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鐵環星。
時間:69世98年8月3日。
“將軍?”
“將軍?”
兩名手下催促道。
此時,高空中還有吳峰的飛船強行加速留下的透明痕跡,甚至肉眼都能隱約看見船體,只要立刻開船追擊,不出三分鍾他們就能趕上。可是屈遼猶豫了,他懸在全息界面上的手指遲遲沒按下去。
刺殺巴河的目的他已經達到,如果能順手將吳峰也斬殺的話,那此次行動堪稱完美。不過對他而言,眼下最緊迫的不是追殺吳峰,而是處理現場痕跡並封鎖真相。只有將巴河之死偽裝得天衣無縫,他才可能活著回去,並在回去後活著。
短暫遲疑後,他跳下飛船朝巴河的屍體走去,同時交代一句。
“殺了他們。”
……
2時7刻,一段跨越了近7個天度的靈波傳到赤爐星,被一枚戊號訊符收入,並通過傳送陣來到武靈城繼續傳播。
靈波即靈子波動,是永恆之域最基本的信息載體之一,在初級真空傳播1天度耗時1刻左右。不過對於浩瀚的偏域,即便如此誇張的速度在很多時候也是不夠的,遠距離信息傳遞常需要用實體迅符穿過傳送陣來跨空間傳送。
訊符是通訊類符印的總稱,包含各種能發揮通訊作用的符印及類符印工具——源符中就配備了較基礎的丙號訊符。而戊號訊符是基於源符科技的專門用於接收星際靈波,並借助傳送陣自動助傳的一種。
武靈城外,這枚訊符剛一出傳送陣,就將承載了特殊代碼的信息自動傳給皇宮通訊社。原信息其實在7刻之前就已經存在於永恆之域基礎空間即“服務器”上了,真正傳遞過來的只是一段由原信息生成的代碼,這是源符從服務器提取信息的權限。【1】
近距離內靈波的傳播幾乎沒有延時,因此消息的傳播也沒什麽延遲,皇宮內少數幾位重臣以及皇族主要成員們,很快就收到了這條簡短卻令人震驚的消息。在皇宮南邊的皇家庭院裡,淵和長子烏洛蘭·破橙率先點開查看。
消息是個影像,裡面巴河將軍對吳峰奮起直追,並不時成功重創對方。一開始,破橙很是得意,猜到這又是捷報。
“這不是那個吳峰嗎?哈哈,看來巴河叔叔又立下大功了。”
淵也笑著點頭,顯然跟兒子的想法差不多。這些年來,巴河帶來的大大小小的捷報數不勝數,再多幾個也不會讓人感到意外。不過這一次其拿下的是吳峰,這對於妖族來說意義非凡,確實令人心快。
“恩,看來此次派你叔叔出征平山是派對了。”
“據說這小子是個武道天才,可我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本來已經受了傷,竟然還有心思在煉藥房旁邊兜來兜去,這不是找死嗎?”
然而,隨著影像中那斷魂槍被拋起,淵父子倆人很快面色大變,陷入巨大的驚駭之中。影像最終停留在巴河由肩到背被神力切開的一幕,從最後的畫面來看,當時景符應該是受到了神力波動的影響,被毀或者中斷了記錄。
除了這段複製出來的現場戰鬥影像之外,旁邊還有屈遼附的報告。報告大概介紹了一番當時的具體情況,表明巴河將軍同他一起偷襲紫痕星靈晶庫,不料遭到對方的反擊,將軍不幸被吳峰所殺,隨從人員全軍覆沒,隻他一人僥幸負傷逃離。他還表示了對將軍之死的莫大悲痛以及行事失責的認罪之意。
淵愣住了,仔細看著屈遼的報告,卻沒意識到屈遼在說什麽。他此時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停留在了巴河被吳峰以神力重創的那一刻,不敢相信也不願接受如此結果。破橙更是眼角泛紅,難當此悲痛。
寬闊的庭院出現了死一般的沉寂,這沉寂如狂風驟雨,很快席卷武靈,席卷整個鐵環星。沒人能想到,妖族當世第一名將前天還幾乎全殲月族大軍,今早竟然被黯淡數千年的吳氏之後斬殺。那沉浸在記憶深處的慘痛歷史,一下子帶著莫大的恨與怒攫住每個妖族人士的心,讓他們熱血沸騰。
不少常駐皇城的大臣們聞訊,紛紛給淵發來滿含震驚的悲痛致辭,或憤慨或勸慰,都被他的隨身精靈奉命擱置。丞相雨真心情沉重,也連忙聯系皇上,但同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淵在庭院呆了很久,後來開始欣賞花卉。偌大的庭院裡,所有珍貴無比的花草樹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可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如今,他似乎在最忙的時候有了難得的心情。在他身後,破橙十分不解,也問了好幾次,但沒得到父親的隻言半語。
最終讓淵離開庭院的,是剛從西域主星長寧趕回來的烏洛蘭·破山。破山是他的次子,頗有才略,經常與之商討大事。
“哥。”破山喊了聲,面色沉重地轉向淵:“父親,你……叔叔的事,還請節哀順變。屈遼又傳來第二條消息,你看了沒?”
