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武境

　　五月鳴蜩，端午即至。

　　東萊府城一間佔地不小的武館內，灰衣的學徒，白衣的師傅。在院子中列成幾行，有板有眼的比劃著招式，傳出呼呼哈哈的喊聲。不多時一名小男孩從門外進來，朝著眾人的方向看了兩眼，接著無比嫻熟的揮動一隻手臂，同白衣武師做出的動作一模一樣。

　　連廊中觀望的武師見他進來，嘴角漾起一絲笑意，源於那孩子與眾不同的穿著。

　　短袖，短褲。

　　滿大街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穿衣服的人來。

　　孩子轉頭看向他的時候，他抬手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小小的身影抱拳行禮，又慢條斯理的走進去。

　　孩子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說，能在這個時代穿上套頭T恤衫的，除了薑黃不會有別人。說起來這倒不是他有意為之，而是繩繩扣扣的傳統服飾著實不適合實驗室，於是便有了這樣不倫不類的服裝。

　　初穿的時候確實引起了身邊很多人的側目，但過了幾天之後，也便習以為常了。

　　推開房門，將買回的二斤熟肉放在桌上，捧起水罐喝了個飽後，一端打坐的身影才從入定的狀態中出來，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笑了出來。

　　“你這是園役的打扮麽?”

　　“園役?小看我了不是?”薑黃將油紙包拆開，濃鬱的肉香立刻盈滿屋子。

　　“咦?。。結月錢了?”何川走到桌前，灌了幾大口水後，接過薑黃遞過來的肉塊。

　　“月錢我可舍不得買肉，這是我掙得獎金！”薑黃一手抓著肉塊往嘴裡塞，一手從褲兜裡掏出錢袋丟在桌上。嘩拉一聲，碎銀子的動靜。

　　何川狐疑的抓過錢袋看了兩眼，一臉不解的神色。不明白‘獎金’是個什麽金。

　　“算是林院主的謝禮，我用草木灰做了些肥料，救了他的寶貝樹，他就連錢袋一塊送我了。。”薑黃混不在意的說道，接著打量起周圍來。

　　眼下這間房子裝飾很是簡單，算是武館內專屬於武師的休息處，亦是何川在東萊府的落腳之處，他能夠這麽快的找到武師的工作是薑黃沒有想到的，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武師級別居然還不低。

　　在這間武館之內，有灰、白、棕、黑四色武師服，分別對應四重境界，【靈覺境】，【暢湧境】，【通達境，】【氣海境】。具體來說，便是身體中靈脈的完善程度。

　　比如【靈覺境】，即能夠做到四肢脈絡當中，有一肢靈脈通達，可以內勁外放。這樣的武師，身著灰袍，負責武館內新近學徒的教授。

　　再向上一層，即是【暢湧境】，四肢靈脈相連，周身靈氣暢通。到了這一步，也是傳統武者與靈修武者的分水嶺，兩者之間的差距也由此拉開。通常情況下，靈武三年，即可拚過浸淫傳統武道十多年的武者。

　　而何川的境界，則是【暢湧】之後的【通達境】，靈脈全通，體內已經開始匯聚氣海，這層境界內，身體的發力方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肌肉經絡，而是輔之暢遊於全身的靈氣，勁隨氣動，氣於勁先。

　　換句話說，在薑黃的理解中，這一層次的靈修武者動手的時候，靠的已經不是純粹的招式和拳頭了，而是意念。腦神經指揮的也不再是單純的肌肉主動收縮與被動舒張，而是靈氣的壓縮與釋放。

　　用工程學術語來說，就是機械傳動變成了氣壓傳動，做功效率與響應速度嗖嗖的提升了一大截，只不過對於這一點薑黃有些納悶，

這個程度的武者，究竟是應該歸類為哺乳動物，還是歸類為有機體壓縮機。　　以境界區分，何川在武館中應該穿棕袍，但若是隻論境界的話，薑黃則應當穿黑袍。

　　【氣海境】氣海修成，流轉如意，五感通明。

　　這是他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情，這種放祭言放通了靈脈，一躍成為氣海境高手的情況，不能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萬中無一是肯定的了。

　　然而靈脈通達他是有了，卻並不意味著他能百分百的發揮出來，準確的說，他當前連兩成的水平都沒有。

　　這就像是剛考了駕駛證的小菜鳥開阿斯頓馬丁一般，充其量也就敢掛著一檔去家門口的菜市場買個菜，稍遠點的水產批發市場他都不敢想。隨便來輛桑塔納出租車司機就能爆了他。更不用說什麽豆腐店的那個什麽倫了。

　　當然，有了充裕的成長空間，這樣的境界對薑黃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麽壞事，雖說目前還停留在入門階段，但不是還有來日方長麽。每每想起中秋祭的那次黃口擂，自己玄之又玄的頓在半空中的樣子，就是止不住的激動。

　　那可是【通達境】以上才能夠做到的靈氣外放啊！我可是八歲就邁入【靈覺境】的男人啊！

　　只是想歸想，男孩的外表下還是有顆中年大叔的心，沾沾自喜的心態保持不了幾分鍾，就會變為勤勉敬慎。畢竟武修的境界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資本，而詞典承諾的回家一年卻是實打實的動力。

　　現階段的一切，都為回家做準備。

　　這是薑黃目前唯一的想法，乃至於近些時間裡，他對周圍的人總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態度，不傾注太多，也不刻意冷落。總之一副無害少年的模樣，對誰都彬彬有禮，不深交不露底，除了水祭書齋裡那位老齋主。

　　說起他來，還真是個另類。

　　到現在為止，薑黃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露出了破綻，還是那老頭天性就是那般。修剪的時候、松土的時候、澆水的時候等等等等，只要他在院子中露面，就總能發現那老頭的身影。剛開始還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笑眯眯的，到了最近，卻總也有事沒事的過來找他搭話，講的還多半是一些水木相生，道法自然的東西。

　　薑黃哪懂這個啊，兩輩子加起來對道教的認識還停留在封神榜的水平，還是1990年那個版本的，到現在光記得裡面是個男演員就喜歡在頭頂箍一圈麻繩，是女演員就喜歡披半截蚊帳了。

　　可是這也不行，老頭一有空就喜歡拉著他坐而論道，交談的話題也總是天馬行空，從薑子牙與周易扯到鯤之大一鍋燉不。折騰的他欲仙欲死，若非借著今天外出探望何川的借口，怕是還要被他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