凌然的脾氣,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顏暮雪是了解的。凌然一旦決定了的事,就是九頭牛,也別想把他拉回來。
夫妻倆,默默地喝酒,默默地吃菜。只是,這樣的氛圍,實在是太壓抑。有點類似夏天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凌然喝了第三杯白酒、白酒下肚後,就看了顏暮雪。或許,這是喝酒的習慣,三杯酒下肚後,有事的說事,沒事的閑話開始。
“今天,去見了段正。”
“知道了。組織部門的人找了我,說你的態度,讓一把手很生氣。”
“我還生氣呢。”凌然說這話時,突然的提升了音高,拉上去最少八度。
顏暮雪還是被嚇著了。
“乾嗎呢?”顏暮雪胸中也是有氣的,一直憋著,“要不是因為你,
我也不至於被叫去談話。” “對不起。”自己的事,連累到了妻子,身為丈夫的凌然,心中可不是滋味了。
顏暮雪說:“算了吧。生意,不要做了。還是回單位上班吧。這個企業,不管以後怎麽樣,別人餓不死,我們也就餓不死。”
凌然可是不開心了。什麽話,僅僅是圖一個餓不死?
“你也該用腦子想一想吧。我可不是一個東西,任別人搬來甩去的。要我起帶頭作用,離開企業,自主創業。我就聽話的交了辭職報告。現在,又要我回去。哦,我是一條狗嗎?就這樣的好使來喚去的嗎?”
顏暮雪不說話了。想想也是,凌然說的沒錯。
可是,顏暮雪想到了自己可是帶著任務來勸說凌然回歸的。
顏暮雪把手上的筷子放下,雙手合在胸前,平放在桌面上,身子前傾,說:“你的生意,我也看出來了。做的很是艱難。要是生意做的一帆風順。我呢,肯定不要你回來。大不了,我也辭職。咱們一塊做。”
凌然笑了。只是這個笑,有些苦澀。他知道妻子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
顏暮雪繼續說:“可是呢。你的生意,一上來,就很難。你進了這些酒吧。根本就沒有人認可。單位的人拿了酒回去,當然,是賣了我們的情面。現在,才聽到他們說,你做的這個酒,全是勾兌的,口感上很差。”
凌然的臉上火辣辣的。這是被妻子直接打臉了。
“可是。你也說過。我是一個做生意的料。”凌然隻好拿出這個話題,說:“現在,生意剛起步,代理的這個酒呢,也不對路。這都不是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給我時間,我會把生意做好。我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
顏暮雪說:“還是回吧。你做上生意後,一切都不正常了。你在外面的應酬多起來。有些與你的生意不相乾的人,叫你去喝酒,你就去。我怕你這樣下去,收不住自己。”
凌然又笑了。這回,笑在鼻腔裡走過。
“老婆。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不是那種人。再說,我有你這樣漂亮的老婆,不會再有其它心思的。 ”
顏暮雪也就笑了,而且是委婉的一笑、笑到夾帶了些詩情畫意的味道。她相信凌然這時說的是實話。她也有這個自信,能夠拴住丈夫的心。
凌然不得不多說幾句。既然話題到了這個上面,他說:“做生意,有些交往,當時看起來,沒有必要。這要向前看的。就像我寫小說時,要用鋪墊一樣。生意場上,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用得著人家。臨時抱佛腳,人家不睬你的。”
顏暮雪盯著凌然看、看了有一會。凌然被看的別扭起來,就低下頭。
凌然從口袋裡掏出香煙,抽出一支,想了想,把香煙放回煙盒裡。他在一個規矩,在家裡不抽煙。雖然自己沒法把香煙給戒掉,但也不想家人吸二手煙。
顏暮雪看著凌然的動作,也就平和了自己的語氣,說:“你不能隻考慮自己。這麽多年,什麽事,我都依著你。這一回,你也得為我考慮一下吧。算我求你,行不行。回來吧。”
凌然一聲冷笑,說:“嘿。我知道,他們拿話威脅你了。好大的事。那個職務,你不要了。大不了,你也辭職。我養著你。”
“不要吹牛皮,說大話。好不好。就你現在這個樣子,養得了我和孩子嗎?”
“養不了,就是討飯,我也不會回去!”
“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夏紅,不想回單位?”顏暮雪把這個話題拿出來了。
凌然不想就這個話題和妻子討論,用了另外一個說法,“我只有一個想法,好馬不吃回頭草。”
“既然是這樣,八匹馬也拉不回你。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