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眸光閃動，委屈地說道“前兩天，顧姑娘還與我有說有笑，奈何，杯盞茶的時間，就成為仇讎了?”

　　顧秋言看著胡姬可惡的笑臉，本不想理她。但當她想到秦漢的事業和姑母的囑托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這才行禮道:“秋言心情不好，還望胡管事見諒！”

　　胡姬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神色，口中卻說道:“顧姑娘為何如此，胡姬心中自然清楚，談不上怪罪，也用不著道歉。”

　　顧秋言看著遠去的船隊，又看了眼身邊的胡姬，實在不願在這裡與她虛與委蛇，遂說道:“秋言尚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打擾胡管事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臨行前，她特意看了眼胡姬的身材，內心中不禁有些沮喪。

　　胡姬自然察覺到顧秋言打量的目光，她嘴角含笑，也不說話。

　　待顧秋言走遠後，胡姬這才再次望向船隊，喃喃自語道:“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敵視了，而且是因為一位十六歲的少年，真是讓人頭疼啊！”

　　秦漢絲毫不知，在碼頭的不遠處，有兩個美麗的女子，因為他，曾經針鋒相對過。

　　他站在船頭，詢問江明澤道:“若是和晉朝水軍相抗，海營有幾成勝算?”

　　江明澤聞言，心中猛然一驚，卻並將情緒表露出來。他思忖片刻，有些無奈地說道:“吳國水船和工匠，大都被朝廷收編。我長島大小海船不過二百余艘，能用於戰鬥者不過半數。與晉朝水軍相比，差距太過懸殊。”

　　說完，他又指著腳下的海船道:“此等五樓船，島上僅有3艘，人員卻一直沒有滿編過。而西晉常年保有四十余艘五樓船滿編人員，更不用說其他大小艦隻近兩千余艘，這還是他們不重視水軍的緣故。一旦他們重視起水軍，我長島海營恐怕只能遠遁他鄉了。”

　　秦漢若有所思，指著大海方向道:“你知道麽，這個世界很大，我們未知的地方很多。今後，我想大力發展私人航海業，獎勵那些勇於探索，並能繪製出精確海圖的商人。”

　　作為海營將領，江明澤知道，海上航行風險很大。若非如此，秦建業也不會遇海難而身亡。因此，若想發展私人航海，必須有海營士兵參與，否則，僅靠商人，完全不可能。

　　然而，並非所有的兵士都有征服大海的雄心壯志，更多的兵士征於軍戶，父死子繼，父退子補。若想著他們有多麽熱愛航海，那是不可能。

　　不過，海營確實也湧現出十多名熱愛航海的人士。他們平時經營海上貿易，偶爾還扮演海盜的角色。不過，由於長島勢力較弱的緣故，他們的能力並沒有完全展現。

　　如秦勇的父親秦木風，本為海營一營的隊長，卻主動請纓去經營秦家商船隊伍，每到一地，就繪製海圖，標記坐標。海上航行幾乎成了秦木風人生中最大的樂趣。

　　秦漢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派出海營去尋找美洲，亦是因為秦木風的緣故。他相信，只有熱愛航海的人，才有堅定的信念，才能忍耐航海過程中的枯燥和寂寞。而尋找新大陸，需要的正是信念二字。

　　江明澤有些不解的問道:“若是發展私人航海業，秦氏商行的生意豈不是要受損?”

　　秦漢很無奈，這就是時代的局限。作為海營的老將領，江明澤關注的重點並不是探索未知海域，而是著眼於私人航海業的發達，會擠壓秦氏海商的發展空間。

　　這種顧慮並非毫無道理。不過，秦漢需要的是商業繁榮帶來的強大，而不是壟斷導致的緩慢進步。

　　更為重要的是，秦家的財富必須建立在勢力的整體繁榮之上，若是勢力積弱，而秦家的財富卻用於享樂，估計再多的金銀珠寶，也只能為他人作嫁衣裳。

　　因此，秦漢指著洛陽方向說道:“朝廷的門閥士族、豪強巨賈哪一個不是家財億萬貫。然而，各王醉生夢死、爭權奪利，大量民眾或成為流民，或淪為豪門佃戶，社會積貧積弱，異族卻枕戈待發，希望給予朝廷致命的一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江明澤遲疑地說道:“鮮卑、匈奴多次掠邊不都被朝廷打退了?局勢應該不至於糜爛至此吧?”

　　秦漢搖搖頭，感傷地說道:“賈後在時，張華、裴頠諸臣頗有才乾，輔佐朝政，也算勉強支撐大廈而不傾。

　　而司馬倫篡位之後，把一乾親附賈後的大臣處死，包括能臣張華、裴頠等，而任用孫秀等嬖人，朝堂內外烏煙瘴氣。

　　現司馬冏又發檄文征討司馬倫，多王響應，這次打下來，又是一大批官員的人頭落地。殺的是異己，敗壞的確是朝廷的根基。

　　讓人更為痛心的是，這些王爺們勾結匈奴和鮮卑之人介入朝堂之爭，養寇自重，估計不久，這些異族就該紛紛自立，像餓狼一樣趴在奄奄一息的王國之上，撕咬吞噬，朝廷危矣！”

　　江明澤思忖良久，不得不承認秦漢推測的可能性。他咽了下唾液，聲音發澀地說道:“主公想要拱衛朝廷?”

　　秦漢苦笑道:“我等祖輩本為吳臣，吳國降晉之前，我等祖輩也只是固守長島，依托吳國和四夷通商，不斷積攢實力。自吳降晉後，我等才放棄軍事襲擾的戰略，適時轉向民間通商，交結權貴諸王，發展商業，這才有了現今的基業。

　　朝廷昏聵，內政混亂，外部諸夷窺探，大廈之將傾，又豈是我等小胳膊小腿能救得了的?”

　　江明澤不解地問道:“那為何還要運送物資和財物給諸王呢?”

　　臨行前，秦漢曾吩咐胡姬調運一批財貨投注給他看好的幾個王爺，想要從朝中得到臂助，日後若是割據平州等地，也好有了名分。

　　當然，這話他不能明說，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朝廷再弱，也是病虎。我長島只是稚嫩的小狼，想要安心佔據樂浪郡和帶方郡，四處打點必不可少。否則，真要是與朝廷刀兵相見，也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