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十方城。
時間:69世98年8月3日。
十方城是戎武界北部美人族的主要城市,據說很大很美很熱鬧。白長老這次帶他出來,是打算到那邊看蒼雲州一年一度的官方比武大會。不過,在經過了長達兩個小時的飛行之後,楊凡依然沒看見長老說的十方城,放眼看去前後左右都是紅蘑菇一樣的大樹。
“早知道當時不提欣賞沿途風景的事情,直接過傳送陣就好了。”楊凡在心裡後悔道。
“是不是後悔了?”長老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饒有興致:“呵呵,這不算什麽。土包子進城的時候,總得多張望兩眼不是?正好,我們到前面的“萬坑聖地”去淘淘寶,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給你弄件兵器。”
“淘寶?兵器?”
楊凡這下來勁了,腦海裡頓時出現了各種刨墳淘金尋寶的畫面,甚至連武俠小說裡提到的於山石草木間偶得絕世刀劍的橋段都想到了。而且萬坑聖地這個地名,一聽就非同尋常,說不定等下能淘到什麽神兵利器。
“嗯嗯。”長老附和道:“前面這個萬坑聖地啊,名氣可不小,是以前美人族南北部內戰時留下的。據說這裡曾埋葬了無數兵將,因此也有無數兵器以及其他寶物遺落,自古以來都是摸金校尉們的青睞之所。”
“原來如此。”
楊凡聽得著迷,連忙點開源符搜索相關資料。不看還好,一看頓時失望——美人族內戰發生在淨化紀元,那都是上古時代的事情了。就算真有什麽被摸金校尉們遺漏的上等兵器,也早就鏽成渣了估計。
很快,飛船來到所謂的萬坑聖地。這裡顧名思義,的確到處都是坑,數量別說一萬就是十萬怕也隻多不少。而且此處的坑,除了大小不一之外,還有個特點——有水。
“下面有地下水亂流,時間久了水坑底可能會有從深處帶上來的遺物,我們在船上大概探測一下就行。”
說完長老在飛船上點了幾下,開啟初級偵測功能。這船是白長老自己的,屬於民用旅遊船,敞篷,初級偵測功能是他自己裝上去的。一般來說,萬坑聖地這種已經被遺忘的遺跡裡,很少會有什麽像樣的東西,否則“專業人士”們肯定早就照看有加了。
不過正如長老所言,下面有地下水亂流,時間久了真可能有某些東西從深處被運到水坑底部淺層區域。
“叮!”
剛開啟探測沒多久,一個令人興奮的聲音響起,讓楊凡興奮莫名。
“喲,還真發現了一個。”長老微微一笑,讓飛船懸在指定水坑上方,再讓楊凡下坑打撈:“就在靠左邊的凹角這裡,深度大概在淤泥下半米左右,你下去用手挖吧。”
這裡屬於紅樹林南部,水坑四周及裡面的水草都有很多是紅色的,讓水坑看起來整體泛紅。飛船指定的水坑不大,隻七八米寬度,楊凡看了看,猛地從船上扎了進去。
隨著“撲通”一聲,他整個人沒入水中。水也不算深,隻一人高,非常清澈——直到他以靈刃把淤泥攪起。半手掌形狀的靈刃像個小鐵鍬,很快在坑底刨出個大坑來,並不斷擴大。不多時,“鐵鍬”碰到了一個硬物,這讓楊凡放棄了浮上水面換氣的打算,進而一鼓作氣將寶貝挖出來。
“長老,這是個什麽兵器?”
