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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風揚塵》第24章 10年
  兩個人的生活少不了戰爭,但戰爭的目的在於和平或者平和,總之歸要在於和諧與中正平和。

  《周易》屯卦六二爻的爻辭便說: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生活中的兩個人最長的戰爭期可能就是十年。十,也是一個圓滿的數字,這是陸凡的想法,事情因十而滿亦因十而變。

  陸凡對數字很敏感,也很遲鈍,因為他不善於計算。

  十年,會發生些什麽呢?

  只有兩件事是在這十年中要發生的,第一件事是彼此的依靠,第二件事就是爭吵。除此之外,陸凡想不到還有第三件事。

  彼此的依靠和爭吵是一回事,只是老子說過一生二,二生三,三會生出萬物來,其中的變化就在於孔子說的參讚天地化育而順至其道了。

  佳楠是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是大家公認的才女,人長得也漂亮,加上四年中文系的熏染,別樣的內涵。

  佳楠和吳虞、陸凡是高中同班同學,也是好朋友。佳楠嫁給了吳虞,七年馬拉松式戀愛的結果,結婚那天,七年期間的古道西風瘦馬成了一種別樣的浪漫,浪漫化成了佳楠和吳虞眼中的彼此。

  我們都是彼此的影子,這句話說得真好。一個人心甘情願的活成另一個人的影子,很了不起,因為沒有人喜歡安靜孤獨的活著,這種活著是一種付出,是一種幸福的感悟,付出成為了幸福本身。

  世界上有一種暖是別人給不了的,除了身邊的那個人,佳楠的幸福不用語言,她看著吳虞的眼就把幸福說完了。

  “他就這樣煩人,在他眼裡,你就像個女兒,”佳楠的抱怨是一種幸福的訴說。

  “父母給了你生命,女人給了你生活”,這是吳虞的詩歌。

  女兒不是女兒,生活也不是女人。

  沐兒的出生,是吳虞和佳楠生命中的重大事件,一個可愛的女兒。

  沐兒伴隨著鄰家小女初長成的羨慕眼光,長成了一個可愛天真的小姑娘,佳楠把沐兒看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吳虞覺得沐兒是自己生命的延續。

  沐兒成為了佳楠和吳虞的月亮,佳楠不再是女兒,生活也不再是女人,當佳楠正在慢慢變成女人的時候。

  “男人的唯一作用,就是會把一個女人從水變成泥巴,把一個純真簡單的女兒變成布滿皺紋和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佳楠的感觸。

  “生活的可怕之處,就像一個女人,溫柔會變成糾纏和依賴,隨後變成抱怨”,吳虞的感慨。

  生活是時間、事件和人的集合,或者就像一個變量太多的函數。

  “我不在乎身體上的苦,只是負擔不了心裡的累”,佳楠在電話中告訴陸凡,“我們不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

  陸凡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你有時間嗎,我們見一面吧?你們都是好兄弟。”

  電話中傳來佳楠的啜泣,“我去找你吧!有什麽事見面再說!”陸凡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猶豫了一會,站起身走出來家門。

  佳楠就在小區門口站著。

  “我想離婚”,佳楠的話沒有讓陸凡感到意外。佳楠是個重感情和重生活感覺的人。

  “離婚不離婚並不重要,而是離婚能解決你想要解決的問題嗎?”

  “因為問題無法解決,我才打算離婚,結束這樣的日子,太累了!”

  “多年的辛苦經營就這麽放棄了嗎?”陸凡想到了沐兒。

  “很多事情會變的”佳楠踢著一塊小石子。

  “所有的東西都會變,既然變化,就會有兩個方向,變好或者變壞”陸凡知道在生死和婚變這兩件事情上,是無法用語言安慰的,“為什麽會成為今天的樣子呢?”

  “吳虞是一個太自我的人,他追求的是自己的感受,卻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佳楠吐出長長的一口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我情緒的滿足,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從來都是正確的,容不得別人有意見”。

  “兩個人爭吵是很正常的事情”陸凡停頓了一會,“兩個彼此獨立的人生活在一個房子裡,難免會有思想行為上的分歧,對事情會有不同的看法、做法,把爭吵看成是一種交流,不要在乎語氣,其實我覺得,吵來吵去,都是因為家庭的事情爭吵,都是為了家”

  “或許開始的時候,爭吵是為了家庭,但後來的爭吵就成了自尊的爭鬥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彼此留下一個轉身的空間,冷靜的想一想當初在一起的時候”

  “感覺兩個人的感情就像放在太陽下的一杯水, 慢慢的就消耗完了”佳楠搖了搖頭,頭髮無序的抖動著,幾縷發絲凌亂的遮在臉上。

  “我們已經分開很長時間了,夫妻生活也沒有,厭煩彼此的身體”佳楠笑了笑,“其實……”,佳楠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怎麽了?”

  “其實,在我們這個年齡,夫妻之間的溫存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當一個人厭煩你的的身體的時候,實際上是他心裡已經沒有你了”

  “應該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爭吵會在彼此之間築起一堵捍衛自尊的圍牆,彼此佔據和保衛著各自的領地,當這兩個領地統一的時候,就不存在你說的問題了”

  “再美麗的花朵都有凋謝的時候”,佳楠感歎韶華易逝。

  “春夏秋冬各有韶華,各有豐韻”。

  “只是太累了!”

  “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釋放自己,原諒別人”。

  “哈哈,我也知道寒往暑來,晝夜交替,也明白顏色就是一種明暗的變化,只是覺得我和吳虞正走在黑暗裡,生活已經失去了原來的顏色”

  “黑暗也是一種光明,嘈雜中有一份寧靜”

  佳楠看了一眼陸凡,笑了笑,“光明和寧靜不一定出現在你想要的地方,經歷能使一個人變得質樸豐滿,但也會掏空一個人的身體”

  陸凡沒有說話,陪著佳楠回家。

  “結束並不就是新的起點!新的起點也不意味著過去的結束!”陸凡在和佳楠告別。

  “心不在的時候,世界就不在了!”佳楠向陸凡揮了揮手,聲音裡有一種酸楚的超脫和冰冷的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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