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然懷著各家管事的期待走上酒樓在酒樓老板的指引下來到了陳藏鋒所在的屋子,看著如小獸般蹲在一邊的各家公子們、舞女下人們以及需要他伸長脖子才能看到的癱坐在桌子那邊的柳臨風心中有了些數,就是這個陳藏鋒他管不了。
他還是頂著壓力對著陳藏鋒說:“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啊?”他得先探清陳藏鋒的底細才能確定自己應該搬出什麽救兵。
“就是早上李大人您監斬的陳家啊。”說著還讓隨從給李泰然搬了張椅子在自己邊上坐下,李泰然聽是陳新廣的人便松了口氣,心道陳藏鋒多是來復仇的,既是復仇那就和世家之爭沒什麽關系。在他心裡陳家早就不是世家了。
一旁聽見陳藏鋒自告身份的那些人不管是世家公子還是酒樓舞女還是在門外偷聽的酒樓老板都瞪大了眼睛,非常吃驚,完全不敢相信一個落寞世家的公子敢乾出這些事情。
“哦,”李泰然在他的安排下坐下,“那今天這局?”
“李大人要來些面食嗎?這酒樓的面還行,我剛剛也吃了一碗。”說著向李泰然展示自己吃的乾乾淨淨的大碗。
“不用,年紀大了晚上吃東西消化不了。”李泰然客氣地推辭道,又接著問,“我看陳公子面生,想來不在京中久住,今天怎麽就有了這麽一出?”他也不直接說出自己以為陳藏鋒是為了復仇來的。
“嗨,你說今天這局?”陳藏鋒嘿嘿一笑,大手一揮,“今天都是誤會。”
“誤會?”李泰然險些從椅子上滑下來,幾個被他打的世家公子更是像吃了蒼蠅似的。
“誤會!”陳藏鋒肯定的說。
李泰然雖是難以置信,但還是穩定住情緒說道,“還請公子多加解釋。”柳臨風還癱坐在那呢,他不問清楚點柳家肯定不會放過他。
“您也知道,家父今日本來是要問斬的,我自是明白家父所犯死有余辜,可他畢竟是我父親,他今日就要離開人世,我在家中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說著故作擦拭眼淚的動作,但鬼都看的出來他在演戲。
陳藏鋒頓了頓裝作平複心情的神態,接著說:“我本在家中以淚洗面,但下人說門口有人來傳話,說是柳臨風柳大少在玉象廣場喝酒慶祝家父之死,還……”說到這他“難過地”說不下去,李泰然也配合地投來好奇的目光,他這才說下去,“那人說柳大少邀請我一同飲酒,恭喜我改換門庭,棄暗投明!”
“啊?”李泰然吃驚地忘記收下巴。
“我聽著哪還坐的住,立刻帶人過來要說法,此時柳大少已經爛醉,也沒法回復我的提問。正在氣頭上的我就真信了那人所說,直接就把柳大少打趴下了,那幾個柳大少的朋友見我這般瘋狂就要上來攔我,可他們打不過我,也被我打趴下了。”陳藏鋒說的像真的一樣。
“啊?”李泰然懵了,心想:這鬼會信啊!但他還是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越過陳藏鋒對柳臨風問道,“柳公子確有此事?”
“嗯。”柳臨風低著頭沒人能看見他此時是什麽表情,既然陳藏鋒開始耍無賴了,那他爭辯也沒什麽用。
幾個不服氣的公子哥立刻說道:“大少別怕他,這小子就是在胡言亂語!”
“對!他根本就是無緣無故就要打人!”
陳藏鋒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反倒無辜的說:“陳炬你說,是不是有人來辛府傳話,說柳大少在此宴請我。”
他的貼身隨從陳炬立刻回復道:“確有此人。
” 李泰然看傷得最重的柳臨風都沒說什麽就問道:“那既是誤會,公子為何又扣著他們不放呢?”
“李大人說道點子上了,我陳家落寞你也是知道的,現在我雖已回歸辛家,但畢竟是個邊緣人,這把柳大少打了,我要是放他們回去,李大人覺得我今天還能活著出去嗎?”陳藏鋒表示自己的無奈,“這不只能把您盼來,這才能還我一個清白。”
怎麽就還你清白了?李泰然心中說道,但表面上還是笑嘻嘻的問道:“那今天話也說開了,既是誤會,陳公子把放人,我也好交差啊。”
“這怎麽能行呢?”陳藏鋒說道。
“啥?”李泰然以為自己聽錯了,心想難道陳藏鋒還行耍什麽么蛾子嗎?
