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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217章 正月15
翌日,正月十五。

 晴空依舊,白雲朵朵。只是少去了許多高飛往來的鳥兒,沒有了許多被劃破的雲痕。地上的跑馬也少了大半,又或者說,此時的嶽陽城已經沒有幾匹還能快跑的馬兒了…

 因為,路人太多。

 如果,你現在是走在嶽陽大街上,那必然就能體會到什麽叫做寸步難行了…

 滿滿的人兒,如浪成沙,把一條條大街小巷,都給填得滿滿的。若稍有個一不留神,你就會踩著別人的腳丫子上,一場平白無故的糾紛就會隨之產生了。

 不過…

 今日人多,那是必然的了咯。

 嶽陽有虎,虎嘯山林。一紙信箋,是邀盡南域群雄萬萬,共赴嶽陽三千。而,南域的江湖朝堂間,有多少數的上名號的英豪,那今日嶽陽城裡的人,就至少得有這個數的數十倍。

 帶家眷,攜家仆,領弟子,一人赴宴,百人跟隨。這叫自家臉面…

 無論今晚的宴是祭宴、晚宴、鴻門宴,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自家的排場還是得講究到位的。

 自辰時起…

 南域各州各地趕來赴宴的人兒,陸陸續續都已經入城。而那支遵皇令南下的,千車百官禮隊,也在辰末時候從北城門駛入,直驅嶽陽王府。

 至於那些隨禮而來的朝廷文武官員,在進入那王府後,將會受到怎麽樣的禮遇,那就暫且沒人可以得知了…

 另一頭…

 巳時初,瀛水河上,那塊遮天蔽日的紅布裡頭。無數工匠,相繼撤出。從他們離開時,手上拿著的家當看來,估計他們在裡頭鼓弄兩日的東西,已經完工了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紅布裡頭縮遮掩著的東西,應該是木材有關…

 巳時三刻…

 在大河上下兩岸,四面旗號的揮舞下。岸上的守軍,以及河裡的船隻,隨之變換起了陣型。

 岸上守軍,迅速外擴五裡余。千人一隊,重新列陣,蹲守在城北各個街口,禁止閑人行入。緊接著,七七四十九隻,三丈高的紅漆大戰鼓,被軍士用戰馬,沿著北安街拉到了沿河兩邊,排成一列。每個戰鼓之下皆有三位壯漢,手執一根大棒槌侯著。

 而瀛水河上的動作,也不盡相同…

 旗幟飄揚,裝設箭樓的大船,即刻領命朝大河上下行出數裡。爾後,無數的工匠和船夫,乘著小舟去到了那些裝載著貨物的軍船上,利落地把船上的甲板迅速鋪開,架設捆綁。把船與船間相隔兩丈余的空隙,用一塊塊厚實的木板,打釘相連在一塊,形成一個平面整體。僅僅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以紅布為中心,大河上下直去十數裡,便被這一隻隻連在一起的小船,鋪蓋成了陸地。只在大河中央留下一條百丈余寬的鴻溝,好像似留著給大船通行所用的…

 而這時,河岸上,早就準備好了大量桌椅碗碟。待小船被全數相連在一塊後,便被候在岸邊的雜役,逐一擺到了這面新建成不久的陸地上。

 得了…

 其實,事情發展到這裡,很多人都已經能看得出來。此處,應該就是那位王爺,今晚準備宴請八方來客的地方了。

 萬千船隻,填平瀛水數十裡。這樣的架勢於今晚的夜宴而言,其實一點都不誇張。畢竟,今晚將要聚在這裡的人兒,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而且來者們的身份,也有這個高度。

 “查到了麽?”

 “……”

 嶽陽樓較高層,最靠北面的大廂房裡。

 檀香淼淼,黑發銀絲與風行。挽拂塵,縷長須,數十位老道人正或站或坐,在此悄聲清談。

 對於即將就要發生的事情,他們的忐忑是無可厚非的。但就如幾日前,那位謀高的少年所言,人生總會有那麽幾個狠心決絕的時候。在這其中,看的只是你決絕的內心,夠不夠堅強而已了。

 比如,今晚他們將立的投名狀…

 周遠山站在走廊憑欄處,從剛飛來的信鴿爪子上,取下信條,看來看爾後清淡說道:“沒消息。”

 此時,站在他身旁的,是那位與他關系最好的白發老道人。聞言之後,老道人本來就皺巴的眉頭,就更加皺巴了:“這可不好辦呐,連敵人的底細都摸不清楚。今晚這仗,那得怎打了啊?”

 “……”

 瞟眼廂房裡頭,正在沉默忐忑著的,另外數十位道人。周遠山清冷的臉色,掀起一分狠絕:“那也得打了才知道…”

 “萬一那小子算錯了怎麽辦?”老道人再問。

 “他應該不會算錯的…”

 “萬一他真就算錯了呢?”

 “……”

 轉回眼,眺北望,瀛水河上。周遠山狠絕更勝了,咬牙逐字道:“那咱們就血染大江!”