淵看起來像是有慣性一樣,依然平靜了幾秒,然後突然恢復最初得知巴河之死時的神色,悲痛萬分。隻一晃之間,他英偉的臉頰上滑落兩滴老淚,落衣無聲。
破山頓了頓,然後點開源符,將屈遼前不久傳回來的第二條消息投影出來。影像裡,屈遼展示了其戰船探測到的遠空【2】數據,並附上自己的猜測——旅神方向有大軍正朝平山逼近。
“父親,屈遼的探測數據沒錯,從他目前的位置來看,血月的第二批後援大軍恐怕前天夜裡就已經從旅神出發了。”
淵仔細看了兩眼,微微正色,帶著兩個兒子前往皇宮。剛出庭院,他的隨身精靈就提示有特殊的視頻邀請,他停下來開啟通訊。前方投影裡,站著一個與正常妖族人士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女子,雙眼凹陷。
這是巴河的妻子烏洛蘭·舜華。她並非烏洛蘭氏,而是十幾年前巴河在戰場結識的一名流浪狗【3】,據說沒有姓氏,因此被賜予皇族之姓。看見和巴河頗有幾分相似的淵,她不禁再次哽咽。
“哥,我要隨軍出征!”
三人沉默,淵末了否決:“他的遺體在屈遼船上,大概三天就能送回來。”
“我還是要去。”舜華說道,語氣斬釘截鐵。
淵也斬釘截鐵:“不行!此戰非同小可,我不能讓你意氣用事。再說那小子身負重傷,肯定早就回血月了,你去也沒用。”
“不,他肯定還在紫痕,那裡的傳送陣是壞的——應該是壞的。”
“你怎麽知道?”
“我……我知道巴河的作風,他去偷襲肯定會先廢了傳送陣。總之,我一定要去。”
淵聽到這裡,心裡愈加悲憤。舜華與巴河相守多年,感情深厚,此番突聞噩耗,內心之痛恨可想而知。再念及手足情誼,他斷然下定決心。
“弟妹,你的心思我了解,但此戰凶險異常,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冒險。巴河的仇,就讓我這個當哥哥的來報吧。”說完他關閉了通訊。
這話讓破山略感驚訝:“父親,你的意思是,要親征?”
“恩。”淵點頭。
“不可!”破山也斬釘截鐵:“南域值此多線戰事之秋,叔叔又不幸隕落,正是關鍵之時。倘若父親再率軍出征,那武靈就空了,難免會生事端。”
“你指凶牙?放心,我量他沒那個膽子。”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再說平山那邊我們宜守不宜攻,此次征戰,讓唯高帶兵前去即可。”
“唯高?”淵不以為然:“哼,此戰當然要讓他去。可他的心怕是不比凶牙小,若讓他單獨去,我更不放心。”
“要是對唯高不放心,那讓榕劫伯伯去也行。”
榕劫即土和·榕劫,是瑞陵族大臣之一,也有領兵打戰之能,長於防守。
淵轉過身,臉色不滿:“山兒,你什麽時候這麽畏縮了?內憂外患在哪個時代沒有?難道我烏洛蘭氏數千年來統領偏域,靠的是死守武靈?你叔叔於公乃妖族大將,於私乃骨肉至親,此仇不共戴天!好了,別說了。”
破山很聽話,沒再說。一旁的破橙鬥膽進勸一句:“父親,破山所言也不無道理,要不這樣,此次就讓孩兒同唯高出征。”
看著英姿健朗的破橙,淵猶豫了一番。破橙雖說是大皇子,但近些年來常跟隨巴河修煉,也參加過不少戰事,威名不小,人稱“小巴河”。要說讓他率軍前去退敵,這自然可行,可破橙年紀尚輕,哪裡壓得了老謀深算的唯高?
“你留在這裡,紅甲兵我分十五萬給你,這兩天好好接收一下。 www.uukanshu.net ”
語畢,三人進入未央殿議事。殿裡已經站滿了文臣武將,一個個哭得稀裡嘩啦,也不知幾個真幾個假。淵開門見山,略過巴河之事,讓眾人商討退軍之策。
此次議事的過程很快,隻用了十多分鍾。這一方面是因為從屈遼傳來的情報看,血月大軍兩天左右就能趕到平山,這也正好是他們的軍隊從赤爐趕到平山的時間,他們必須盡快出兵增援,否則要是讓對方搶先攻佔營寨那可就不妙了;一方面也因為淵心意已決,不大參考眾臣的意見。
議事結果也跟淵的打算一樣,此次由他親征,賀樓·唯高從南域天狼族主要領地流坦星譴大軍隨戰。各相關人員很快便開始調兵遣將,紛紛趕往赤爐星域。
3時,看著父親消失在傳送陣裡,破山還是放心不下。在心裡忖度之後,他來到長安區一座不甚氣派的府邸。長安區是武靈城的一個衛星城,這裡建築古樸生活緩慢,是休憩佳所。當然,他來這裡主要是找一個人。
注:
【1】源符科技以永恆之域基礎空間構建的服務器,具有無延遲無限量讀寫任何源符類信息的特點,但其從原理上不存在直接檢索功能,任何信息的讀取都需要以代碼完全定位。因此,信息的共享受限於代碼即權限獲取,進而受限於空間信號(靈波等)的傳輸。
【2】此處為永恆之域天文術語,指距離任意已發現行星1天位以外的太空,是星際航行主要場所。
【3】流浪狗族,是妖族少數種族之一,也是妖族中唯一在外貌上跟人族相同的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