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史烈火徒然驚醒。
冷汗濕透衣衫,驚魂未定,整個人渾渾噩噩。
“我……”
呢喃一聲,努力回想發生了什麽。
孫文業屍首分離,空蕩蕩的寶庫,玉碗裡的本命血,還有……兒子的屍體,牆上的血字!
刹那間,噩夢般的畫面,驚濤駭浪般湧來,將他打翻在地。
史烈火心亂如麻,口乾舌燥,渾身說不出的難受,手抖顫個不停,身體直冒冷汗。
“褚定山……沒有死?!”
史烈火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十六年前,褚定山被他害得發瘋發狂跌落懸崖,他心頭便隱隱有懷疑,褚定山有沒有可能沒死,然後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每次心中浮現這樣的念頭,都讓史烈火心神久久不寧,不過,時間一久,這個念頭也就漸漸淡了下來。
“都十多年過去了,他要是沒死早就回來了。”所以,褚定山一定早就死了,化為一堆白骨,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
“血債血償……”
牆上的血字,猶如一記重拳狠狠捶在史烈火的心窩上,打得他不能呼吸,頭暈目眩。
“來人!”
史烈火口舌發乾,想喝點水,可他接連喊了三遍,卻沒有一個侍女進來,也沒有人應聲。
只有史烈火剛剛喊出的聲音余音不斷回蕩。
“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史烈火下了床,朝門口走去。
窗外的天光還很黯淡,有濃霧籠罩,時間應該是清晨,平時這個時候,那些婢女仆役應該都已經在門外等候他起床才對。
這時!
他聽到門外有兩個婢女在竊竊私語,似乎談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事,聲若細蚊,便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聽說了麽,殺死公子的人,是已故的前任會長褚定山?”
“胡說什麽,死人怎麽能殺人?”
“大家都說,這叫……冤魂索命!”
“冤魂?!你別嚇我!”
“大家都在傳,褚定山當年死得蹊蹺,似乎是被人害死的,死不瞑目啊。”
“褚定山為人豪爽,重義氣,人人敬愛,誰這麽惡毒,竟然會害死他?”
“你傻啊,這都看不出來?褚定山死後,誰當了會長?”
“哦,難怪牆上的血字是血債血償!冤有頭,債有主。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聽到此處時,史烈火如遭雷擊,他最大秘密竟然連兩個婢女都在傳,那豈不是說,才一夜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害死了褚定山?!
史烈火惱羞成怒,忽然打開門,咆哮起來。
“住嘴!你們兩個賤婢竟然敢在私底下議論主人,我要割了你們的舌頭……”
但,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白色霧氣在緩緩飄動。
“……”史烈火打了個寒噤,瞪大雙眼,環顧四下裡,確實沒有一個人,不禁疑竇叢生。
“明人不做暗事,誰在故弄玄虛,出來!”史烈火心頭一沉,便是衝著大霧喝了聲。
半晌過後,沒有一點回音。
唰!
史烈火取出他的寶具“勁草劍”,拔劍出鞘,暗運燃血內氣,雙眼瞬間血紅,露出幾分猙獰,一咬牙衝進大霧裡。
就在他路過大花園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歡快的笑聲,一個人影從他身邊快速跑了過去,風一般快。
“誰?站住!”史烈火沒看清楚那是誰,趕緊追了上去,左拐右轉,竟然一路追到了東院。
猛然看到一個人!
“會長,你怎麽來了?”史烈火才進入東院,孫文業便迎了上來,老者一如往常板著面孔,不愛笑。
“孫老,你……”史烈火嚇了一大跳,渾身汗毛倒豎,驚呼一聲,“你不是死了嗎?”
“什麽?!”孫文業聞言哭笑不得的樣子,道:“會長,你在說什麽胡話?老頭子好好的,怎麽會死了呢?我死了,誰來給你看守寶庫?”
“寶庫……”史烈火急忙轉頭看去,銅門依然安好,他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一臉狐疑之色。
“會長擔心寶庫被人偷了不成?”
見狀,孫文業呵呵一笑,乾脆打開銅門,讓史烈火自己進去看看。
“到底是怎麽回事?”史烈火滿腹疑問,走進銅門,便見到了龜殼門,也是完好無損,他說出口令,一下子就打開了龜殼門,放眼一看!
三排架子全被掃空,地上的暗格也被打開,兒子史強靠著牆,牆上血字,字字誅心!
史烈火徹底駭然。
“不是夢,不是夢!”
“那孫老……”
史烈火驚慌失措,猛地回過頭!
噗!
孫文業驟然撲來,一劍刺進他的胸膛,貫心而過,鮮血狂噴,冷笑著,聲線如鬼:“史烈火,你背叛兄弟,不得好死!”
