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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216章 方信來降
“歲月催人老呀…”

 “想當年,你師兄三歲便拜入我門下,至今正好有四十四個年頭了吧…”

 黃昏前…

 問天山頂,小竹屋後門外。

 懶洋洋的大雄雞趴在竹門邊上,打著瞌睡。兩把搖椅,一老兩少,三位人兒編著竹葉子。隨微風吹拂,搖椅晃晃,小西瓜坐在芍藥的大腿上,安安靜靜地,把玩著幾隻編織好了的竹蜻蜓。

 遙看後山百裡竹海,竹梢成波濤翻騰。老人輕縷著細長的胡須,兩眼微蒙,似在回憶著往時思緒…

 “不破不立…”

 “雖然殘忍了些,但問天的基業,我還是希望他能替你背多些年頭,畢竟你還太小了…但願他日,你和你兩位師兄,都能理解為師今日的用心良苦吧。”

 眼望天,老手慢悠悠地交織著兩片竹葉。竹葉已成半形,織的應該是一隻小竹鳥兒了…

 “藥姐姐…”

 小西瓜抬起頭來,吧嗒吧嗒地眨著大眼睛,看著芍藥,好奇問道:“什麽是用心良苦呀?”

 芍藥輕笑,溫柔地撫摸著西瓜的腦袋,幽幽道:“用心良苦,就是非常用心地去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咯。”

 “那什麽是有意義的事情呀?”西瓜眨著眼睛繼續問道。

 “額…”

 眸子上眺,和老人一樣看著藍藍的天空,芍藥尋思片刻。方才幽幽答道:“就是你認為對很重要的事情。”

 “那唬溜溜竹蜻蜓,算有意義的事情麽?”

 “那你覺得重要麽?”

 “恩!”西瓜肯定地點了一下腦袋:“很重要,因為我很喜歡。”

 “那就是有意義的事情了咯。”

 “……”

 雲海滾滾,竹浪騰騰。

 藍天對竹海,天真照童趣。

 此時此刻,在三千嶽陽即將翻騰之際,還能如此悠閑的地兒,估計也就剩下這小小的三丈黃土了。

 懶惰的雄雞,淡然的老人,純潔的芍藥,天真的西瓜,再配上綿綿百裡的竹海,那就像是一副田園裡的靜恰風光,參雜不了絲毫凡塵的俗味。任外頭風起雲湧,還是血染天下,似乎都與這裡無關。或許,這就是老人所說的,逍遙日子了吧…

 至少,表面上如此…

 今日下午,五十萬三河鐵騎入嶽陽,直驅城北瀛水兩岸,列守陣,鎮守在陸地四裡開外。緊接著,瀛水河上流與下流,隨之無數軍艦駛入,與陸地上的軍士形成圍合戰陣,列開兩道一字長蛇陣,駐守在大河上下…

 這些軍艦製式各不相同,主要分為大中小三個類別。大的長數百余仗,寬百余仗,船板上皆建有十六座數十丈高的箭塔,皆有軍士持弓把戒備。小一些的,長百丈,寬數十丈,船上只有一座箭塔,多為盾甲軍士。而最小的,就讓人看不大出所以然來了。它們數量之多,足有近數萬艘。長寬皆不足三十丈,無箭台,也不見有人,說是軍艦,倒不如說是些運貨的商船更為妥當…

 只不過,縱然如此…

 見著這架勢嶽陽中人,也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連日來,任誰都能深深地感受到,那位王爺手段之張狂。如今元宵前夕,嶽陽水沸時候,莫說他擺出來的,只是百八十萬軍力的守陣,縱使說他喚來的是千萬人馬,將要那瀛水河給埋咯,那也不見得有什麽難以想象的。

 “真他娘的人多!”

 “是啊,該來的都來了…”

 城南,祿福街上的小食市邊,人滿為患。

 兩位身材健壯的漢子,實在找不著能歇腳的地方,就乾脆在街邊隨便找了個乾淨些許的地兒,就地坐下了。而和這兩位漢子一樣遭遇的人,大街上下是隨處可見…

 要臉的人兒站著,不要臉的就坐著,更不要臉的,則更乾脆了,三兩扎堆,找點乾草墊著地板,直接就睡去了。說好聽的,叫天地為家,江湖逍遙人。說難聽的,那就是一乞丐樣子。這也實在是難為了這些,往日裡風風光光的江湖兒郎呀…

 好端端的悠閑日子過不了,被逼著來者嶽陽赴宴,還要熬它個數日忐忑。這份糾結,是讓人難以言語的咯。

 “漁陽的青竹幫…”

 “枯陽的花雨…”

 “額…那個是…”

 年長些的漢子,閑來無事,眼瞟四方,清點這周遭過路人的所屬院府流派。當他把目光投放在,街頭的胡同裡,幾位光著膀子趟睡在地上的邋遢人兒時。眼中的神色,不由得露出些許狐疑…

 “那是噶達山裡頭的拐子幫?”

