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言愣在椅子上崩潰了好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現在也找不到貼切的形容詞來表述此刻的心情。
一直等到李嵐都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從浴室裡出來後,他在目光呆滯地用一種沙啞的聲音對李若可說道“麻煩你…能借你的手機或平板電腦什麽的給我登一下微信嗎?”
李若可自然不介意,又去房間裡拿來一個ipad給他。
戚言的手機已經不在身邊了,不管怎麽樣,也得先和親友們聯系一下,畢竟回國之後還沒空下來給家裡報平安呢。
手機號碼都是存在通訊錄裡的,記也記不住,隻好用微信來聯絡。
他先是跟自己的老爸在微信上交代了一下,告訴家裡自己已經回國。
然後才是跟董燁也發了條微信,對方還挺擔心的,秒回道
“不是讓你到家以後就來消息嗎?怎麽現在才回?”
“你…後來怎麽樣啊?有沒有再發生些什麽?”
當然,不管是對自己的父親,還是好友,他都是用文字回復一些虛假的近況,至於被犯罪團夥劫持之後的意外,隻字不提。
沒有用語音,是因為怕對方聽出自己情緒的極度落寞和哀愁。
草草地編了幾句瞎話,搪塞過親友之後,他也進浴室去衝洗了一番。
唰~~
蓮蓬頭的水流直噴面門,順著脖頸流向全身上下,能夠輕易洗滌汙垢,卻無法衝刷他內心的恐懼和對未來生活的迷茫。
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黑廟、陰牌、惡鬼…呵呵,戚言站在浴池裡,緊閉雙眼,期盼著這一切都是場真實的噩夢,隨著沐浴和睡眠之後,一切都後消散,自己還是那個得過且過,仗著年輕就遊戲人生的普通人。
沒有去泰國,沒有走進那間不應存在的廟宇,沒有從神秘老僧手中得到佛牌,沒有在機場在遇見李嵐,沒有跟著他一起被卷入一場飛來橫禍…
直到這個安靜的時刻,他才悟出一個道理――不幸的生活永遠沒有最糟,只會更糟!
年輕人們總是覺得自己的生命太過平凡,整天按部就班的活著很無聊,臆想著有朝一日會像電影中那樣,在某件小事的牽引下,經歷一系列波瀾壯闊的驚險,隻為滿足內心對“刺激”的渴望。
但事實是……狗屁!
有這種心理的人就是好日子過久了,閑的慌!
洗了整整一個小時,不是因為身上太髒,而是久久無法從這不可思議的變故下振作起來。
直到耗光了熱水器中的所有熱水,戚言才換上李嵐多余的換洗衣物,昏昏沉沉地從浴室走出來,然後……就在工作室裡其中一間空房內的床上睡倒。
他是不敢睡著,但這就由不得他了,與其說是睡,倒不如說是累暈了。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由於極度的疲勞,他一連作了十幾個稀奇古怪的夢,天馬行空,光怪陸離。
各種夢境交替穿梭在他的睡眠中,毫無邏輯性可言。
有夢見自己在天上飛,或者成為另一個人在異世界生活,又或是…以上帝視角俯瞰一段毫無關聯的情景。
不知在這種駁雜的夢境中遊蕩了多久,最終…戚言來到了一個昏暗的黑色世界中。
這裡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事物,連天空也地面也不存在。
比起前面那些怪夢來說,這一次凝實很多,就像真正的情景一樣。
不多時,
那四周的黑暗中,接連出現了一張張小嬰兒的臉……就像萬千花朵綻放一樣,很快就擠滿了黑幕。 這些小嬰兒緊閉雙眼,睡得很恬靜,每張臉似乎都長得一樣,就像一顆顆小肉球,但…實在太多了!成千上萬張嬰兒的臉將他包圍在中央。
如果實在現實裡,戚言肯定會被眼前這一幕嚇得屁滾尿流,但由於是在夢中的關系,心境就不一樣了,雖然也覺得有些怪異,但並沒有太過害怕。
他原地旋轉,開始環視著這空間,目光從一排嬰兒臉上掃過,心中的異樣和驚恐漸漸加深。
雖然這些嬰兒臉單個拎出來看還挺可愛乖巧的,但得看在什麽情況下啊。
一隻小松鼠可不可愛?但如果一百隻松鼠攏成一堆呢?一千隻、一萬隻擠在一起呢?還可愛嗎?
當戚言轉了一圈回到剛才的視覺後,目光所及的遠處,在那堆嬰兒臉構成的肉牆盡頭,有一個“女人”……布條裹身,長發飄然的“女人”。
它還是那個樣子,直直地站在那,懷裡抱著一個孩子,黑發遮掩了臉龐。
接著,只見那“女人”動了,它沒有邁開腳步走動,而是從一個方位瞬間移動到較勁的方位,三個閃動就來到了戚言的面前。
如果這不是在夢中的話,戚言肯定要大叫了,可現在不同,他不僅沒有撒腿逃跑,反而不知道從哪鼓起的勇氣,對著那“女人”放聲怒吼道“滾…滾開,滾遠點!”
“你想怎麽樣?為什麽要纏著我?”
“滾――!”最後這一嗓子竭嘶底裡,聲音穿透了整個空間,幽幽地傳向了遠方。
“額呼!”又一聲驚呼之後,戚言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上和身上被汗水浸濕了大半。
是夢?……看著房間裡的陳設之後,他氣喘籲籲地反應過來,抬手拍在自己的臉上,強行鎮定下來。
此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戚言掛著黑眼圈從房間裡走出來見李嵐已經醒了,正和李若可坐在沙發上吃盒飯呢。
“你醒啦?快來吃早餐,哦不…吃宵夜。”
盡管這一覺沒有讓他恢復多少精神,但的確也該吃飯了,再不吃點東西的話恐怕直接餓“登仙”,也甭麻煩了。
“做噩夢啦?”李若可等他囫圇地吃了幾口外賣之後才問道。
戚言點了點頭,沒說話,自顧自地吃著東西。
“夢到什麽…它有沒有來找你?”
“找了…”
“找了?那…提了什麽要求?”
“沒提要求。”
“沒提?這…這更稀奇了哈,不應該啊,是不是你沒讀懂它的意思啊?”李若可有些錯愕地問道。
戚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反正自己心裡沒有收到什麽飄忽的提示,所以也隻是搖頭。
這時候李嵐放下手中的飯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不出那是種什麽樣的眼光,反正他的表情不太對。
最後他用一種很凝重的口氣說道“恐怕…不是沒提,而是沒那麽個必要,因為它自己已經主動收走了‘報酬’。”
戚言由於太過饑餓,滿口都塞滿了沒味道的飯菜,聽他這麽一說差點沒嗆到氣管“啥?!你別嚇我哈,它…它收走了什麽?”
下意識就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看有沒有缺點什麽…
李若可也是一臉疑惑,姐弟倆對視了一眼之後,李嵐盡量用平和的語言來跟他解釋,免得他情緒太過激動。
“戚言,在飛機上我見到你的時候,第一眼就確信那股邪氣不是來自於你,而是你身上帶著的某樣東西,那是因為你本身的氣場很重,跟我這種體制的人完全相反,所以你從小根本遇不見任何‘怪事’。
說得玄乎一點,你的陽氣強,八字重,普通的陰靈絕不敢近你的身。但是現在…我明顯感覺到你身上的這種氣場在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