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理解為,你都想成為魔女嗎?”
奏嘴角揚起,冷淡地報以一笑。
朱媺娖不答話,不過心思都寫在臉上,真不會藏事。
之前在山賊的寨子中,她親眼見過奏與那位莉亞對打,兩者各顯神通,令她眼界大開,腦子慢慢想歪了。
“如果我成為魔女,能否像你那麽厲害嗎?”
朱媺娖不自覺地萌生這種幻想,某種憧憬與目標,填補她的內心。
奏的眼神甚為複雜,碧翠的眸子似是訴說無數哀怨。
“魔女才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好,而且現在神秘性幾乎徹底衰退淨盡,根本沒有適合魔女轉生的土壤……總之別抱太大的期望。”
“那麽我也可以理解,阿姨以前亦有身為‘人’的經歷嗎?”
說她笨嗎?偏生在細節上非常精明。
奏自嘲笑問:“怎麽啦,連你亦好奇我的過去嗎?”
“難不成是見不得光的人生嗎?”
“別用疑問去回答他人的疑問。”奏旋身步向房門,拋下這一句說話:“我的人生就只是無盡的遺恨,不值得一提。”
朱媺娖都搞不懂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如今人去房空,回頭思量,才覺得自己的問題非常大膽。
“到底要如何才能成為魔女呢?”
朱媺娖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重新提筆,在白紙上寫下另一首七絕。
“一室無明滅,烽煙起垢塵。風吹寒蛩怨,自有旭光新。”
感覺比剛才那首好一點,她擱下筆,望望自己的左手。
冰冷的鋼鐵,卻充滿奏的溫情。
這位新姨娘,同樣以自己的方法在關心自己。
掩上房門後,奏終於長籲一口氣。
見到春香及秋香遠遠窺看,便招手叫春香跟自己回東院。
為何忽然陪朱媺娖說那麽多話呢?
“果然魔女真是最怕‘寂寞’呢。”
來到五百年前的世界,一直為崇禎奔波,忙東忙西,都沒有為自己打算過。
甚至連過去的朋友都變成敵人,舉目無援,心中累積不少壓力,最終還是一時福至心靈,向朱媺娖稍提一二。
“居然想變成魔女,沒想到那丫頭會有如此大膽的想法。”
春香跟在奏身後亦步亦趨,二人一同東院寢室,見到娘娘終於願意安份坐下來,她終於安下心來。
“娘娘這幾天都辛苦了,我看明天就別出門啦。”
“不行,明天要去娘子軍那邊露臉。如果你覺得呆在東院很悶,可以跟我一起去。”
“那那那不是太好吧?”
春香認知中,這位娘娘去的地方都不是普通女子人家應該去的地方。
上山打土匪、鬧市抓間謀、兵工廠研究兵器……完全沒有謹守一位娘娘的本份。
就算恃著皇上寵幸,也得分清楚甚麽可以做,甚麽不可以做吧?
“那邊全部都是女人,你怕甚麽?”
“房子內很多工作,奴婢還是不去了。”
“哦……好啦,不勉強你了。”
奏覺得這丫頭見識太少,整天悶在東院,至少要讓她學點手藝,培育一些興趣,人生才更有意義。
“對了,春香,教你彈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春香心想到底發生甚麽事,娘娘才跳出這大膽的想法?
“奴婢不懂啦……”
“就是不懂才要學,而且明天圓圓過來陪我練舞,
也得找個人幫忙彈琴伴奏。” 春香隻想安安份份工作,哪知道會分派給一位奇葩非人的娘娘,還得隨她奇怪的主意而費神?
“莫非不喜歡古琴?”
奏跳起身,打開豎櫃,取出之前變出來的電子結他。
“不如玩結他吧。”
“我……我選古琴。”
相比這位怪娘娘拿出來,名叫“結他”的奇怪樂器,還是古琴比較正常一點。
奏強行將她按在古琴前,慢慢從基本教好,逐個音階彈出來。
就此練到晚飯時才釋放,急急逃走。
手指頭都有點痛,卻不敢向奏說明。
奏自然都知道,靜歎一聲,握住她的手,帶去塗些膏藥,總算消除一些苦楚。
自從流浪民間後,朱由檢沾上不少平民習慣,像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食飯。
以前都是各自各食,由宦官或宮女將食物端入房。即使一家人聚首,亦是各自一張桌子,論資排輩入座。
後來躲匿逃命中,都是陪朱慈炯一起吃飯,覺得這樣子有意思,就此變成定製。
反正現在這處宮邸並不大,走幾步就能齊聚在飯廳用餐,遂變成定例。
圓形的飯桌上,就只有奏面前沒有碗筷。
魔女不需飲食,其實大可不必出席。可是朱由檢堅持她都是家人,應該坐在桌上,推之不得,隻好入座。
望見大家吃得滋味豐富,就只有自己半粒米都吃不到,忍受別人幸福的吃相,簡直是另類的酷刑折磨。
還要裝出若無其事地笑著,比死更難受啊。
難道他們不覺得自己像是被孤立一般嗎?
明顯朱由檢沒有在意,他的心思仍在思考如何一統天下,何時反攻北京,克定中原。
山海關的發展總算平穩,城牆的修繕工作順利展開,庫房的銀兩尚可支持三個月。
邵宗元致力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通過李岩的提議,廢除明朝所有苟政繁稅,重訂一條鞭法。
他根據山海關特有的形勢,提出劃一征收三種稅款。
田地稅、商市稅,以及出入境稅。
田地稅為田賦計畝征稅,一年一次;商市稅為商家盈利中取毛利,一月一次;出入境稅為向出入山海關之旅人征收象征式五文錢,一程一次。
田地稅由范方、方正化及尹洗重新厘定山海關所有農田,依奏提供的標準地圖丈量標明,注明地主及面積。
稅可納銀或實物,兌換率依全年平均市價而定,防止明末有人操縱物價,趁稅收時糧食價格大跌來獲利。
至於無主之地則收歸政府,一律以低廉價錢租出,防止地主過度侵佔田地,形成大地主之勢。
商市稅是針對山海關一帶繁複的商品活動而構思的稅項,從事商業活動而有盈利時,需征收一定稅項。
反之虧本時則不收稅金,借此鼓勵市民營設商市,減輕創業壓力,促進現銀收入。
最後的出入境稅更簡單,每位通行者都要付五文錢。
五文錢真的不多,山海關守兵每月一兩銀,即是一千文。
往來出入山海關,以商旅為主,俱為有錢之輩。每人五文錢不多,但少數怕長計,而且幾乎是無本生利,是最快興聚現金的方法。
通過全新的一條鞭法,每日有出入境稅,每月有商市稅,對現在財庫不無小補。
至於田地稅,一年才能收一次,而且至少等秋收之後,不能過早征收。
奏幾番勸慰朱由檢,他亦不是昏君,心知一統天下之事不能催之過急。目下糧草積蓄及士兵數量都不夠長征,無力揮軍出擊,暫時隻得以守城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