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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帶刀人》第4章 初雪(一)
  傍晚雲海峰山腳的小茅屋裡亮起了蠟燭昏黃的燈光,飯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那個被認定偷窺雲宗師姐的少年坐在主座,等著他的侍女和嬤嬤把飯菜擺齊。待到幾個人都上桌後,少年拍拍手,說道:“還有幾天就過年了,我說幾句。”

  那嬤嬤和侍女也給他面子,沒動筷子等他把話說完,倒是一旁留著絡腮胡,頭髮亂蓬蓬的,身上穿著他自己打獵得的鹿皮大衣的邋遢老人自顧自地走到桌邊的空位置坐下吃了起來。少年瞥了他一眼也不說什麽,他雖是著四人小家明面上的少爺,但他在這老人面前總是提不起氣勢來。

  “這快過年了,我們簡府……”他把這小茅屋和四人小家稱做簡府,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但在座的也不是第一次聽他自吹自擂了,隻想他快些說完好動筷子。他正要接著說下去,那老頭喝了口魚湯,發出好喝的聲音。

  少年又白了他一眼,雖是被他打斷也不敢抱怨些什麽,重新整理話語,正要接著說時,那老人又發出了一聲好喝的聲音,少年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說道:“動筷吧,趕緊的。”

  那侍女和嬤嬤看他放棄了在這小茅屋中“指點江山”的目的,都拿起筷,端起碗吃晚飯。侍女看他有些泄氣,就替他裝了一碗魚湯,“少爺嘗嘗魚湯,這魚是上次你在街上扶起的那位老奶奶的孫女送過來的。她上午過來特意要當面謝謝你,但少爺上山去了。”她也不提少年去“偷窺”的事情。

  少年回憶了一下,想起是上個月下學的時候在路上扶的,接過魚湯喝了一口,滿意道:“還行。”說著放下湯碗,端起飯碗吃起來。

  侍女看他心情還行,就松了口氣,她家少爺也沒別的大毛病,就是這情緒起起伏伏的。她夾起一些香菇放到老人的碗裡,“爺爺嘗嘗這香菇,這是嬤嬤和我去山上采的,就在上次你撿到兔子那的邊上。”

  老人應了一聲,也不多說吃了起來。

  “就是被我烤了吃的那隻?”少年舔舔嘴唇回味起那隻兔子的美味。

  “就是那隻。”少女沉下臉來,那隻撿回來兔子肥肥胖胖怪可愛的,她本來打算養著,結果她就出去洗個菜的功夫就被他少爺給烤上了。

  少年見她沉下臉來,有些心虛地躲避她的眼神。

  這少男少女在這邊對峙著,而另一邊的兩個老人則在互相夾菜,一副相親相愛的模樣,這樣的夜晚,也只是他們無數個平凡的日子中的平凡的一幕而已。(到這裡為止,時間線已經回到了第一章少年說話的時候。)

  京城的一處早開的梅園,身著單薄白衣的少女在園中穿梭,而他的身後是一幫正在追逐他的奴才侍女。“小姐,小姐你別跑了,我們先把外衣披上可好?這天已經冷下來了。”幾個在後面追的奴才都快哭出來了,這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他們都得提著頭回去。

  “才不要呢,這天不是挺暖和的嘛!”此時少女已經爬到了一處假山上,粉撲撲的小臉蛋上冒著熱氣。今年的冬天雖不比以往冷,但已是年關將至,這天氣多多少少帶著刺骨的寒意,而在這身著薄衣的小姑娘身上卻瞧不見一絲寒意。

  她是京城秦家的小明珠秦淼淼,她名字裡有六個水是因為她命裡火意太重了,出生時便身體通紅,體溫比一般人都高,活脫脫是個小火人,但人卻十分精神不像是得了病。為此秦家尋遍名醫,只有一個結論秦淼淼心火極重,怕是活不過二十。

