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要親手割下蘇牧頭顱?”

　蘇妲己將目光，從掌印太監身上移到徐荒。

　一開始，掌印太監揚言要讓她付出代價，她想定要第一個殺了這個大太監。

　誰知道，之後徐荒竟然說出要割下蘇牧頭顱這樣的話語。

　那就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讓徐荒先死了好了。

　誰讓他要提到蘇牧呢?

　蘇妲己勾起嘴角，款款而行，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泛起水波一樣的漣漪，往外擴散出一圈又一圈。

　法陣還在運轉，可是這些攻擊，根本難以靠近其身。

　遠在十丈外，便被無形力量彈開，反濺在皇宮中，砸出一個又一個坑窪。

　“你……”

　徐荒皺眉，下意識後退。

　腳下，影子再次虛淡幾分，又一條漆黑身影浮現。

　兩條看不清五官的影子，擋在徐荒身前，氣息陰冷，像是從地獄走出的兩尊魔神。

　可是。

　蘇妲己根本沒有將這兩人放在眼中。

　她鮮紅的眸子中，隻倒映出徐荒一人身形。

　“攔住她。”

　徐荒下了命令，將另一件至寶取出，乃是一尊七層寶塔，保證這兩條影子，能夠攔阻蘇妲己足夠久。

　同時，他背負在身後的右手，取出了一張符篆。

　這是遁地符，可以讓他於刹那間，遠行千裡之外，去往一座大型傳送陣，快速回到大燕國。

　只要回了自己藩地，就算蘇妲己是十境修士，那他也不會如此畏懼了。

　一萬人不夠蘇妲己殺，那就兩萬人。

　兩萬人不夠，那就十萬人。

　十萬人再不夠，那就二十萬，五十萬。

　力終有窮時，就算是神威莫測的十境宗師，也不可能神力不枯竭。

　如此想著，徐荒稍微心安了一些，握住遁地符的右手，也顫抖得沒那麽厲害。

　就在徐荒要點燃遁地符的時候。

　他嗅到了一縷香氣。

　耳畔，有軟糯嗓音響起:“不是要割下蘇牧頭顱麽，怎麽現在卻急急如喪家之犬?”

　徐荒瞳孔驟然收縮，想要動手點燃遁地符。

　然而。

　他靈力運轉到手腕，就再也沒了繼續前進的方向，逸散到了天地中。

　徐荒驚恐地將右手放到面前。

　手腕以下，一片血淋淋，哪還有什麽手掌。

　徐荒踉蹌後退，腳下踩到一物，摔倒在了地上。

　目光望去，正是自己被削掉的手掌，手心遁地符剛燃起一半。

　“繼續啊，繼續說啊，說你要割下蘇牧的頭顱。”

　蘇妲己冷漠地盯著徐荒。

　腳下，踩著兩條漆黑的影子。

　兩個九境修士而已，拿了兩件高階法器，就想著能攔下自己一小會?

　太過可笑。

　一息即可讓他們喪命。

　嗡——

　蘇妲己抽出徐荒腰間的劍。

　她沒有將劍鋒對準徐荒，反倒是持著劍，往邊上走了幾步。

　像是要放過徐荒?

　喀嚓——

　驟然間，徐荒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見自己一身修為被削落，旋即遠空響起電弧的響聲。

　幽藍光芒在徐荒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一杆雷霆長槍，從蘇牧手中飛出，飛過乾淨的天空，帶起一條好看的尾光。

　濺起一抹，鮮紅的血光。

　“其實，你本可以不用死，只可惜，你對我動了殺念，我不能放虎歸山。”

　蘇牧看著許荒那一顆，在電弧中迅速破碎的心臟，輕聲說道。

　一身鮮紅蟒袍的掌印太監，看著半空中的蘇牧，眼神複雜。

　如果不是這種情況，他真的願意和蘇牧站在一條陣線，就是為蘇牧護道，也不無不可。

　只是很可惜。

　蘇妲己倒持長劍，劍鋒順著白皙的小臂，往後延展。

　直到觸碰到一片有些蒼老的肌膚。

　“這輩子，能見到一位十一境大宗師，一位天資無雙的年輕人，李某，死而無憾。”

　掌印太監苦笑，不等蘇妲己動手，自己撞在了劍刃上。

　血柱衝起很高。

　面白無須的頭顱，飛上高天，最後看了一眼漢陽城，這才閉眼。

　“李風清，懇求大燕，善待北梧子民。”

　聲音不高，甚至沒能傳出這座皇宮。

　漢陽城，城門。

　有女子擁雪白狐裘，拉著一個年輕人小臂，問道:“怎麽樣，姐姐這個禮物怎麽樣，是不是潑天的酣暢，數不盡的肆意！?”

　青衫年輕人試圖甩開女子的手，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隻得作罷:

　“還好啊。”

　“還好?什麽叫還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哪有還好這個說法?”

　“那就……是！?”

　“對嘛，是就對了嘛。”

　“……”

　漢陽城頭，萬千甲士，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大氣不敢喘。

　這一日。

　漢陽城天黑得似乎格外早。

　只是漢陽城中央，那座巍峨不朽的皇宮，還是光輝燦爛，因為有火在燃燒。

　這火燒了一夜，在漢陽城的黑夜中，如同絢麗的煙火。

　這片煙火，烙印在了所有漢陽城百姓中。

　永生永世，難以磨滅。

　……

　大燕皇宮，頭戴帝王冠的男人，看著天邊的紅霞，眼中無喜無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慕師，我現在該怎麽辦?”

　房簷，黑衣男子也眯眼看著金色的余暉，感覺天地都老了幾分。

　他很不想說話，所以在聽到男人的問話之後，只是說道:

　“心裡既然有了決定，那就去做好了，我已經不想再想太多事。”

　李風清也死了，五百年前那個時代的人，加上他也只剩三兩位了。

　誰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

　劍池，有酒溫在火爐上，只是還沒燒好，佩妥了劍的年輕人，就已經踩著夕陽，走進了這座花花綠綠的天下。

　……

　這一天， 半座天下都陷入了靜寂。

　並且，這種狀態沒有很快消解，反倒是繼續彌漫發酵，一直持續了近十天。

　直到大燕的鐵蹄，再往北延伸千裡，徹底將曾稱霸一方的北梧國，收歸囊中。

　至於漢陽城，再無人煙，成了一座死城。

　因此，浩然洲版圖上，出現了一個極有意思的畫面。

　大燕以北，大商以南，各有一座死城。

　一座名為漢陽，一座名為天闌。

　這一日，有年輕人腰間佩刀，提著一壺酒，來到了天闌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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