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在心裡搖了搖頭。

　　是因為一個人在人群裡孤獨了好久，才找到可以依偎著取暖的同類。

　　在那個冰冷的倫敦夜晚，結下的誓約他沒忘記。

　　直到死亡之前，他們不會背叛。

　　直到侍者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蘇南這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林默然一直沒有出聲安靜的看著他。蘇南深吸了口氣，既然從回憶裡出來了，就要面對一切。

　　這時林默然打了句岔，讓蘇南的豪情壯志差點熄滅。

　　他說道:“紅茶你喝嗎?不喝我拿走了。”

　　“別。”蘇南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一會後他問道:“說到底，你為什麽要幫我成為那個‘天門計劃’的繼承人?你不也是候選者嗎?”

　　“因為你是S級。”林默然道。

　　“你什麽級?”

　　“A+。”

　　“那不是隻比S差了一點嗎?”

　　“大和犬也只差了一點，但含義完全不一樣。”

　　“就因為我是S所以你要幫我?”

　　“S級獵殺古神的把握更大一些。”

　　“也就是說你心思很單純，只是為了增加拯救世界的成功率，才選擇幫我?”

　　“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林默然第一次沒有明確回答蘇南。

　　“好吧我換個問題，雖然我是S級，但為什麽感覺沒有比你強多少?”蘇南好奇的問道。

　　他這個大熊貓般稀少的S級血統，面對林默然滿打滿算自估也只有五成勝面，差別也不是很大嘛。甚至，假如林默然底牌多一些，贏的是誰還真不好說。

　　林默然耐心解釋道:“S級血統只有面對古神時才能體現出來。它們是所有獵魔人的始祖，A級以下在古神龐大的威壓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只有S級血統才能不受影響，哪怕A級也做不到。他們是天生的屠神者。”

　　蘇南挑了挑眉，有種S級真麻煩的感覺，生來就是屠神者?那可真偉大。他用開玩笑的語氣道:“這麽確定?你見過古神?”

　　“見過。”

　　林默然的聲音突兀響起，蘇南端著紅茶的手僵了僵，看見林默然的表情很認真。

　　——他的瞳孔深處藏著恐懼，坐在溫暖的ziper餐廳卻在輕輕發抖。

　　“你是說…你見過古神?”蘇南驚訝的問。

　　按照林默然的說法，每一隻古神都是毀天滅地的存在，美國投了兩顆原子彈才解決掉一隻不完整的古神，林默然見過那種東西，還能好好的活著吃法餐?

　　這時林默然臉色一紅，小聲說道:“有個故事你要聽嗎?可能有些長。”

　　蘇南懵逼的看著他，也不知道這貨臉紅是因為暖氣太熱了還是終於感到不好意思。他客氣的說:“沒事，講吧。”

　　“嗯，謝謝你。其實也不是太長。”

　　林默然點了點頭，小口小口抿著紅茶。

　　他端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給人一種若即若離隨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他時臉上露出回憶之色，黑色的瞳孔裡閃過很多種情緒。

　　恐懼、悲傷、高興，仿佛在瞬息間播完了一部偶像泡沫劇。

　　“我出生在十九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家裡很富有，爸爸是一家重工企業的老板，母親長得很漂亮，照片裡她總穿著黑色套裙體貼的站在爸爸旁邊，笑容寵溺又溫柔。”

　　“但我從沒見過她。我知道她離開的時候，

在看著我。”　　林默然的聲音很低落，“我母親因為難產死了，但我被成功生下來。那天晚上病房裡只有四個人。我和我的爸媽，還有爸爸的司機。”

　　“他們都悲痛的看著病床上的母親，我爸爸一遍一遍的對她說著‘不要睡’，爸爸代替我哭，因為我從生下來開始就安安靜靜的。”

　　林默然整個人沉浸到回憶裡，恍如回到了十九年前那個誕生的夜晚。

　　一個黑色瞳孔的嬰兒靜靜的仰面躺在床上，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窗外夜空。

　　他的側邊就是即將去世的母親，但嬰兒似乎不想管那些，只是，直直的盯著玻璃窗外。

　　後來嬰兒逐漸長大了，他有了一個名字叫做林默然。

　　有一天他爸爸心情不好喝醉了酒， 把林默然拉到面前發泄，他用拳頭和皮帶抽打林默然，但林默然不反抗，他只是看著爸爸一個勁的哭，

　　那個男人說林默然是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他出生的時候和別的小孩不一樣，既不哭也不鬧，剛開始還沒有體溫，冷的就像一塊北冰洋裡的冰。

　　護士說這個小孩沒救了，絕對撐不到明天，老一輩的婆婆們也歎氣，說這是鬼魂附身，要把林默然拉去陰間陪他媽媽。

　　但林默然還是奇跡般活了下來。

　　如同那個女人生命的延續，她從死神手裡，把林默然換了回來。

　　喝醉酒的爸爸不停用皮帶抽打林默然，他白淨的手臂和大腿上遍布血痕，但林默然仿佛沒有感覺似的，他靜靜的站立著沒有反抗。

　　爸爸還說，如果不生下林默然母親就不會死，他這個沒良心的小孩連媽媽死了都不看一眼，一直看著窗子外面，那裡有什麽啊?

　　雲層那麽厚月亮都鑽不出來，有啥值得好看的?

　　那時的記憶，林默然卻記得很清楚。

　　哪怕他只是一個初生嬰兒。

　　其實，他並不是想看月亮。

　　母親也不是因為難產死的。

　　嬰兒時的林默然直直看著窗外，是因為他的視線根本無法挪開，被‘某種東西’粘住了。

　　他幼小的眼睛裡寫滿恐懼，卻沒有任何人發現。

　　是‘它’帶走了母親。

　　是那個怪物帶走了她！

　　天空呈鉛灰色，厚重雲層如同霧氣，一隻醜陋的巨大章魚，漂浮在空中。

　　它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