  秦家人看小姑娘一直活力四射的也不當一回事,

可就在三年前小姑娘突然暈倒半個月不醒,這才讓秦家重視起來,不讓她到處廝混。又在去年尋得一塊雪山陰玉貼身帶著這才將身體調理回了一般水平。  “小姐,你快下來,不不不,小姐您別動,奴才這就上去接您,您可千萬別動啊。”那奴才在假山下慌得不行,這就開始尋找爬上假山的蹬腳點,可這假山和一般那些坑坑窪窪,奇形怪狀的假山不同,看著有些圓潤,一時還真找不到合適的蹬腳點。

  幾個後來跑到的侍女看見爬上假山的秦淼淼,直接嚇暈了過去,幾個奴才又分了幾個去照顧暈倒的侍女,場面一下就混亂了起來。

  秦淼淼看著他們亂起來的樣子,開心的笑起來,在光滑的假山上手舞足蹈,突然腳下一滑,就要從假山上摔下來。這時一個白衣俊男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他穩穩接住落下的秦淼淼,並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以後可不能再爬這麽高了。”聲音甚是寵溺。

  “太白哥哥。”秦淼淼開心的叫到,拿粉撲撲的小臉蹭蹭他的胸口。

  那叫太白的男子正想逗逗她時,一個生氣的聲音傳來,“秦淼淼!”聞聲看去,是一個身穿白色裙衫,長相如同天仙一般的女子,而現在仙子生氣了。太白和淼淼對視一笑,淼淼對太白吐吐粉粉的小舌頭十分可愛。

  太白抱著小姑娘向那女子走去,女子帶著謝意對他點了點頭,太白也回以笑容,三個人待在一起還真有點一家人的味道。秦淼淼不舍地從太白懷裡鑽出來,下地後直接撲到那神仙女子懷裡,“墨染姑姑。”一邊用奶音叫道,一邊還用頭在秦墨染的懷裡蹭。

  “你啊。”秦墨染被她這麽一撒嬌,便一點脾氣也提不起來,心疼的摸摸她的小臉蛋,“有碰著哪裡嗎?”眼裡帶著慈愛的目光,上下檢查小姑娘的身體,說著還把自己的披風卸下來披在秦淼淼的身上,這潔白的貂絨披風一下就把秦淼淼變成了一個白毛球。

  秦淼淼好容易從蓬松的貂絨中探出她的小腦袋,氣鼓鼓地說:“人家一點也不冷的嘛。”但秦墨染可沒那些仆從們好說話,只是把披風系的更緊了些。

  太白看她把自己的披風給了秦淼淼,就把自己披著的披風松下來給秦墨染披上,秦墨染正要拒絕,太白笑道:“只是先借你用用,我可就這一件白狐披風。”說著還表現出肉痛的神情,秦墨染看著他給自己系披風一會兒後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十分之近,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退縮。

  被他們夾在中間的白毛球——秦淼淼鬧道:“我都要被擠死了。”

  被秦淼淼的聲音從愣神中拉回來的秦墨染立刻恢復到往日的神情,矮下身來拍拍秦淼淼的胸口道:“呸呸呸,怎麽能把死掛嘴邊呢。”換做別人說或許還能當做玩笑,秦淼淼本身就先天不足,這種不吉利的話還是少說的好。

  “呸呸呸。”秦淼淼也學她說道,然後甜甜地笑起來。

  這時從院子地另一邊一個裹著藍裘的公子哥小跑著趕過來,看著梅園天地中的兩個可人,又將目光聚焦在秦墨染的笑容上,一時竟丟了魂。一旁跟過來的隨從看自家公子呆住,便輕聲咳嗽提醒他。

  “公子。”那隨從輕聲喊道。

  他這才緩過神來,大步走向秦墨染二人,“淼淼你怎麽能偷偷跑走呢,你知道你姑姑當時有多著急嗎。”他來到二人身邊,還喘著粗氣,他也是剛剛才從另一邊的暖屋裡得到的消息,他當時正在去拿他給秦墨染準備的特製茶餅,就聽見找到他的隨從說秦墨染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院子,他也趕忙跑出來尋找。

