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這天的晚上,胡不為又坐上騾車,去參加張鍾迎娶第七房小妾的宴會。
按理說娶個小妾,一台轎子悄悄的抬回來就得了,可張鍾家裡有錢,非要大操大辦不可,好像不這樣,就不能顯示他的豪氣似的。
路上,胡不為還碰到了也要去張家的蘇軾,胡不為把他喊道自己車上,想問問張鍾他娶的是啥人,為啥如此的奢靡。
蘇軾告訴他,張鍾娶得是龍鳳閣的一位清倌人,今年剛剛十五歲,據說是貌美如花,吹的一手好洞簫,還有一副難得的好嗓子。
胡不為這下明白了,說;一個能寫曲,一個會唱曲,倒是夫唱婦隨挺般配的,張鳴遠以後就不會在寂寞了。
“般配什麽呀,你沒聽我說那小妾的年齡嗎;才15歲呀,張鍾多大了;已經50了,哪來的般配。”
胡不為忽然想到若乾年後,蘇軾有個叫張先的好友也是娶小妾,蘇軾還做了一首很有名的詩,來調侃這位八十歲的老新郎。
這首詩尤以最後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最為出名。
現在一個50的新郎,15的新娘,也正好可以借用這首詩調侃一下,當即就把這首詩稍稍改動了一下,說給蘇軾聽。
蘇軾也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他拍拍腰上乾癟的荷包說,書生人情紙一張,那好,我就用這首詩做賀禮。
嘿嘿,胡不為得意的笑了,笑的像個小狐狸。
張家,大門口張燈結彩,熱鬧非常。
一身新袍子的門子每看到一位賀客,就高聲的向裡邊吆喝通報說有貴客到。
大名鼎鼎的食神兼點金手胡不為,門子當然認識。依舊像唱似的向裡邊唱報:“胡家老店小胡掌櫃到。。。。。。大蘇翰林到。。。。。。”
就看到張鍾穿一身簇新的大紅錦袍,紅光滿面;喜氣洋洋的站在他家的大堂台階下迎接。
胡不為:“張祭酒,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
“同喜什麽呀,你今天都第八回做新郎了,我今年十八,一回還沒當過呢。”
“您看中的是名門大戶的小姐,我哪能和你比啊,想娶媳婦了,要不要我給你去新興侯家做媒啊?”
胡不為嘴上說不急不急,心裡卻在想,是應該找人提親了,玩意出個叉子,哭都來不及。
提親的話,還是請老包最好了。只要老包肯出面,老丈人一定得給面子,對,就請他。
奉上禮金,胡不為進到大廳。
看到這件屋子非常大,粗粗看了下估計擺了三十桌都不止,最靠裡的地方空出來一大截,胡不為估計這地方大概就是張鍾等會要拜天地的地方。
其後一張張的八仙桌都已經排好了,蔣雲仙柏松年他們一乾清流早就到了,看到胡不為來了,都出聲招呼,要他到這邊來大家一起說說笑笑。
一會時間,屋裡的人都坐滿了,剛才在大門口吹奏的鼓樂這回又轉移到屋裡來,改成了曲聲柔和的細吹細打。
好多人還在羨慕張鍾好豔福,土豪之類的。
胡不為就把張鍾崇拜郭子儀,非要生他八個兒子不可的堅毅決心告訴他們。
這下羨慕變成了佩服,好幾桌人都說這才是大孝子,哪個家族要是有這樣的能人,家族必定興旺。
胡不為對此一點不感冒,他還是那句話,老婆多了家不寧,兒子多了養不活。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胡不為伸長了頭頸看了下全場,看到今天來的都是些六七品的小官,
像樣的官一個也沒有。 也難怪,這是娶小妾,在這個年代根本就不上台面。
另外,張鍾的老婆孩子,好像一個也沒到場。
又過一會,音樂停了,打外頭走進來一個中年喜婆,面朝門口大叫“恭迎新郎新娘。”
滿屋子客人都站了起來,就看到張鍾手上提著一根紅綢緩緩的踱進屋裡,身後還跟著一個頭上頂著紅蓋頭,一身大紅吉服的新娘。
拜完天地,一對新人就入了洞房,與此同時,歡快的音樂也再次響起,酒宴正式開始。
酒酣耳熱之際,蘇軾說“我為今天的張祭酒做了首詩,現在念給大家聽聽。”
在做的都是文化人,一聽蘇軾還為今天特意作詩一首,都來了興趣,把胡不為這一桌給團團圍住。
就聽得蘇軾緩緩的念道:“十五新娘五十郎。”
“對呀,新娘據說就是只有十五歲一點沒錯”胡不為今天也難得來了興趣,替蘇軾當起了托。
他心裡還淡淡得意,能給大文豪當托,將來這件事說不定還會在青史上留下一段佳話的。
好多人都聽出來了,今天的這首詩有點尋開心的意思,興趣就更弄了,還有人急忙催促說“第二句。”
“蒼蒼白發對紅妝。”
白發對紅妝,這就有些打臉的味道了,這滿屋子的客人都是善於舞文弄墨的好手,哪一個聽不出來詩裡濃濃的嘲諷味道。
反正又不是自己寫的,都想著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有人提議蘇軾:再來兩句好的。
“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蘇軾一口氣把最後兩句全念出來了。
“好”蘇軾的詩獲得了滿堂彩。
最後一句中的梨花指的是張鍾滿頭的白發,紅妝當然就是指今天新娘身上穿的大紅吉服,紅彤彤的像是盛開的海棠花。
最妙的就是這個“壓”字,形象生動且曖昧之極,有一種無法言語的妙味在裡頭。
讓胡不為意想不到的是,這首詩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滿大街都在吟唱那句“一樹梨花壓海棠。”
就連深居皇宮的趙禎也知道了,還笑罵蘇軾是個調皮鬼,人家娶小妾,他去湊什麽熱鬧。
胡不為的本意是也是想調侃下張鍾老牛吃能草,誰知道竟然成全了他勉力為家族開枝散葉的美名。
倒是讓他這個始作俑者哭笑不得,也讓他這個後世的獨生子女很不理解,生那麽多兒子幹什麽?
