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赤爐星域、血月。

　　時間:69世98年8月5日。

　　現在是8月5日8時，血月的大軍距離平山星隻一個天度左右，以他們大隊伍平均五小時一天度的速度看，只需要半天就能抵達作戰地點。

　　“還是只有偏將級別?”

　　百裡·關震看著手下展示出來的平山星營寨初步模擬圖，陷入了沉思。他就是天庭此次派出的主帥，統兵十萬負責攻克平山星營寨。

　　前幾天出來的時候，他聽說平山星由巴河駐守，對此頗為忌憚。今天早上旅神傳來勁爆消息，說巴河被吳峰在紫痕給殺了，這對於此次搶佔行動來說無異於天大的好消息，他便令全軍火速前進以博得先機。不過現在他卻讓部隊全體減速，原因正因為此。

　　按理說以他們這陣仗，妖族昨天上午就該察覺到了動靜，算上時間其後援大軍現在就快到達平山。這樣一來，平山的主營寨肯定早已升級成副將級別，或者至少新建了好幾個偏將級寨子，可他們仔細探測後卻發現跟四天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時，一個聽起來頗為得意的聲音響起，讓百裡將軍為之側目。

　　“將軍，我早說了，他們上一仗差不多被我們耗光，哪還有什麽資源升級營寨?”

　　說話的是站在議事廳靠後位置的金琦將軍——準確地說，現在是金琦士長。他上次僥幸乘小船逃生之後，徑直奔著幸運兒119去，但半路上得知其已被妖族攻佔，便掉轉方向奔旅神而去，並於昨天被新來的部隊撈起。百裡·關震念其參與過平山一役，將他留在身邊參考敵情。

　　見關震沒說話，他再開金口:“將軍，他們肯定是因為贏了一場小戰，就得意忘形不重防范。而且如今巴河隕落，他們肯定信念已失，在內心深處早已潰不成軍。依我看，我們應該繼續全速前進，到時候給這幾千人來個措手不及砍菜切瓜。”

　　關震沒說話，隻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看了很久。最後金琦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面紅耳赤地往角落裡靠，不再多言。瞪退金琦後，關震繼續沉思，末了讓手下的工程兵再測。

　　“換小天眼探測，范圍擴大到平山周圍五分之一天度。”

　　“小天眼”指的是次級靈子多頻諧波探測儀，是軍事太空探測儀中較為特殊的一種，能量很高，探測范圍很大。這種儀器在中大型戰爭中很常見，通常在副將及以上級別軍隊中有配備。

　　即時影像中的工程兵猶豫了下:“將軍，我們現在離平山還有接近一個天度的距離，現在就啟用小天眼的話，會消耗大量靈玉。您確定——”

　　“確定。”

　　對方點點頭，很快在工作室裡操作起來。永恆之域的絕大多數設備使用起來都很簡單，工程兵隻用了不到一分鍾就將各類參數準備好，也將幾箱橙玉備好，然後啟動。

　　小天眼的開啟並沒有引起明顯的能量波動，但在大部隊前方一艘中型戰艦上，事先備好的橙玉箱已經空了一個，第二個則在以相比之下緩慢些的速度消耗。這種戰備橙玉箱的尺寸在邊長二十公分出頭，呈立方體，裡面裝有十乘十乘十共一千枚橙玉。

　　議事廳裡，關震來回踱著步子等待。眾將領盡管心有疑惑，也等待著。

　　小天眼的即時數據從源符視頻影像裡就能讀到，目前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線索。

　　“在赤爐和平山的線上停久一點。”他臨時補了一句。

　　太空中不計其數的小型乃至微型天體的靈性干擾，是遠程探測中最常見也最難解決的問題，即使最先進的儀器也不一定能百無一失地捕獲精準數據。對於經驗豐富的工程兵和將領，他們往往會以諸如此般的主觀能動性來盡量減小探測誤差。可直到工程兵將探測范圍定在赤爐到平山方向上一分鍾後，儀器上還是沒顯示出任何有效數據。

　　他喊停，又踱起步子，心裡疑惑更甚:“難道他們真的打算放棄平山?平山的資源和領土價值，相較於一般的寂星來說是偏低的，但其戰略地位對於妖族南域而言舉重若輕。對方前陣子都知道讓巴河前來退敵，此次就更不會輕視。不對，其中一定有蹊蹺。”

　　全息投影裡，工程兵正準備撤銷參數關閉小天眼，儀器上那線外一點的圖形從畫面中一閃而過，讓百裡·關震頓時想到了什麽。

　　“等等。把探測范圍變到從假想敵軍到我軍當前位置的路線上，敵軍假想方位以我軍方位為導向。”

　　“那假想敵軍的初始時間呢?”