 “恩…”另一位漢子順眼看去,然後確認地點點頭:“牛皮筋做褲帶,藏四根寸釘。能這麽下三濫的,應該也就只能是他們了,錯不了。”

 “呵呵…”開頭說話的漢子,撩起一道嘲笑:“哎…真是啥三教九流,牛鬼蛇神的,都給請來咯。這可讓人掉價呀…”

 “師兄…在人家地頭上,咱們說話還是注意點好。”另一人低聲提醒道。

 “切…咱們也就待個兩三日,怕個啥子哦?”被稱作師兄的漢子很是不屑。

 “話雖然是這麽說…”

 另一人心裡似乎很是不安,他看著北面高空中那隱隱約約露出一角的紅布,忐忑道:“但,我終覺得明天的日子會不好過呀。”

 聞言…

 先前還略有不屑的漢子,頃刻沉下了臉色。其實,不用別人提醒,只要在嶽陽城中的江湖人士,見著了這滿城藏鋒的架勢,便都能聞得到,那來自於明晚的血雨腥風味兒…

 “明日,確實不好過呀…”

 “……”

 就在城南這兩位漢子竊語時候…

 城東,七星院。

 日照香爐生紫煙,影稀疏,唱離愁。

 用於明日祭祀的四座祭台,基本已經搭成個七七八八了。大部分工匠,在領完工錢後,都陸陸續續地,收拾起了家當,離開了七星院。剩下的那小部分,主要是負責給祭台刻上祭文符咒的。這是個功夫活,講究的就是個精細。所以,沒個一時半會,他們就走不了…

 東南角,開陽院內。

 小涼亭下,小石桌上,有花酒兩壺,小菜幾碟,還有兩位對坐著的人兒。一人笑,一人哀。氣氛有些尷尬,有些無奈,還有一些耐人尋味的玩意。

 “喝!”

 “……”

 話者,夏淵。

 二郎腿高蹺,一抹痞笑,就是那耐人的尋味咯。而,此時與夏淵對飲的人,則更值得讓人回味一番…

 不是別人,正是鐵扇門當代執掌…

 方信!

 他的到來,值得深思…

 無它…是自從發生大年夜那事情以後,七星院和鐵扇門的關系,就鬧得很僵了。雖說,雙方還沒發展到要拔刀相向,喋血一方的地步,但互相見面間的橫眉冷對總會是有的。而,這樣的局勢下,方信今日居然會還選擇獨自一人來這七星。那這裡頭,必然就得有些意思了…

 而按他自個的話說。他今日來的目的呀,並不奔那江湖恩怨事來著的。只是與夏淵二十年未見,想找他喝上兩口小酒,敘敘舊舊而已咯。

 可是,這樣的笑話,可會有人相信麽?

 必然不會!

 而,事情的發展,也確實如此…

 敘舊敘舊,無舊如何敘,無敘又如何來陳年往事?

 這不…自方信坐下石凳以後,此間兩人的酒就沒停過,從午時一直喝到了現在的日落時候,還沒喝完。但,真正敘舊的話,方信卻是一句都沒說出口來。

 或許是當年那破舊事,他實在是不願意回憶了吧。畢竟,那真的很丟人…

 說不得…說不得…

 而夏淵,起初他還會拿出那囂張的痞子脾性,去損落方信一番。誰知道,這方信卻擺出一副石佛模樣,板著一副臭臉,只顧著獨自喝悶酒,對夏淵的冷嘲熱諷是愛搭不理。到最後,夏淵是生生被他這悶葫蘆,給整沒脾氣了。

 但,夏淵卻並未就此甩手而去。反而是平下心來,帶著濃濃的玩味,陪著方信一口接著一口地,悶去一個個酒壺子…

 就這樣,此間無趣的氣氛,整整維持了一個下午。在這期間,誰也沒和對方,說上過一句完整的話語。唯空蕩蕩的酒壺子,仍隨意扔去了一地,呯叮嗙啷碎響數個時辰。給人感覺,就好象對飲中的兩人,都在等待著對方首先開口說出正題,而非喝酒而喝酒…

 這,倒有些意思…

 因為,這是精神上的較量,也可以稱之為倔強。

 但…

 這有用嗎?勝敗在方信踏入七星院一刻,其實已經可以確定了。就好象今早,夏尋在經樓與曹閣主的話語爭鋒一般,在事實面前,縱然你心有不甘千萬,那倔強高昂的頭顱又能承受有多少力量,值幾枚銅板?

 敗,是必然的。

 “咕嚕嚕…”

 “乓當…”

 日,即落…

 鴉雀東飛,片片把家還。

 一口悶灌,盡飲一壺,隨手把酒壺子往地上一扔。再從石桌底下拿起一壺新酒,擺到桌上…

 “你們有把握嗎?”

 方信完全沒有鋪墊,執起袖子,抹一把嘴角上余留的酒漣,就這麽生硬地,拋出一個沒有前文,沒有後續的問題來,突兀非常…

 “呵呵…”

 痞聲一笑,

 夏淵沒覺得奇怪,似乎他一直等待的,就是方信的這個問題。

 “乓當…”

 同樣一口喝完壺子酒水,隨手一扔,碎一地。爾後,夏淵便帶著濃濃地玩味反問道:“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在你來之前,金不換來找過我。”方信沒有多少情緒地平淡說道。

 “……”

 不置可否地玩味笑著,夏淵沒有對這句話作出回應。似不屑,也似回之多余。等了一會後,方信繼續補充道:“他是代表安王來的,來的意圖我想你很清楚。”

 “那又如何?”夏淵依舊笑問。

 “我不想過去。 ”方信道。

 “與我何關?”夏淵不留情面地再問。

 “你只要點頭。以後,我跟你混。”

 “……”

 方信今日的情緒非常冷淡,面對夏淵輪番輕蔑,他都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表情變化。現在也一樣,就連投靠的話語,也說得直接了當,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直接得,讓早有預料的夏淵,都有些許接受不了咯…

 夏淵稍稍收斂痞色,想了想道:“那你的條件是什麽?”

 “幫我救洛穎。”方信快答。

 “呵呵…”夏淵聞言頃刻就笑起了。

 “你沒不夠這個資格…”

 “這是獨老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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