“啊——”
史烈火慘呼一聲,神色無比痛苦,緩緩倒了下去,鮮血迅速流盡,眼前無盡漆黑。
不知過去多久,史烈火捂著心窩,徒然驚醒!
“啊,我死了嗎?”
史烈火驚呼一聲,急忙看了看胸口,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血跡,他環顧周圍一圈,自己正躺在床上,在自己的臥房裡……原來是做了噩夢!
“會長,您醒了嗎?需要洗漱嗎?”門外,侍女敲了下門,輕聲道。
“籲——
這才是正常的早晨。”
史烈火舒了口氣,起床,喚了聲“進來吧”。
立刻,門開了,兩個侍女小蘭和小穎端著銀盆、毛巾等洗漱用品走進門來,幫助史烈火穿衣,洗臉,漱口。
史烈火忍著兒子被殺的悲痛,心中念頭翻滾,思考著對策,緩緩道:“傳令下去,集合昨夜所有的巡守人員,我有事要問他們。”
他要先弄清楚,兒子到底是怎麽被殺的,以及寶庫是怎麽被洗劫一空的。
侍女小蘭低著頭道:“會長,你不是要見重要的朋友嗎?”
“重要的朋友?”
史烈火奇怪一聲,他不記得與誰有約。
小蘭:“是啊,公子馬上就把人帶來了。”
“公子?!哪個公子?”
史烈火悚然一驚,下意識就握住劍柄。
“公子就是你的兒子,你死去的兒子。”小蘭始終低著頭,聲線如鬼一般低沉。
史烈火徹底愕然,唰的拔劍出鞘,架在小蘭的脖子上,吼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蘭忽然抬起頭,嚇得花容失色,癱坐在地,驚慌擺手道:“會長,我是小蘭啊,我是你的侍女小蘭啊……”
“不,你是奸細,你是文遠圖安插在我身邊的奸細。”史烈火一劍橫掃,削開了小蘭的白皙脖子,鮮血噴的一臉都是。
“啊——”
侍女小穎毛骨悚然,逃向門口,噗,隨即便被一劍從身後貫穿而過,死在門口。
史烈火走出門,大喝道:“來人!來人!”
驀然!
“爹,你在找我嗎?”遠處,兩個人走了過來,跑在最前面正是史強。
“小強……”史烈火喉結蠕動,遍體冰涼。
史強身後那人,面容堅毅而溫和,身材強健偉岸,一身正氣,赫然是褚定山!
史烈火毛骨悚然,勁草劍差點脫手。
褚定山笑容滿面,招手道:“二弟,我來接你了。”
史強也招手道:“爹,快來呀,我們馬上就能團聚了。”
“不,不,不,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史烈火肝膽俱裂,不斷後退,卻很快被史強和褚定山逼近,二人拉住他,要把他拽走。
“放開我,放開我……”史烈火瘋狂掙扎,慌亂中,猛地揮劍砍去,噗,一劍削掉了史強的腦袋。
人頭滾在地上。
史烈火頓時呆住了。
“小強!”
哪想到,下一刻,史強彎腰撿起自己的頭,重新安在了脖子上,笑著道:“爹,你別擔心, 我沒事。”
史烈火尖叫一聲,揮劍亂砍,雙眼血紅,散發出滲人的紅光。
……
楚小飛美美地睡了一覺,睡了個大懶覺。
接近九點才起床,吃過早飯後,楚小飛想要修煉,可他太想知道大戰的進展,始終沉不下心來,磨蹭到了晌午時分,乾脆溜達進茶館打聽消息。
其實不用打聽,昨夜兩大公會激烈大戰,從箭矢寶齋到文家到箭矢公會總堂,打得熱火朝天,大火焚夜,驚動整個黑鷹城,大街小巷茶余飯後都在談論這件事。
楚小飛聽著喝茶的人閑聊,一路聽下來,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有兩件事,太勁爆了:
一是,箭矢公會完蛋了。
文遠圖損失一滴本命血,跌落為二命倔強青銅,他擔心史烈火趕盡殺絕,竟然帶著家眷和手下連夜逃出了黑鷹城,不知去向。
二是,血刀公會也完蛋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凱旋而歸的史烈火突然發瘋發狂,見人就殺,最後被他手底下幾位元老聯手放箭射死。
“發瘋了?!”
楚小飛也很詫異,沉吟道:“史烈火是三命倔強青銅,損失一滴本命血,還剩下二命,被射殺一次,他應該還有一命,沒有復活嗎?”
他擔心史烈火異地降級復活,逃之夭夭了。
但,從打聽來的消息看,史烈火的確被殺死了,他的屍首就在公會內。
血刀公會,群龍無首,一片大亂。
“會不會是假死?”楚小飛微微皺眉,手指敲打著茶杯,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