　　關震頓了頓，在腦海裡仔細推敲可能的時間節點。這裡所要求的初始時間，指的是敵軍最早確定他們軍隊基本參數，進而開始變更路線的可能時間，說實話並不好估計。平山目前的營寨級別只是偏將，但裡面有巴河留下的紅甲兵，遠空哨點對大型艦隊的檢測范圍可能只有一個天度，也可能有三個天度，對應的時間點為現在到一天前。

　　他是個謹慎的人，選擇了後者。

　　事實證明，他的謹慎帶來的靈玉損耗是值得的。那儀器剛剛以新的參數啟動，就在指定路線上探測到了明顯異常的“高速褶皺”。經儀器分析可知，那是跟他們一樣的大型艦隊，規模上甚至更大。

　　這一刻，眾部下都心裡一驚，睜大了眼睛仔細察看。且不管後續分析如何，單單此等規模的艦隊，以及此等棄守而攻的行軍方針，就足以讓他們高度警惕起來。

　　工程兵很快將全部數據發送給關震，後者讓源符隨身精靈擇要分析，並在議事廳呈現。界面上，敵軍的規模、行速、方位，雙方的坐標預測等各項有關數據都清晰地羅列出來，加重了眾人的心情。

　　妖族的確已經派出了大型軍隊，而且早在一天前就已從半路變更方向，試圖截擊。目前，兩軍的距離不到一個天度，考慮妖族的速度優勢以及雙方與平山星的角度問題，如果繼續按照原路線進軍平山的話，他們會在三個半小時後於遠空遇敵。

　　“能分析出他們的戰船級別嗎?”關震問。

　　“我只能從痕跡演變速率判斷出，他們至少有兩艘戰船裝載了超級動力。”

　　“兩艘！”

　　眾人再次感到驚訝。大型戰船一般情況下裝載的是高速高續航的高級動力，而能讓船進行短距離空間傳送的超級動力只有極少數戰略級戰船才會配備，這放在目前妖族南域來說屈指可數。

　　“將軍，會不會是賀樓·唯高把巴河的船也開出來了。”一位將領猜測道。

　　“不，烏洛蘭氏不可能把超級戰艦留給天狼族。再說巴河是意外隕落，就算給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交接完。”關震說著頓了下，在源符上點戳幾次，然後看向眾人:“我決定全軍撤退，你們沒什麽意見吧?”

　　“沒有。”眾部下除金琦外異口同聲。

　　“很好。”他立刻在源符上下達撤退的命令，然後給廳尾的近衛額外交代:“給北山長老傳信稟報我軍遭遇，讓他盡快跟我溝通支援之事。”

　　手下得令立刻製作報告，讓相關人員以星際靈波往旅神方向報信。其余人等也都開始忙活起來，調整隊形並展開防禦機制。

　　……

　　9時，血月摘星崖。

　　血月使用青藍時間，又是青藍的衛星，因此一個白天加一個黑夜剛好等於一個月。在昆侖山，這裡每月1日零時天黑，12日中天明，如此往複。現在是8月5日，正夜深之時，整個昆侖山都處於黑暗中。不過有人住的地方，總是有些燈光的，例如這裡。

　　愷和紫衣站在懸崖邊已經有些時候了，偶爾交談幾句。他們兩個平日裡是很少走到一起的，更別說走到龍武宮副將府後面的摘星崖，這次的情況主要源於愷在八個小時前親自把昏迷不醒的吳峰帶回龍武宮，而她被安排前來為後者療傷。

　　“對了紫衣姑娘，上次吳峰從平山負傷回來後，也是你給他療傷的吧?我好像在新聞裡看見過。”

　　“是的，怎麽了?”

　　“他上次的靈力情況怎麽樣，是不是也跟這次一樣糟糕?”