  “嘿嘿,屋子裡太悶了。”秦淼淼拉著秦墨染的手說道。

  秦墨染看著他來了神情比剛才又冷了幾分,也不急著說話,因為她發現太白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

  他總是神出鬼沒,她這般想到。

  那公子也沒打算代替秦墨染教育秦淼淼,看著秦墨染問道:“沒出什麽事吧。”他今天本來的打算就是打著帶秦淼淼出來玩的旗號,想要和秦墨染拉近距離,現在整這麽一出,倒是讓他的如意算盤摔得稀碎。

  “沒事,就是淼淼有些受驚了,今天就到這吧,”秦墨染淡淡地說,秦淼淼也十分配合的將頭埋進秦墨染的裙子了,表示自己確實嚇到了,“金公子也回吧,時候不早了,看天色怕是會下雪。”

  這公子哥正是金家的大少爺,酒樓裡金漫江的大哥金碧城。金家二公子金漫江和柳家親近,大公子金碧城和秦家親近,這倒是讓某些人看不清金家的態度,當然不管如何,金家都和銀子站在一邊。

  “那我派人送姑娘回去。”

  秦墨染沒不打算推辭,主要是不太想和他說話,要不是秦淼淼憋壞了,金碧城又得了她父親的許可,她才不會和金碧城浪費時間。

  “有勞了。”

  金碧城看她沒什麽興致,隻道是今天淼淼的“出逃”讓她有些累了,也不再糾纏帶著隨從去為秦墨染和秦淼淼準備馬車。他平時肯定不會自己去,但此時呆在一旁也沒什麽用,倒不如讓她看看自己有多用心,金碧城暗中為自己的行動打了高分。

  雖然這在秦墨染看來沒什麽所謂。

  秦墨染看著還整齊跪在一旁的那些仆從們,念著秦淼淼還在身邊,也不多訓斥,“回去找二叔領罰。”那些仆從們紛紛感謝秦墨染開恩,他們讓秦淼淼跑出來還險些出事,這些罪責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如今只是去領罰,除去扣錢最多再吃五十板子,應該能撿著一條狗命。秦墨染又想了想道,“今天那人你們隻當沒看見。”

  隨從紛紛點頭。秦墨染看他們這般配合,也不在多說什麽,帶著秦淼淼往梅園外走,登上金碧城準備好的馬車。

  臨發車前金碧城還笑著對秦墨染說下次見,不過沒得到回復,他也不惱,全京城都知道秦墨染那冷淡的脾氣,只是遺憾今天沒有什麽進展。他正要往回走,像是想起了什麽,停在原地。

  隨從看他不走便問道:“公子怎麽了?”

  “墨染來時披的是貂絨披風吧,剛剛她身上的好似不像……”他出身於京城最有錢的世家,旁人看不出貂絨和狐絨,但他卻十分熟悉。

  “奴才隻記得秦姑娘一直都披著是白色的披風,有什麽不同嘛,公子。”隨從沒懂他的意思。

  “嘶。”金碧城倒吸一口氣,“我怎麽感覺她換了一件。”

  隨從想了想沒發現秦墨染的披風有什麽玄機,“可能是天色暗了,看著有些不同罷了,公子可別把自己想暈了。”

  “哼,”金碧城想想自己竟然和一個下人討論貂絨和狐絨的區別,覺著有些好笑。“回吧,外面怪冷的。”說著打了個冷顫,剛剛急著出來找秦墨染倒把自己的披風給忘了。

  “是。”隨從趕緊替金碧城引來另一架馬車。

  雲海峰下的茅屋。

  “簡府”一家四人已用完晚飯,簡家少爺正坐在茅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消食,右手伸出中指和食指以此為劍比劃著白天學到的劍招,正練在興頭上少女在屋裡喊道,“少爺水燒好了,去洗澡吧。乾淨衣服幫你放在浴桶邊的木架上了。”

