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奏說明目前崇禎情況,得知皇帝未崩,再次感動叩首。
不過聽到要棄城撤離時,邵宗元生怕大順軍入城後會屠殺平民,奏卻說自有妙計可阻。
歷史上劉方亮入城後並無屠城,當然現在歷史改變,奏無法百分百保證,隻得另想後備方案。
何複表示手下隨時可撤,保定府軍隊及官員家眷,總合達五千人多。奏表示盡快準備,必須於今晚子時前離城。
“娘娘,說走說走,未免有點不近人情。不如寬免幾天,安撫百姓,說明情況……”
“今晚不走,明晚恐怕走不了。”
兵貴神速,過了這村沒有那家,“機會”決不會等人。
奏一直動用權能監視大順軍情況,外表平靜,內心急得抓狂。
要是再慢半步,她也得困在城中抗敵。
“妾身知道難處,本地鄉紳那邊,由我來擺平。”
保定城內百姓並非全心支持明室,有人甚至埋怨知府拒不投降,擔心城破後會被大順軍報復。
及後聽到明軍於今晚撤離時,他們又投訴知府棄百姓於不顧,真是左右做人難。
當何複及邵宗元奔走打點,準備撤城時,奏則是在明軍幾名隨從下拜訪保定城本地鄉紳。
鄉紳是中國古代社會一種特有的階層,主要由科舉及第未仕或落第士子、當地較有文化的中小地主、退休的官吏、宗族元老等一批在鄉村社會有影響的人物構成。
他們既是平民卻不是平民,不是官員卻近似官員,具有維系官民上下、協助政府治理,亦具有一定程度的特權,是維持各地社會穩定的強大勢力,可以視為一種“中間人”的階級。
這點與“中產階層”不同,他們當中的退休官員在官場有一定影響力,而舉人士子有可能將來成為大官,屬於一種“流動階級”,隨科舉而擢升為官,或因為災禍而貶為民。
總而言之,奏將保定府所有明軍抽走北上“勤王”,總得要向這些鄉紳交代,免得將來為崇禎添加惡名。
當鄉紳得知明軍撤出本城時,立即聚在城隍廟中論政議事,各有不同聲音,或罵或喜或憂。
曾為明官的人感傷時勢,尚無功名者迎接大順。
無論如何,“城破後該怎麽辦”已經是最為迫切的問題。
有人收到消息,說提出撤軍者為一位叫“奏婕妤”的女人時,紛紛大罵她漠視平民百姓,見識淺陋難擔大任。
漸漸挑釁升級,甚麽婦人愚見、害人累物、禍國殃民等等,泱泱而泄,無法止住。
“哎呀,將我比作妲己,很有眼光嘛!”
大家越罵越爽,豈料當事人悄無聲息出現。
他們即時噤若寒蟬,無人敢語。
“你是誰?”
“蛇蠍美人,千古淫惡,紅顏禍水,令大明亡國的那位奏婕妤。”
奏樂呵呵的將他們方才形容自己的描述都說一遍。
本地鄉紳不曾認識“奏婕妤”,正罵得夠爽,一見到本尊在面前,均劃一閉嘴。
在背後罵人,和面對面罵人,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打狗都要看主人臉,何況她假假地都是崇禎帝妃子,誰敢在她面前罵下去?
“剛才不是抨擊妾身,七情臉上,咬牙切齒嗎?來來來,請繼續表演。”
眾人都沉默了,目光集中在奏身上,神色極度尷尬。
終於有一位年青人走出來,向奏道:“適才我輩聽聞,有牝雞司晨,
為大明國運而憂心。” “嗯嗯,說下去。”
對方不怕死,無懼眾人臉色難看,直言無忌:“古來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任賢妻良母。至於國家大事,一概由男人作主,不須費心。今娘娘不僅披甲上陣,更親自督軍,實乃天大的不該。教君王有何面目臨朝,統禦滿朝眾文武?”
所謂鄉紳,即為儒士集團。
尤其明代程朱理學盛行,“存天理、去人欲”的教條主義盛行,形成一大批思想迂腐之輩。
如果換成平日,奏絕對可以與他們舌戰三百回合,將程朱理學駁到一文不值,教他們全體懷疑人生。
遺憾現在時間有限,而且此行要爭取鄉紳支持,才不想陪他們分辯“牝雞司晨”的對錯。
“首先妾身只是奉皇上旨意行事……”
“因為皇上被美色迷惑,才會作出不合祖宗之法的錯事。”
這群鄉紳在打仗時都躲起來,休戰時便走出門,完全不知道方才城外情況有多凶險。
他們聽到士兵說奏單人匹馬擊退大順軍,還在吟是誇張失實。
咦,誇張是誇張了,但奏保證全部屬實。
“古來豈有女人上戰場之理!”
“恐怕是假傳聖旨……”
開始有人鬥膽嘟嚷,奏翻開書本,逐一檢查各人心思,幾乎如出一徹。
在他們面前,女人根本不是人,沒資格對話。
看樣子說道理根本沒有用,她決定開門見山直入正題。
“如果不想城破人亡,就好好聽妾身一言。”
眾人頓時住嘴,大家之所以聚在一塊,正正是聊這個問題。
“明軍決不能撤,否則大順軍入城,勢將擄掠劫殺。”
“沒錯,全城一直頑強抵抗,不願投誠。大順軍氣在頭上,定必屠城泄憤。”
當眾人再次議論紛紜,奏卻實際動手,命左右隨從取紙筆備墨,即席揮毫,書信一封,密封於函。
她將信函遞出來道:“汝等當中誰最大,願迎接大順軍入城者,即取此信。”
一時大家都住口,更倒退往後走。
嘴巴說得天花亂墜,事實卻毫無建樹可言。
“將此信交予大順軍劉方亮將軍,可饒全城人不死。”
這群人吵那麽多,就是怕死。聞奏此言,終於有一中年男子敢上前取信。
最早出來的年青人吵道:“各位勿輕估女子之言!豈有如此兒嬉之事?”
讀一封信就不會屠城, 真的這麽簡單,為何北京城都保不住呢?
“因為我認識劉方亮,全靠我一力周旋,才讓他暫時徹兵。”
奏突然拋出一句話,即時震撼全場。
“方亮為人脾氣有點暴躁,但不是不講理之人。只要有道理,就會靜心細聽,依指示而為。”
“為何娘娘會如此肯定?”
奏才不會回答她用權能窺伺劉方亮,隨便答道:“秘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有人信便行。
為動搖更多人,她決定祭出“大殺器”,漁翁撒網道:“劉將軍最喜歡吃宮保雞丁,假如入城時有人上貢一窩熱騰騰的宮保雞丁,他吃得開心,便不會追究爾等責任。”
“真的?”
“還有家家戶戶門上要貼一招紙,上書‘天佑大順’,人人夾道歡迎。但萬勿夾錢銀附上去,他平生最恨貪官……”
奏不斷將方亮的平行嗜好都說出來,好使鄉紳能投其所好,及早準備。
人們都是不甘人後的生物,只要有一個人做這件事,其他人都會跟上做同樣的事。
聽罷一堆宜忌事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紛紛開始爭相準備。
打仗第一件事是搞清楚敵人真正身份。
鄉紳真正在意的是甚麽?就是自己身家性命財產啊!
為何反對自己,因為是她提出撤軍啊!會威脅到自己身家性命財產啊!
性別問題只是一個方便切入的攻擊點,就算換男的來,他們照樣抨擊批評,只不過會換另一套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