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總是黑的極快,才不一會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秦墨染在自己的院子裡吃過晚飯後就去她父親那請安去。
秦家家主秦明河也就是當朝國丈,皇后秦明月的父親,孟家主母秦冰羽舅舅,也是秦墨染的父親。秦明河早些年輕的時候生下了一對龍鳳胎秦明月和秦明秋,到中年了有得一女秦墨染,姐妹二人相差了十幾歲,秦明月很早就被定做皇后的人選,便早早進宮去跟著太后學習管理后宮之事,姐妹二人雖有血脈之親但實際上並沒有見過幾面。
秦淼淼是秦墨染的哥哥秦明秋的獨生女,今年過年他陪著媳婦去北方的娘家探親去了,淼淼因為身體原因就由她代為管教。
“我聽說了,今天有些凶險?”秦明河這語氣倒不像和女兒說話,他這語氣中好似有些怕自己女兒的意思。他這女兒一直就是平平淡淡的樣子也不能說安靜,就是有些老成,他想想也只有這個詞還算合適。
“嗯。”秦墨染有些不滿他同意金碧城邀請淼淼出去遊園,她說是來請安的,但在旁人看來倒像是來問責的。
“是你接住了淼淼?沒傷著吧。”秦明河尷尬一笑,他這女兒也不知道像了誰,她母親也不是這般性情啊。
“淼淼沒事。就是受了些驚嚇。”秦墨染看了一看伏著地跪在一邊不敢動彈的奴才,想到這些奴才還算聽話沒有說出太白的事。秦明河見她看了那奴才一眼以為她是不滿這些奴才辦事不利,也沒多想,畢竟全秦家最寵淼淼的就是秦墨染。
“你呢,沒閃著腰吧,淼淼也不算輕。”秦明河詢問道。
“沒事。”她簡短地回答。
秦明河見她這般回復,便苦口婆心的說:“為父也是想讓你都接觸接觸京城的優秀青年,你二叔的孫子今年都已娶了一房,我想著你也不小了……”
還沒等他說完,秦墨染冷冷道:“要是家裡支撐不起我這碗飯我可以出去自己住。”
秦明河聽她這麽說立馬急了,立刻解釋道:“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爹爹難道是急著讓你出嫁嘛,你從小性子就淡薄一直也沒什麽知心朋友,為父若是你能相識一位合適的人,或許能為你分擔些,和你說說心裡話。”
“再者女孩子總是要尋門親事。”秦明河小聲嘀咕道。
“我不嫁人。”秦墨染聽見了他的嘀咕。
“唉,你……”秦明河正要再說教說教時,秦墨染打斷他問道。“母親呢?”
秦明河知道秦墨染不喜歡聽他說教,無奈的歎了口氣,回復說:“你母親早些時候進宮去看你姐姐了,現在還沒回來大概回在宮裡過夜。”
“嗯,那父親早些休息。”說罷,秦墨染就起身離開,秦明河也不攔她,又歎了口氣覺著秦墨染會向她母親告狀就有些頭疼,“得想想怎麽躲過著一劫。”又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奴才,淡淡道,“去院子裡跪著。”
那奴才立刻應聲,幾乎是爬著退到院子離去的。
伴著夜色秦墨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看著還在和侍女玩耍的秦淼淼說道:“別玩了,等會兒上來上晚課。”
秦淼淼聽她這麽說,原本高高興興的模樣立刻就沮喪了起來,小臉耷拉著,她還想著撒嬌讓秦墨染放過自己,但秦墨染嚴厲的神情讓她打消了念頭,隻得乖乖點頭跟著侍女去換件乾淨的衣裳。
秦墨染來到自己的小閣樓,這裡擺著她做的畫和字帖還有她從各處收集來的新鮮玩意兒,
窗台邊還放著秦淼淼執意要擺著的小玩具。 她坐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書,留意到書桌一角正擺著一朵小小的梅花,立刻轉身看向窗台,帶著笑容的太白已經坐在窗台上看著她。秦墨染放下手裡的書,向他走了過去,問道:“你怎麽來了?”
