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常說，夜裡如果要帶繈褓中的小孩子出門，得點上一根香拿在手中，這個傳統直到現在都還有人遵從。

　　因為剛出生不久的幼童們明目純潔，“天眼”開合，容易看見那些遊蕩在塵世的亡靈，為了告慰它們，不讓這些陰魂攪擾孩子，以香做燈，借此庇護。

　　等到隨著年齡的增長，幼兒們的“天眼”會漸漸關閉，不過有些人…他們的體質本就特殊，“天眼”一輩子都不會閉合。

　　擁有這種通靈體質的人，大多身體羸弱多病，只因他們能與死人溝通，站在陰陽兩界的中心。

　　唐初著名術士袁天罡曾開創稱骨算命的奇術，以每個人的生辰八字來推算命格輕重，八字重則福壽綿長、大富大貴，八字輕者勞碌多舛還不算，也更容易招惹陰靈，時常噩夢連連，氣焰低迷。

　　總的來說，這種氣場微薄，八字輕賤的人十分容易被陰邪所纏。

　　戚言就算再怎麽不了解，這句話他還是能夠聽懂的。

　　出於某種原因，自己身上本來應該挺濃厚的氣焰正在變弱，結合這兩天的遭遇，還能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呢?

　　事已至此，早就由不得他不信邪了，聽懂了李嵐話中的意思之後，戚言就像一個剛從醫生那裡得知了自己患有重疾的病人一樣，連手中的飯盒都差點掉落。

　　李嵐怔怔地繼續道“它…在吞噬你身上的氣焰，以此作為‘報酬’，而且看上去還是強製性的索取。也許你現在感覺不到，但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話……你會慢慢地變成和我一樣，能夠輕易窺視到肉眼看不見的那些髒東西，這都還不是重點。最為可怕的是…你的身體狀況會越來越虛弱，甚至影響壽命！”

　　“夠了！”戚言出聲打斷道，嘴唇微顫，雙目呆滯“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說完之後，他便再次陷入了沉默，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李嵐對此也是感到有些落寞，轉頭問他姐姐道“老姐，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幫他呀?我沒在危言聳聽，他身上的氣焰真的比之前弱了一大截。”

　　“這…這個…”李若可吱吱嗚嗚，最後嘴角抽動了幾下“要不然，我送他幾個從南洋批發來的開運符?對了！我私家收藏了一塊寶玉，是前些天我專門去禪音寺找老和尚開過光的。”

　　喝！她這麽一說，戚言更頹了。之後完全聽不到姐弟倆在說什麽，好不容易緩和了點的神經又混亂了起來。

　　扔不掉，毀不壞的可怕陰牌……它不僅會自作主張顯靈，還會強製性索取自己的陽氣作為恭金報酬?

　　這下子真的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接下來也甭睡了，之前睡了一白天，現在也睡不著。

　　戚言搬了張小凳子坐到窗台前，找李若可要了一包泰國爆珠煙，自顧自地坐那發呆。

　　香煙一根接著一根，他一緊張的時候煙癮更大，思緒倒沒有之前那麽混亂了，反而變得一片空白，誰也不理。

　　從十二點一直呆坐到凌晨三點半，大家也都睡不著，就這麽尷尬地聚在客廳裡發愁吧。

　　整包煙抽了一大半，屋子裡全是二手薄荷煙味，李嵐又去廚房裡忙活了，而他姐姐李若可則是也坐到了戚言的身邊，跟他一起從窗戶這兒t望著下邊的夜景。

　　“你抽那麽多煙也熏不走纏著你的惡靈的…反倒把我們兩嗆得難受。”

　　“咳咳咳…”由於沒有節製地吸煙，戚言的喉嚨早就乾涸了，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幾聲。

　　李若可歎了口氣，繼續道“其實吧，事情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啊，那陰牌會吸取你身上的氣焰，聽著倒是挺}人的，但話又說回來了，我看你這人…好像也不是那種運勢極佳的類型吧?