  簡家少爺撇撇嘴,歎了口氣撐著膝蓋從板凳上站起,有些不悅地回復道,“知道啦。”說著便向屋內走去,穿過幾個房間後來到放著浴桶的屋子,推門進去,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脫下衣物,熟練地跨進那個所謂地浴桶。

  說是浴桶,但它與一般的不同,它很大。

  大到你可能得稱呼它為小池塘。

  偌大的浴桶騰起白白的熱氣,桶的一側靠著赤裸的少年,他閉眼享受著,想著白天的劍招,又想到那個帶著壞笑的臭道士,最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說了出來,“這麽大的浴桶,十四那死丫頭是怎麽燒出這麽多熱水的。”

  “這就不是個浴桶,他的下面的底瓷做的,再往下還有個燒火的地方,你可以理解為我們現在就在鍋裡煮著。”白騰騰的熱氣裡頭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嚇得他從熱水裡站了起來。

  “誰在說話?”

  那人也不在說話,隨著熱氣散開,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出現在浴池的另一邊。簡家少爺指著他說,“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原來這老頭正是那個在飯桌上屢次打斷他的那位,老人本來髒亂的胡子被熱水清洗會了它本來花白的樣貌,此時的老人一改之前的邋遢,像個嚴肅的世家老爺。

  老頭到不急著回復他,先是看了一眼少年胯下的“那話”,輕輕一笑。少年察覺到他的目光立馬用手遮住,老頭笑他怎這副女子模樣道:“遮啥遮,我也有,”他頓了頓,然後不懷好意地說,“而且比你的大。”

  “我還在長身體你懂什麽?”少年雖是算老頭和嬤嬤帶大的,但根本沒人教他生理上的事。“問你話呢,你怎麽在這。”

  “你每次泡澡,一小會兒就呆不住了,你知道她娘倆燒水多辛苦嘛,我想這不能浪費,就都是和你一起洗的。”說著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搓灰布,自顧自地搓了起來。少年聽到“都是一起”時便臉色一邊。

  “為什麽我從來沒發現你?”

  “你哪次不是在這自言自語,還哼小曲兒,哪能注意到我。 ”老頭開始搓腋下,絲毫沒有要顧及少年的意思,少年看他搓那,有點不敢想自己以前每次洗澡時這老頭都在幹什麽。“青樓裡的也不都是給錢就能睡,別聽別人亂講。”少年臉害羞得紅了,看來自己說的他都聽到了。

  “我……”他還真說不出什麽話,值得拿起衣物落荒而逃。

  “嘿嘿。到底還是個小男孩。”老人笑道,接著繼續自己得搓灰大業,他那老婆子都嫌棄他臭了,得搓搓乾淨。

  本章完。

  PS:首先感謝“我看你問題大的很疆王”的兩張推薦票和各位的收藏。

  再次PS:看這章的標題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我這內容又多了,得拆成兩部分,雖然每天的收藏增長和推薦票看著不是很多,但每增長一個人的收藏,或是得到一張推薦票,都給了我莫大的動力,昨天本來想打了雞血一樣要更兩章的,但考慮到要保證質量,不能辜負各位的支持,所以又改了改細節拖到今天上午傳這章。

  還敢PS:本章用不少的文筆寫了些“簡府”的日常,又引出了太白和秦墨染這對我很早就想好的兩個我很喜歡的角色,在後續情節或者下一部作品中都佔有很重的戲份(如果我堅持到了下一部)。今天的內容確實平淡了些,但我看那些成名的作家說的,這大概算故事的呼吸?

  這才第四章人物就已經不少了,今天應該會先把各個人物的人設先單獨匯總出來,晚些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出下一章。

  再次感謝各位的支持,我一定努力呈現更好的內容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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