“來拿披風,”太白笑得很燦爛,然後補充道:“我真的只有那一件白狐披風。”
秦墨染雖有些小失落,但還是去把早就準備好的披風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來遞給他,“快走吧,別被人看見。”說著還望窗外望了望確定這個時候沒有別人出現在她的小院裡,她余光瞟到了太白領口處的紅印子。
“受傷了?你信裡沒提。”
太白扯扯衣服把它蓋住,無奈道:“拿錢辦事嘛,得賣力些。”太白將披風放在腿上,欣賞著眼前這位微微皺眉的美人,“而且你也不加錢。”
秦墨染不理會他的吐槽,問道:“真如你信中所說的那樣,白馬寺的秘法沒有用嗎?”秦家有一個特定的部門專門在各地搜索神物,希望能找到些能夠治療秦淼淼的東西,秦墨染則換了個思路,她在一年前雇傭太白去武林中尋找一些有可能改善秦淼淼體質的功法。
“白馬寺的住持不太和善,我都說了就是借閱他還是要對我出手,我就把他打服了……”太白本想說些有趣的緩解氣氛,但看秦墨染對這些並不感興趣,聳聳肩認真的說,“若淼淼是個男兒身,送去白馬寺出家十年,我覺著有些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淼淼的身子還是太弱了,白馬秘法不是良策。”
秦墨染歎了口氣,她也知道秦淼淼的特殊,想要找到合適的功法不會那麽容易,“今日多謝你及時趕到。”
太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同她多聊,就算他輕功再好,秦家的守衛也不是吃白飯的,這就和秦墨染道別,三兩下從窗台翻上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秦墨染將桌上那朵小小的梅花收起夾在書頁中,不一會兒她就聽見了秦淼淼噠噠噠的上樓聲,便去給她開門。秦淼淼換上了一件淡黃色的裙襖,重新梳了一個牛角辮,手中拿著她的課本元氣滿滿地來到秦墨染的跟前。
秦墨染看她沒再拿著玩偶上來,點了頭讓她去一邊的小桌子上坐著,秦淼淼聽話地坐下後問到,“太白哥哥是不是來過?”秦淼淼看秦墨染不說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得意地說道,“我就知道他來過,太白哥哥有說什麽時候帶我出去玩嗎?”
“他就帶著你出去玩了一次你就這麽喜歡他?”秦墨染也不正面回答她。
“這麽多陪我玩的人,只有太白哥哥把我當普通女孩,也不特意讓著我。”秦淼淼一本正經地說。
秦墨染聽她這麽說感到心疼,這孩子確實沒有正常的玩伴,溫柔地摸摸秦淼淼的小臉蛋,坐在秦淼淼的邊上的椅子上——她之前都是坐在那監督秦淼淼做功課。
“說說你為什麽要跑出去。”秦墨染將秦淼淼的小手握在手中,確定她的手和往常一樣暖和後問到。
秦淼淼吐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個金哥哥去給你拿東西的時候我看到窗口有個白色的衣角垂下來,雖然它馬上就縮回去了,但我猜一定是太白哥哥找我玩了。”秦墨染也不好告訴她太白是來給自己做匯報的,便接著問到。
“那你為什麽要爬假山,多危險啊。”秦墨染想起當時的情景至今都還有些後怕,淼淼不像一般的孩子怎麽禁得起這麽高摔下來。
“太白哥哥身手那麽厲害,他肯定能接住我的。”秦淼淼無比自信的說,在他著那太白哥哥像是無所不能一般。
“那他要是沒接住呢?”秦墨染生氣地說。
秦淼淼見他她生氣了吐吐舌頭,抽出小手舉過頭頂發誓道,“我保證以後絕不會這樣了。”秦墨染把她地手拽下來,也不把她地發誓當作一回事。
“你太白哥哥又不止你一個妹妹,他不可能每次都能出現保護你,你要知道保護你自己知道嗎。”秦墨染苦口婆心地對她說。
可秦淼淼就聽進去了前半句,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氣鼓鼓地說:“他還有別的小妹妹嗎,都有我這麽可愛嗎?”
“你啊。”秦墨染無奈,沒想到這小妮子地重點竟然在這,“你好好做功課我就告訴你。”她借機把話題轉回功課上。
“真的哦。”秦淼淼聽她這麽說本來打算把晚課敷衍過去的打算拋到了腦後瞬間就提起了讀書的興致。秦墨染暗道原來太白還有這個用處,想著要不要給他加錢,太白要是知道她有這個心思怕是會從屋頂上摔下來。
另一邊太白在秦家的各個屋頂飛來飛去,不多時就來到等了他許久的帶著惡鬼面具穿著夜行衣的男子。“怎麽取個披風能這麽久啊。”鬼面男子抱怨道,他可是在這寒風中把了快半個時辰了。
“還得給老板匯報呢。”太白回復道。
“我看要不是我還在這等著,你能把披風和秦墨染一起取了。”鬼面男子打趣道,他們這個小組織就是拿錢幫人辦事,乾完一單就換一個地方,可像秦墨染這種長期飯票還是第一個,他們老大太白還挺上心,為了潛入白馬寺硬生生吃了那主持全力的一掌,這內傷不知什麽時候能養好。
太白的傷確實比表面看著嚴重,但拿錢辦事他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別貧了,要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鬼面男子撇撇嘴道:“那幫胡人七天前已經走出沙漠了,估計能在柳太爺壽辰當天到。”說著他掏出一把匕首在指尖翻轉,“阿麗和大木他們已經去柳家踩點了,晚點才能和我們匯合。今天去哪家店喝酒呢?”