楊凡浮出水面,單手舉著一根看上去像短鐵棍的東西問道。這短棍呈黑色,長三十公分左右,一頭大一頭小,表面還算光滑。
白長老仔細瞅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這是古時候的破船釘,玄鐵做的,留著吧。好了,該去看比武了。”
破船釘是用來破開戰船的實體武器之一,因為是用玄鐵煉製成的,有不俗的硬度。不過正如長老所言,這是古時候——遠古時代人們使用的武器,已經被淘汰近二十萬年了。放在今天,這根釘子也就是根大釘子而已,破船是不可能的,用來防防身打打獵還算湊合。
倆人乘船繼續飛行,很快到達此次的目的地——十方城。
和永恆之域大多數城市一樣,十方城也坐落在茂密的森林之中,從高空俯視時連大致輪廓都不好辨認。不過一旦靠近樹冠層,該城市一個鮮明的特點就顯露出來——樹裡有人。
美人族的生活習性介於青藍主體人群和騰勒高原的高原族之間,他們樂於像其他各界的人那樣住在屋子裡,但對空間自由和自然物件又非常追崇,最後漸漸發展出了住在樹上的習性。那些平時主要在地面出沒的建築,在這裡多半埋在樹乾樹枝裡。
關於十方城的各方面特別之處,白長老懶得介紹,徑直飛到城市中心的美人廣場旁。這裡就是蒼雲州今年的比武大會場地,是個半徑為一千米的正圓形,此刻周圍已經站滿了來自各界的人士。
比武會在早晨就開始了,為期一天,現在是3時3刻,已經舉行了大半。不過考慮到參賽人數眾多,比武可以說剛剛進入精彩階段,二十幾位脫穎而出的高手們正進入預決賽階段。白長老跟楊凡到外圍的小吃店買了翅尾糕和百香汁,然後回到飛船上欣賞比賽。
廣場外沒有地球上常見的觀眾席,幾乎所有的觀眾都坐在或者站在或大或小的飛船裡,遠遠看去形成一個由船和人構成的穹頂,只在正上方不便於欣賞比武的位置空出一個“窟窿”。
廣場上正在比武的,是凌霄界東部風雪門的大公子柳明志,和北部凌雲宗掌門冰塵之女冰落櫻。這兩個宗門都以寒冰系靈法見長,比武雙方隔得老遠就開始作法,弄出各種奇葩的冰雪形態,讓整個美人廣場甚至外面都氣溫驟降。
“看見那些飛旋的雪花了沒?”白長老興奮道:“那就是風雪門的‘雪刃’,據說只有靈力修為到了宗者境界才能練成。看來風雪門的大公子名非虛傳啊,這局不用說,冰氏丫頭輸定了。”
雪刃是以雪為刃的高級靈法,是風雪門最廣為人知的絕技之一,據說殺傷力非同小可。廣場上,柳明志身邊的大雪一開始緩慢盤旋,但很快在靈力控制下極速飛射而出,猶如大量從諧靈槍中連續打出的靈能子彈,直指對手要害。
然而事實證明,這個名聲很響的絕技在柳明志手裡並沒發揮出任何效果,冰落櫻隻用其宗門的中級靈法“寒冰罩”就輕松化解。那寒冰罩呈橢球形,透明,跟戰船上的能量防護罩類似,只是看起來像塊冰。接著她就這麽朝對方衝過去,並將對手一腳踹出廣場邊界。如此出人意料的結果,讓白長老以及眾多看好柳明志的人大為震驚。
蒼雲州的年度官方比武,雖說沒有各大高級宗門的掌門參加,但大家對多數參賽者尤其是宗門公子小姐長老等的實力水平還是有所耳聞的,再不濟看源符上各網站論壇各類專家的各類分析也能知道一二。在此之前,柳明志的名氣是不小的,其數不勝數的擂台戰績也擺在那裡,屬於熱門實力選手。而冰落櫻,說實話其公開的比賽記錄為零,非比賽方面的實力表現如戰場殺敵等也沒啥數據,大家只知道她剛升入宗者境界。
“喲,看來這丫頭有兩下子啊。”白長老給自己找個台階下,順便教育一番:“看,這就是靈力修煉的重要性。只要靈力足夠強,只要對技能熟練掌握,低級的手段也能發揮強大的力量。”
楊凡沒理,他壓根就沒在聽長老以及周圍其他人的高談闊論,而是一邊欣賞場上幻化出來的玄奧冰雪,一邊記住小吃的名字“翅尾糕”和“百香汁”——味道簡直太好,一定要記住以便下次還能點到。
比賽繼續,接下來是凌霄界西部流霜堡大長老李延康和西沙界南部紫岩宮高手丁一恆,再接下來是列宏和陳靈兒,某某和某某,以及更多的某某和某某。
關於列宏和陳靈兒的對決,楊凡看得格外認真,也格外興奮。一來是因為這兩個人他都見過,二來是因為都是美人族高手,近身肉搏起來激烈無比,很是刺激。當然,除了看他們比武之外,楊凡還特地留意了下列宏,並沒有發現他上次偷的飛犳。
4時,預決賽結束,決賽正式開始。二十幾位選手淘汰了一大半,目前剩下列宏、列柔、冰落櫻、丁一恆、陳靈兒和胡風六人。列柔是列宏的母親,美人族北部首領;胡風是美人族南部民間高手。
到了這裡,比賽變得越發激烈起來,戰鬥格外耀眼。對於楊凡來說,這是一場視覺盛宴,一場現場直播的科幻大片。籠罩天地的風沙、嚴寒刺骨的冰雪、亮瞎雙眼的巨石、劃破虛空的靈刃……無不彰顯著青藍蒼雲州非凡的武道成就。
傍晚,隨著一個個老牌高手倒下,本屆蒼雲州比武大會出現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終極對手——列宏和冰落櫻。這倆人一個十三歲一個十歲,一個是劣跡斑斑的無為浪子,一個是不見經傳的山裡小姐,不知讓多少事先買馬投資的人輸了個精光。
“當!”