陳藏鋒也不把李泰然當外人,直接把手搭到他肩上,說道:“今天要是我就這麽走了,那些世家哪還會放過李大人您,更何況此事雖是誤會,但畢竟打人的是我,打人了就要接受法律的製裁!”說著活脫脫像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那陳公子的意思是?”李泰然問道。
“李大人把我抓了,該怎麽審就怎麽審。但別忘了今天是場誤會。”陳藏鋒說出自己的意思。李泰然的眼皮跳了跳,暗道:你這是要我審還是不審?
“那公子同我一同出去?咱去京都府辦案的地方連夜把案子結了?”李泰然試探道。
“那怎麽行呢,怎麽能讓大人加班呢。”陳藏鋒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先把我和我的人都關著,明天按正常程序審就行。”
李泰然心裡翻著白眼,這樣他的京都府就要多受一日各家的壓力。“那,咱這就出發?”
“你帶了幾個人?”陳藏鋒問到。
“啊,三個?”李泰然不知道陳藏鋒在打什麽算盤,但現在只能順著他走,心想只要過了明天自己立馬就把他放了,讓那些世家找陳藏鋒去,別來對他施壓。
“太少了。”
“啊?”李泰然詫異。
陳藏鋒指指屋子裡他的隨從們,無奈地說:“我這這麽多人,外面這麽多人,大人就帶了三個人,怎麽保護我們的安危,你可不能讓他們欺負我們這些沒有勢力的草民啊。”
李泰然不信他是這個原因,但還是說道:“那在下這就去叫人,公子在這等著。”說完就往門外走去,陳藏鋒也不攔他,就這麽看他出去。
不多時候李泰然帶著三四十號人來到酒樓門下,陳炬告訴陳藏鋒柳家之人還是沒有到場後,陳藏鋒也不再這僵著,帶著手下乖巧地在各個世家之人惡狠狠的目光下跟著李泰然帶來的人往京都府關押囚犯的地方去。
李泰然看陳藏鋒真的很老實的離開後帶著手下收拾酒樓的爛攤子,並把家裡沒來人的世家公子派人送回去,讓他驚訝的是柳家並沒有人來接柳臨風,但這些世家的行事本就古怪,他今天見過的怪事多了,也不在多想,在安排好事情之後便往家裡趕。
明天還要上朝,得趕緊休息。李泰然這麽想到。
辛家。
辛穆海吃過晚飯後就一直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等著陳藏鋒的消息。如果陳藏鋒如願成為陛下的狗,那他辛家要第一個知曉,這算是辛家送他入宮的報酬。但已是半夜,王魚和陳藏鋒沒有一個回來,讓他有些擔心是不是那位生氣了就全都沒走出宮。
人老了就會亂想。這時辛穆海這些年來的體會。
王魚的女兒王雅君正在他身邊候著,前些時候她一直在勸辛穆海去歇著,若有消息明天再聽也不遲,但辛穆海不聽,她就只能在邊上等著,等到辛穆海困了讓人把他抬進去。
王雅君正想著要幾個人來抬比較合適的時候,院子裡出現王魚的身影。王魚在屋門口抖下粘在身上的雪,才走進屋子並自顧自的把屋門關上,心道自己女兒還是不夠強硬,白天讓辛穆海開著也就算了,這下著雪呢怎麽還開著門。
“怎麽樣了?”辛穆海問道,也沒心思顧他把門關上。
王魚向他行禮後將身上的披風讓王雅君收著然後說道:“宮裡沒有消息,目前知道的只有藏鋒少爺出宮後,把在玉象廣場邊上喝酒的柳臨風等人打了,最後李泰然帶著幾十號人把少爺帶走了。”
“柳家的人直到最後也沒有出現。”他補充。
“打成什麽樣了。”辛穆海有些驚喜自己外孫竟然敢做這樣的事,就衝他敢朝柳臨風開刀這一點,辛家年輕一輩便沒有一人能都與其掰掰手腕,就更別提進宮“當狗”的事了。
“我在遠處看了,柳臨風滿臉是血,被人抬著出來,聽圍觀的人說他的腿也被打斷了。”王魚簡要的描述自己所見所聞,“不止柳臨風,藏鋒少爺還打斷了兩個商會公子和禮部黃主事的孫子的腿,以及嚇尿了幾個不知名的世家公子。”
“哼,好!”辛穆海聽著隻覺這戰績還算不錯。“柳家人倒是沉得住氣。”他也曾是叱詫風雲的一方家主自然能明白柳家不出手的原因,但這般沉默怕是還有更大訴求,想到這便向王魚交代道:“盯緊柳家動向,不出我所料他年後開朝必有大動作,讓子男做好準備,別到時候被柳家波及到。”
辛子男是他的大兒子,當代辛家家主,辛並月的父親。
“是。”王魚記下。
辛穆海沉思了一會後說道:“你說藏鋒被李泰然帶走了?”陳藏鋒最後會被李泰然這個“踢蹴鞠”專家帶走讓他有些意外。
“嗯——”王魚想了想,然後回答道:“說是帶走,其實更像少爺自己要和他走。我們要把少爺撈出來嗎?”