“今天就不喝了,跟我去辦事。”
“啊?”鬼面男子沮喪地說,“別了吧。”但還是跟著太白一起走了,還碎碎念道,“得加錢……”
雲海峰下
“十三怎麽回事,我看他之前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出去了?”嬤嬤一邊幫老頭梳理頭髮一邊問道,她是知道她那小少爺洗澡快,但衣服都沒穿好就出來這還是第一次。
“他今天才發現我一直都和他一起泡澡。”老頭想起少年地那副模樣就覺得好笑,但沒把青樓的事告訴他老婆子。
嬤嬤非常驚訝,她還以為十三早就知道了,“不會吧?他今天才知道啊!”
“你可不知道他洗澡有多入迷。”老頭調侃道,又回想著這幾年聽到的自言自語倒是給他增添了不少歡樂。
“入迷?”嬤嬤也不梳頭了,盯著老頭看,表示疑問。
“對,入迷。”老頭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也沒有要解答的意思,嬤嬤看他搞神秘也沒什麽興趣,繼續為他梳頭暗道老頭的頭髮又白了幾分感歎時光流逝。
“簡府”少爺簡十三正鬱悶地坐在院子的長條凳上,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那個邋遢老頭一起洗了好幾次澡,又想起老頭說的青樓的事,嘀咕道:“得找那個臭道士算帳,狗東西竟然又騙我!”
“算什麽帳啊。”他那叫李十四的侍女拿著一條毯子走了過來,把毯子披在簡十三的身上,“少爺頭髮還沒乾呢,可別著涼了。”說著坐到簡十三的身邊,抬頭看著漫天繁星的的夜空。少年看著她的側臉,把毯子分她一半和她靠在一起。
“少爺你說這星星怎麽這麽亮呢。”少女望著夜空,清澈的眼底倒影著漫天繁星惹人喜愛,簡十三確定毯子也把她蓋好後解答道。
“那是因為月亮還沒出來。”
少女順勢把頭抵在少年的肩上,就像往常的每一個夜晚一樣。這個小茅屋下只有他們兩個年輕人,每個無事的夜晚他們就像這樣肩靠著肩,一邊看著天空一邊說著沒有營養的話。
一陣寒風拂過,少年少女一起打了個冷顫,兩人相識一笑。
他們一直都這麽默契。
少年把少女摟在懷裡,少女也往他懷裡縮,倆人就這般相互取暖,並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聊了天氣,聊了村子裡王寡婦的緋聞和她家隔壁老李家的大黃狗又生了三隻小黑狗,兩人猜測是村長家的黑狗乾的。
“年後就過生日了,說說想要啥。”少年頭靠著少女的頭問道。
準確說是簡十三的生日要到了,但每次過生日都只有他倆,所以少年就以此為由頭說以後生日換著過,新鮮點。少女想著反正都是他倆,所以也無所謂誰過誰的,也就跟著他胡鬧。
“要不給你整條兔子?”少年調侃道。
“不要。”少女惡狠狠的看著他。少年嘿嘿一笑緩解尷尬,少女也不看他感覺有些冷了就又往少年懷裡鑽了鑽。“我看雲宗的師姐們經常一起聊什麽胭脂水粉什麽的,雖然每次宗主瞧見了都讓她們不要沉迷於外表……我有些好奇,那些真的能讓人變的和戲本裡的姑娘一樣漂亮嗎?”
少年看著她那玉琢般的小臉蛋,暗道她哪需要那些俗氣的東西,但還是答應下來,“行,少爺給你買最好的。”
“真的嗎,可是我們還要留下錢給你買書呢。 ”少女雖是欣喜但還是擔心他們的小金庫會不會不夠,“買些便宜的就行,我又不會用,就是好奇想試試。”
少年摸摸她的頭笑道,“買回來讓嬤嬤教你,她年輕的時候肯定用過。”
“嗯。”少女點頭道。
不一會兒,天上多出了些烏雲遮住了星空,白色的雪花慢慢飄落,少女用手接了一些隨即就在她手中融化,“下雪了呢。”
“嗯。”少年回應道。
“少爺你頭髮……”少女說。
“怎麽了?”
“你頭髮靠著我的頭髮,把我的也沾濕了。”少女抱怨。
“額……”
本章完。
PS:首先感謝“和尚打傘無法無天玉壺光轉魚龍舞”的推薦票和各位的收藏。(怎麽能取這麽長的ID?)
再次PS:這章其實應該昨晚就該傳了的,但是被事情耽擱了(指峽谷白給)。這兩章我都在盡力描寫各家的還算美好的日常,一方面是想和陳藏鋒的身世做對比,一方面也想用這些事情讓你們有一種陳藏鋒在那屋子裡跪了很久的感覺,順便介紹一些京都格局。(我不太確定大家對傳統的計時的接受度或者說了解度,比如十二時辰製、二十四時辰製、百刻製等,所以直接寫具體時間要怎麽表達還是有些猶豫。)
還敢PS:我們的男女主角簡十三和李十四都正式登場了。(耶)我也埋了一些伏筆,看看後面能不能都用上(其實沒幾個,大家別真去找)。
最後再次感謝各位的支持,祝大家昨天中元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