隨著一聲清脆的巨響傳開,最終對決開始了。多數情況下,青藍人做事情的目的性是比較明確的,沒有太多廢話和儀式。倆人來到廣場中間,二話不說就開打。
冰落櫻以冰天雪地起手,以“寒冰掌”進攻;列宏則憑借強悍的體質和敏捷的動作閃躲,並步步緊逼。寒冰掌是凌雲宗高級靈法,能衍生極寒之力從手掌打出,讓對手輕則寒意襲身動作遲緩,重則當場冰封。
本來,大家對這場出人意料的終極對決是十分期待的,畢竟倆人戰勝了不少長輩高手,就連美人族南北部兩大首領都擊敗了,其實力可想而知。而且在看見十分迅猛的開場搏鬥之後,大夥更是瞪大了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錯過精彩瞬間。
結果,冰落櫻的第一掌剛打出來,列宏就“一不下心”正好接住,整個人頓時寒霜裹身形如冰雕地倒在地上。從開始到結束,這場終極對決竟然隻用了十秒。
“恩?我抗議!這是假動作!”
一人高呼,引起更多人振臂高呼。如此明顯的假動作,就是傻瓜也看得出來——目前戰鬥經驗為零的楊凡除外。大家平日裡都很忙,難得抽空前來觀看比武,而且很多參賽選手也親自上陣獻技,沒想到最後的魁首之爭居然出現了假動作,這還了得?
“禁賽!我要求禁賽!”最初高呼的人繼續高呼,頓時被另一人否定。
“列宏這廝給他禁賽有個屁用,我要求重來!不然罰款!”
“對,罰款!”
美人廣場在過去幾個小時裡,一直處於巨大的人和船構成的穹頂之下,此刻眾人義憤填膺,紛紛把船往倆人所在中央靠近不少,生怕列宏跑了。這讓穹頂更加嚴實起來,活像個鍋蓋。
作為列宏的母親,列柔搖了搖頭,連忙趕在人們的注意力波及自己之前離開。作為列宏的對手,冰落櫻大為不解,收回靈法上前厲聲責問。
“你這人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做?”
列宏見她過來,突然猛地在周身震靈,將寒意驅散,然後做出一副殷勤萬分的樣子。
“落櫻,我為什麽這麽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住口!”冰落櫻秀臉微紅,看了看周圍的江湖人士,神色不覺更加嚴厲起來:“叫我全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今天你必須解釋清楚,否則老老實實跟我打一場。”
“好!”
列宏大喊一聲,心裡好不激動。他今天演了這麽一出,就是為了演下一出,見對方這麽說,便當即朝穹頂的那個小“窟窿”大喊一聲。
“小飛!”
眾人不解,忙看向上空。只見過了十多秒,那窟窿外面突然劃過一隻巨大的鮮花翅膀,緊接著一只打扮異常可愛的飛犳俯衝而下,降落在冰落櫻身旁不遠處。之後,列宏便開始了。
“落櫻。”他以靈力發聲,並有意提高了嗓門,讓十裡外的人都能聽見:“這是我最為珍貴的禮物,送給你。你可知道,自從那天……”
說也奇怪,原本對他感到憤慨至極的觀眾們,此刻竟然都安靜下來。沒有任何嘲笑,沒有任何打斷,大家都非常認真地聽著。從大家的目光來看,廣場上發生的似乎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甚至是令人羨慕的事。
“長老,這是什麽情況?求愛?”楊凡問道,強忍住內心的笑意。
白長老此刻也面色欣喜,顯然樂見此等奇葩之事:“不是求愛,是求婚。這是他們美人族的風俗,當眾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對方,就是表示想跟她結婚。”
“額……看不出這家夥還挺有意思的。對了,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為什麽青藍的結婚率這麽低?我記得好像不到百分之一,難道絕大多數人都是私生子?”