“既然是他自己要走,我們就不用管了,等到事情沒法由他掌控後再出手。”辛穆海對這個才見過一面的便宜外孫充滿信心。
王魚又想了想問道:“柳家雖然保持沉默了,但黃主事那邊,要不要打點打點。”
辛穆海像是根本不把那黃主事看在眼裡,不屑道:“快六十了,還是個正六品的主事,有什麽值得忌憚的,他黃家才是正真的落寞世家。”他回想起他年輕的時候與他不相上下的黃家先輩,不禁感歎世事變遷。
人年紀大了也喜歡回憶感慨。這時辛穆海的另一些體會。
“是。”王魚應聲。
隨後屋子裡除了炭火燃燒的聲音外一片寂靜。辛穆海看著這對面對著自己卻不說話的父女,明白他們的意思,便扶著椅子起身無奈道:“唉,想我辛穆海當年那般叱詫風雲,可現在連睡覺都不能自己決定。”王魚父女二人立刻一人一邊扶著。
“老爺現在也是。”王魚像是在安慰他。
“哼……”辛穆海不吃他哄小孩的這一套。
皇宮。
灰色的的飛鷹衝破漫天飛雪,穿過朱紅的宮牆,越過金色的屋簷,在皇宮上方盤旋了幾周之後向禦書房的方向飛去。翅展近半丈的飛鷹滑翔著進入禦書房嚇得門口的侍從倉惶躲避,最後它撲騰了幾下,在帶好護臂的劉公公手臂上停了下來。
劉公公喂了它幾塊鮮肉後從它爪子上的小箭筒裡取出紙條,並將它放在一旁的由黃金鑄成的枯樹的樹乾上,那飛鷹安穩地停在樹杈上,用喙梳理羽毛。
劉公公將紙條放到正在批閱奏折的楚峰面前,然後退到了一邊。楚峰看完一份奏折後才攤開紙條,看完紙條上的簡文,對陳藏鋒晚上暴打柳臨風的事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像是在炫耀什麽似的對劉公公說:“陳藏鋒那小子把柳臨風給打殘了。”
“啊?”劉公公也是歷經風雨的人,但聽見柳臨風被打殘了還是有些詫異,“陛下說的可是柳家的孩子,柳臨風?”
“不是他難不成還能是別的柳臨風?”
“不會吧,那可是現在京城名氣最大的公子哥,柳家更是如日中天,陳藏鋒盡然還把柳臨風給打殘了?”劉公公不可思議的說,他自然知道陳藏鋒要給皇帝做狗的事,但現在陳藏鋒這一招讓他有些迷糊了。
“這信了可寫的清清楚楚。 ”楚峰看他不信,把紙條遞給他。
劉公公雙手接下,仔細閱讀,信中雖沒寫到陳藏鋒與李泰然的對話,但事情的大致經過卻是一清二楚,“這這這,柳家盡然什麽都沒做就讓李泰然把他帶走了?”
“是,柳家從頭到尾都是只有柳臨風一個人在局中。”楚峰沉下臉說。
劉公公思考著然後說道:“這柳家現在如日中天,他們要是發話要處置陳藏鋒,就連陛下也要給他們三分面子,可現在卻什麽也不做,真是讓人在意。”隨後他發現自己竟然評價的京城世家立刻請罪道:“老奴該死,怎麽能對這世家評頭論足。”
“無妨。你又沒說錯。”楚峰的聲音冷了許多。
“是老奴越界了。”劉公公低聲說道,他服侍楚峰已有多年,自然知道此時的楚峰已有些生氣。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激怒的楚峰。
楚峰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房頂傳來幾聲不尋常的聲音,劉公公立刻說道:“保護皇上!”暗中的侍衛立刻將楚峰團團圍住,警惕著四周。
屋內一片緊張氣息。
本章完。
PS:5號要出門,這章是4號寫好的,就會錯過感謝各位的票,先行道歉。由於不知道出去多久,所以6號的更新回在那天較晚的時候,等不到的書友可以在7號再看。(本來這章想取名“穆海的體會”來著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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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PS:這幾章寫得都快成《陳藏鋒傳》了(手動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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