　　“噫，怎麽他也問這種問題?”紫衣心裡好奇，嘴上如實道來:“那倒不是。他上次雖然傷勢也不小，但靈力還是很充沛的。”

　　“哦。”愷點點頭，不再說話。

　　過了會兒，一條信息提示讓愷和紫衣的隨身精靈都有了動靜。信息是子書影傳來的，隻一句話:“吳峰醒了。”倆人一同到副將府察看。

　　副將府內，吳峰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面色煞白。不過相比於蘇醒前死活難辨的樣子，這副面容已經好看很多了。床邊坐著子書影，同樣狀態不佳，眼角還殘留些許淚漬。

　　紫衣先來到床邊審查一番，在確認吳峰危險已除傷勢在愈後，交代幾句療養事宜自行離開。愷隨後也湊近過來問了問，答應把他活著回來的消息盡量再封鎖一段時間，並把自己的親信風榮留下，說是為了“防盜”。

　　風榮是神兵殿長老風胡子的兒子，跟著愷混了有幾年了，身手不凡。吳峰對愷的安排感到意外，但想到自己現在處境不好，便欣然謝過。等人都走了之後，他讓影把門關好，開啟信號屏蔽。

　　“阿影，愷怎麽會到紫痕去?”他問道。子書影在他剛醒來時說了如何被救之事，但還沒加以解釋。

　　“好像是因為聽到紫痕星被巴河偷襲的消息。當時天決殿還有開會商量來著，愷說想會會巴河，就開快船從旅神出去。峰哥，你這次真是命大！紫衣姑娘說要是流浪族晚上個把小時發現你，或者接到你的不是靈力渾厚的高級天神，那你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恩，這次能在半路上遇到流浪族和主神，確實夠幸運的。對了！我的槍呢?”

　　子書影沉默片刻，表情十分不忍:“被李無雙……拿走了，說是作為救你一命的報酬。”

　　沉默一分為二，持續了更久的時間。自神祖吳天始，“三魂”就流傳不迭，是為吳氏甚至龍武宮最令人忌憚的奇物，沒想傳到他吳峰手上竟然接連丟失，現在一件不剩。而且拿走斷魂的人，還是流浪族李無雙——出了名的隻進不出，日後他想要回來怕是比登天還難。

　　“要不，發個申請讓天決殿以天庭名義跟他要?這次你殺了巴河，功不可沒，他們說什麽也沒理由推辭。”

　　吳峰苦笑:“算了。對方也算救了我一命，按照流浪族的規矩拿我靈器無可厚非，天決殿即使同意出面索要也沒有充分的理由。我記得我們庫房還有一塊玄金，你拿到神兵殿當了吧，讓風胡子大師幫我打一杆槍。”

　　風胡子是神兵殿長老，也是天庭首屈一指的鍛造大師，手下出過不少名器。

　　“好。全部當嗎?玄金也是做兵刃的好材料，要不先做個槍頭，多出來的材料再當了付錢?”

　　“那應該不夠。這樣，你讓大師先打造槍身，材料用無葉種琉璃木。 如果抵扣剩下來的玄金還有很多，那槍頭就用玄金造三尖兩刃，不多就造一個尖刃，實在不夠就改用玄鐵吧。”

　　玄金是一種質地十分堅韌且非常耐腐蝕的混合金屬，相當於玄鐵的強化版，是中高級靈器鍛造中常用到的上好材料。琉璃木是植物類材料中靈性很強的一種，強度遠不比玄金，但在靈力親和方面大有過之，而無葉種又是所有品種裡屬性最優者。

　　子書影愣了下，頗為不解:“先造槍身?還用琉璃木?那造出來的槍到時候豈不是連高級靈器都算不上?”

　　一般來說對於長槍，槍頭是重中之重，材料得用最好的，這樣在挑刺劃砍的時候就能開金裂石。而他們現在只有一塊玄金，難道不該先把好材料用於造槍頭?就算重防禦而先槍身，那也應該用質地堅韌的材料才對，即使玄鐵的強度也比琉璃木好。

　　“就用琉璃木。”吳峰說道，語氣盡管虛弱但不容置疑。他也知道這樣一來長槍的整體品質尤其是硬度會明顯不足，但說實在的，現在他們囊中羞澀，再怎麽折騰也造不起高級靈器，與其追求個高質量的槍尖，還不如把槍身造得好一點。對於靈力修為到了高級天神的人來說，長槍類兵器上更能發揮實戰效果的部位正是槍身，而琉璃木雖說硬度不足卻重量適中，且在高強度靈力加持下也會變得格外堅韌。

　　子書影不再多問，這就起身前往庫房。不過他剛一出去，就又退了回來，神色興奮地再次關上房門。

　　“峰哥！”他的聲音低而有力:“你讓我調查的諧靈槍，有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