 話語決絕,有淡淡的死意,充斥著每一個泄出的字眼。給人感覺,現在的周遠山,似乎已經給自己謀好了一條,必死的道路。

 “哎…算了…”

 見周遠山這幅死意決絕的模樣。老道人不由地感到些許悲涼,無奈歎一聲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算了…既然選了這路,咱們就別去胡思亂想了。如果,這次真被那小子被賣了,那就當是二十年前的報應吧…”

 “哎…”

 “確實是報應啊…”

 或許是道出了此間許多人兒的心聲,憑欄這邊話罷,廂房子裡頭有就有老道人附和上來了。

 “要是當年咱們膽兒大些,晚走些日子,今兒也淪落不到這種地步呀。”

 “對啊,至少留得個清白在人間…”

 “哎,命沒了,要清白何用?”

 “得了!”

 裡頭嘰嘰喳喳,憑欄處的老道人,轉身看向裡頭的話者,輕喝道:“現在說這個有何用?有那力氣動嘴皮子,倒不如留著等晚上使!都趕緊歇著吧!”

 “……”

 一喝罷,就此無人接話。

 春風度,嶽陽路。

 今日元宵,喜樂何處?

 就在嶽陽即將迸綻的前刻,連日來沸騰不息的水面,就像此間嶽陽樓裡的老道人一般,卻忽然平靜了許多。

 街上行人少話,食府酒肆沉悶。宛如一鍋滾水,突然被人蓋上了鍋蓋,連余煙都看不出來。

 今年的元宵,嶽陽城裡的小老百姓,沒有像往年那邊般,自發性地搭起燈會花市了。因為,就在前不久,城中各處的官府衙門,就已經把這事給辦了。

 而且,辦得氣派,也財大氣粗。

 光東西南北四城,猜燈謎的街巷就有百八十條。而今夜燈謎的獎賞,那就更讓人樂呵了。據早晨官府傳出的信報說來,是凡是答對燈謎者,便可憑著花燈到附近的廟會,領回十斤大米。這雖說是花不了多少大錢,甚至連數日前,金不換大手一揮,揮出去的漫天金雨的十之一二都沒有。

 但,貴在心意…

 於二十年來從未感受過官府存在的百姓兒而言,這其實和錢財沒什麽關系,主要是那一陣淡淡的心頭暖和。至於今天晚上即將發生的事,那是江湖朝堂事,普通的平民百姓,縱使知道些許內情,但也不會表現出太多的擔心情緒。畢竟,此等乃大事,而天下間的大事從來都與他們無關。哪怕哪天,嶽陽城頭真的更換了大王旗,那也沒人會認為,這裡的老百姓生活,會發生多少實質上的變化。

 或許,古人雲“愚民好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午時末,未時初。

 暖陽高照,不算太炙熱。

 草草吃過午飯後,嶽陽城裡的各路外來豪客,便逐漸往城北靠攏去了。按照那封請柬上所說的,待會申時二刻,便是今兒晚宴的進場時間。既然在外頭也是得乾等到晚上,那倒不如早點進去摸摸底子,好安下些許心兒了。

 這是,絕大數人,共同的念頭…

 但,它並不代表全部。

 比如不問江湖朝堂事的問天,比如最近半年,一直處於風口浪尖的七星院。還比如,今日的君子門、鐵扇門等少數幾十個嶽陽院府…

 城南,流圖巷,君子門。

 平平靜靜,甚至於還有些冷清。敞開的大門,無人把守,不時有三兩弟子進出。與門外人頭湧湧的大街,形成一個鮮明的對比。

 院中南角,小庭院…

 小橋流水,石道青草,藤樹鳥巢。

 南來過冬的候鳥,把鳥窩裡頭的幼鳥驅趕到了樹枝上,正逼著它拍打翅膀,嘗試第一次飛翔。

 “用不了多久,冬鳥就要結伴北歸。如果到那時候,它還學不會怎麽飛,那便只能死在這裡了。”

 藤樹下,石桌石凳兩列,坐九位人兒。

 這些人,都是嶽陽城中響當當的名人。說他們各掌一隅小天地,其實也不為過。君子門的獨老,鐵扇門的方信,以及其他幾位院府執掌也都在其中。而先前那番包含深意且別有所指的話語,則正是出於獨老的嘴巴…

 他正漫不經心地看著樹上的鳥兒,同時一手快打著, 石桌上的算盤。

 “能算到那位王爺,隱藏著的手段麽?”石桌對面,一位坐在涼亭子裡頭的執刀中年漢子,問向獨老。

 老道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藤樹上,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算不全…但,十萬衝天,三千天啟,百余王者肯定得有。而且,我甚至懷疑,還有某位聖人在裡頭…”

 話意深,卻掀不起驚詫,似有所預料,也似早已麻木。石桌上的酒食無人過問,大家都在靜靜地看著枝頭上的幼鳥,似在等待著它展翅飛翔。

 “那小子到底有多少把握?”

 “不知道,但鬼謀必然有十足把握…”

 “可是他遠在北茫…”

 “他可股掌間,玩弄天下局勢…”

 “但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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