　　咱們這輩生活在大都市裡的年輕人本來就已經夠倒霉的了，吃著不乾淨的添加劑食品長大，不管第二天上不上班，都會熬到一兩點才睡，壓力山大，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你煙癮還那麽粗…事實上像咱們這種情況和生活作息，即便沒有遇上這種爛事，應該也活不了太久才對啊。

　　再說了，你之前說自己是個連工作都保不住的城市青年，現在是處於失業狀態吧?我猜猜看，信用卡透支?沒有積蓄，沒房沒車沒女友……運勢本來就渣，還能渣到哪去?”

　　戚言的眼睛依然盯著外面，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隻是用沙啞的嗓音道“你這種破罐破摔式的安慰方法倒是比一般的心靈雞湯受用多了……繼續說，多說點給我聽聽。”

　　李若可倒沒再繼續打擊他了，而是將話鋒轉到一個十分嚴肅且深沉的話題上“你有信仰沒有?我覺得你還是可以去寺廟、道觀或者…教堂去碰碰運氣的。”

　　戚言還真被她的思想跳躍給驚到了，不過到了這種時候，也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猛嘬了一口煙頭，吞雲吐霧地直言道“沒有。”

　　“哪怕是現在已經親身經歷了這些靈異真事也沒有?”

　　戚言略微想了想，但最後還是搖頭“沒有，我雖然是個唯物主義者，但這點知識量還是懂的。

　　即便永遠都看不到，但卻始終深信不疑的才能叫做信仰！而像我這樣直到遇見了真鬼才去求神拜佛的人…呵呵，說句實在的，我想沒有哪個神佛會來保佑我吧?”

　　他這句話令李若可顯得有些吃驚，這個時代不信神不信佛的人多了去了，但像他這樣明明深知道理，但卻還是堅定自己理念的可就不多了。

　　即使已經無比確定自己被鬼怪纏身，但卻還是不願意選擇去尋求神明的庇護?！這是個什麽樣的心態?

　　李若可轉頭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倔強，厄運不斷，恐懼不減，卻還是死死地堅持著自己理念……這份倔強，令她一時半會竟找不到話來接了。

　　最後，她又把話題大大地扯開來“不如這樣，你現在是個無業遊民沒錯吧?要不要考慮來我店裡一起做?閑著也是閑著嘛，這年頭幹什麽不是乾呢?再怎麽樣也先要有一份收入才行，不讓還沒等被鬼害死，自己先餓死的話可就太尷尬了……”

　　戚言倒是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說起這種事來，終於看向她皺眉道“你要我來跟你一起開店?就…就你現在這間小小的工作室啊?”

　　“你這口氣有點不太對哦，好像還很瞧不起的樣子…切，這有什麽呢?給別人打工就算再怎麽能乾也是奴才，自己創業做得再小也是老板，我覺得像你這種聰明人不應該是沒能力，之所以沒有工作是因為不想受管束吧?來我這兒，咱兩股份製，你入乾股，完全平級，掙多掙少咱四六撇，你覺得怎樣?”

　　戚言看她這幅認真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回過頭去再次打量了一下她這間工作室小店，問道“我聽你弟說，你做得業務挺多，不僅在網絡平台上幫人算命，還做代購賣佛牌?”

　　李若可點頭道“首先，我不光賣佛牌，還賣捕夢網、開運石、護身符、自製飲品等等……其次，我也不是幫人算命，是佔卜！”

　　“有什麽區別嗎?”

　　這時，李嵐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三杯飲料，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也興致衝衝地補充道“你別小看我姐的生意，之前說過了，她微博有十幾萬粉絲，微信有一千多好友呢，平均下來每個月的流水還不錯，那些年輕的宅男宅女們可愛找她算……佔卜了，運氣好的話，一個月這些七零八碎的業務加起來，能忽悠兩萬多的利潤呢！”

　　“是啊…”李若可先是點了點頭，隨即馬上反應過來回頭噴道“呸！注意措辭，什麽叫忽悠?”

　　戚言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動不動心先放著不說，他隻是有些疑惑地問“你…為什麽給我提供工作?還股份製?”

　　“因為你救了我弟啊，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