要是像比爾蓋茨這樣的,一個就夠了。
張鍾每天都在承接世人的敬仰,美得他成天笑眯眯的。
同在汴梁城內,還有一個人也在笑,他就是樊樓的掌櫃姚成亮。
帳房內,姚成亮正在宴請一位洛陽過來的郭孝忠。
郭孝忠是洛陽第一名廚,今年正四十,真是經驗和精力最巔峰的時候。他在店裡的時候,經常聽人說起號稱汴梁第一的樊樓。
還有新進崛起的胡家私房菜館,據說住主廚盡然是個十七歲的小家夥,這讓他怎麽都想不明白。
一個半大小子做的菜,盡然還風傳到了幾百裡之外的洛陽來了。
他有些不服氣,就請了假過來遊歷一番,要是能有機會掂掂京城第一名廚的分量,那就更好了。
郭孝忠今天剛到的汴梁,馬上就跑到樊樓來自報家門,想要找人比試比試。你別說,洛陽第一的名頭還真管用,他直接就被請到後邊來了。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騙子,他這也是給姚掌櫃露一手,讓他品嘗下自己的手藝。當著眾人的面用一條大魚做了四道香氣撲鼻的菜。
分別是紅燒魚,清蒸魚,魚頭湯,生魚片,這是郭孝忠最拿手的四道菜。
姚成亮一輩子都在樊樓,早已經是品菜的大行家,他每道菜隻吃了那麽一筷子,就知道郭孝忠是名符其實的廚藝高手。
越是這樣的高手,姚成亮越是喜歡,尤其是像郭孝忠這樣比較單純的人,他想要跳動讓他去和胡不為打擂台,最好是能把胡不為給打下神壇。
去年胡不為崛起,就奪了樊樓汴梁做菜第一的名頭,好在樊樓還有釀酒的資格能壓過胡不為一頭。
沒曾想今年的年初一,皇帝又給了他一張釀酒的牌照,這樣就等於是把胡不為硬生生的抬到和樊樓等同的境地。
姚成亮是什麽人?
他打小就在樊樓學徒,一輩子沒離開過這座酒樓,他把樊樓的聲譽看得比自己的的眼睛還要重要,怎麽能容忍另一家於樊樓平齊的酒樓。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姚成亮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整個年都沒過好,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施行對胡不為的強力反擊。
現在好了,老天爺把郭孝忠送過來,就等於是送了他一把鋒利的匕首。
姚掌櫃下定了決心,這回一定要讓胡不為名譽掃地。
“郭大廚的魚做的非常好,就算是宮裡的禦廚來掌杓,也不過如此。如果郭大廚有興趣的話,小店願意高薪聘請。”
“姚掌櫃您過獎了”郭孝忠嘴巴上雖然說的挺客氣的,可臉上卻是一臉的倨傲,在他看來這句獎勵的話本來就是應該的。
“不過”姚成亮話鋒一轉,又裝作欲言又止瞄了郭孝忠一眼。
“不過什麽?”
“不過,胡家私房菜的老板兼主廚胡不為或許還能做的比你更好。人家可是被稱為食神哦。”
郭孝忠心裡一千個不服:“一個半大小子,他也配!”
姚成亮告訴他,胡不為已經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現在更是連皇帝陛下都離不開他了。
“招搖撞騙,我一定要揭開它的真面目!”
目的達到,姚成亮笑的非常開心。安撫他說:莫急莫急,胡不為私房菜館還沒開業,再容他蹦躂幾天。
這幾天你就去胡不為另一家店麥香居去嘗嘗味道,凡是都要知己知彼嗎。
“明白了,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