“這個嘛。”長老微微一笑,視線仍停留在列宏身上:“青藍人只有找到真愛才會結婚,之後會像比翼鳥一樣過一輩子,因此婚姻是個比靈晶還珍稀的東西。至於生育,那是種族繁衍任務,隨便找人做就行。”
楊凡微微一怔,再次打量起怎麽看怎麽傻的列宏來,第一次在青藍人身上感受到幾分浪漫——奇怪的浪漫。想來大夥此刻都安靜下來,是出於對愛情和婚姻的尊重吧。有一瞬間,他甚至希望那個冰清玉潔的美人點頭同意,這樣今天的比武大會就能演繹一段佳話。
事實證明,人家的事情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跟別人的想法和期待沒關系。
“胡說!”冰落櫻忍不住打斷列宏,看上去很生氣:“你跟我才見過三次,這就動情了?你這人成天遊手好閑無所事事不說,沒想到對待感情也這麽亂來,我才不會答應你!”
這段斥責聲一落,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唏噓,大家顯然都為列宏感到心疼。他雖說名聲不怎地,但畢竟堂堂七尺男兒,在這麽多江湖豪傑面前被心上人當眾拒絕,這打擊得有多大?
可列宏沒有氣餒,依然堅持不懈:“三次已經足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愛上——”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傳出,引來周圍更大的唏噓。冰落櫻柳眉倒豎,死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開口:“連禮物都偷別人的,你還是想想要去哪個監獄吧!步優!”
說完她反手一揮,以雄厚的靈力之風拂去小飛身上的鮮花,讓其頓時變可愛為凶煞。接著,在眾人一陣更大的唏噓中,騰勒高原逍遙刹新任掌門步優從自己的飛船裡下來,神色欣喜地朝小飛喊了另一個名字“小黑”。那飛犳側過腦袋,嗚咽了一聲,飛到步優面前。
逍遙刹的掌門本是步優之父步寧,不過步寧昨天在神晶爭奪戰中隕落,因此新掌門之位暫時由修為也不俗的步優出任。 而冰落櫻跟步優自幼就是好友,對她的坐騎小黑也很熟悉,剛才一眼就認了出來。
列宏這下尷尬了,準備了一肚子的情話再也說不出口。不僅如此,周圍成千上萬本來因他這般求婚的勇氣而怒火平息的豪傑們,登時怒不可遏,再次口誅筆伐。尤其是那些美人族人士,更是以其玷汙了美人族風氣和人類崇高的情感為由,紛紛拋來鞋子果皮等以泄心頭之恨。
這,還不是最糟的。就在列宏灰頭土臉準備撒腿跑路時,幾名身著藍色製服的官兵不知何時從何地出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拳腳刀槍並用,將之就地逮捕,押往廣場外不遠處的傳送陣。看來,他的確要進監獄了。
將夜時分,蒼雲州本年度比武大會落幕,魁首自然是出人意料的冰落櫻。各路江湖豪傑們很快開始撤離,或從傳送陣離開,或直接開飛船回去。白長老也把船開到傳送陣這裡,打算回靈火宗。
這時,傳送陣不遠處飛來一艘小船,上面又有幾名著藍色製服的官兵。船徑直靠到白長老的船邊,為首的官兵點開源符仔細瞅了幾眼,然後把手一揮。
“就是他,帶走。”
隨著一聲令下,兩個官兵登時跳上船,一把將楊凡抓住。楊凡差不多有點懵逼了,實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連喊抓錯人。白長老也甚是不解,試圖阻攔。
“等等,你們信息有錯吧?他是前不久從外域來的人,怎麽會犯事?”
為首那人愣了下,似乎也有點懷疑,又看了看源符信息,終於確信無疑。
“沒錯,我們抓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