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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隋》第66章 埋隱患 獻佛偈
人逼急了真的會產生許多奇思妙想。

為了弘揚儒術治國,宇文邕竟然增設了刊印司,把書局做成了國營單位不說,還讓趙開有了開府的權力,哪怕只有一百人的名額,也足夠他安插人手了!

當然,這裡頭未嘗沒有把墨徒拉進皇權眼皮底下的意思,這些玩弄權術的上位者,做任何事都不會只是單方面的目的。

好端端地送兩個宮女來,就存在安插耳目的嫌疑,只是趙開沒法當場拒絕。

在他的內心裡,其實不願與親王們走的太近,歷史上的宇文皇族,最後都沒逃了被楊堅誅殺滅族的命運。他現在可不認為憑一己之力,能改變得了歷史的滾滾洪流,打心底就有些膈應。

主意一定,趙開便不再多說,擺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笑道:“趙王,按說趙開只是一介布衣,惟願躬耕於山林,搗鼓這刊印之法,也只是苦於抄書不易罷了。幸好陛下知我,只要我做這第一任的司印,待有百工熟練了,還請你派人接管,這才是真的歸於冬官府哩。”

宇文招等的就是這句話,刊印之法是陛下興儒之重器,自然早些歸入皇室更佳,但他嘴上不會這樣講,卻道:“謙之,莫學作甚隱士,大周百廢待興,正需你這樣的才子多多出力。你且做著,陛下說了,日後更有重用,豈能把你綁在這等工匠之所?”

遙向長安城方向作個揖,趙開肅容道:“陛下知遇之恩,海水難傾,煩請趙王代為轉達小臣的感恩戴德之情。”

宇文招點點頭,頗為滿意,朝馬車裡輕叫道:“十弟,此地事情已了,為兄便要回京城複命了。你一起走麽?”

車裡傳出宇文直懶洋洋的聲音,道:“自然隨七阿兄一起,大兄那邊還等著信兒哩!”車裡又發出女婢幾聲吃吃的笑聲。

宇文招極為俊秀的臉色變了變,叫人把曲轅犁扛著,抱起宇文芳就走,交代道:“謙之,過幾日皇兄應當會來行宮小住,農桑之事你面聖再說吧。安樂就放你這裡待幾天,可別委屈了他。”

兩位親王領先回去,帶走了絕大部分的千牛衛和皇廷使者,隻留下了崔仲方和楊素,以及另一個連影子都找不著的宇文愷。

這才得了些空,趙開對在牆根下站著的趙劍等人道:“劍伯,勞煩你把陛下所賜、及冬官府公費等資財,清點一番,造冊後放入倉庫。嫣然,再泡些茶來。”

萬兩黃金可真不是少數,偏偏要大張旗鼓地送到田莊來,趙開總覺得丞相府那邊沒安好心。這是公然宣稱趙開屬於丞相府的新晉貴客,同時又把刊印司震天響地給宣揚出去了,想技術保密?難得很咯。

估計各國的奸細探子,很快便會烏泱泱地圍上來,趙開想到這個,便有些頭疼。

趙劍和謝嫣然等舊屬家臣各有喜色,見公子被皇室器重,又有財帛綢緞不斷地送來,知事有可為,心裡踏實多了。

正主子趙開可不這樣想,他絕不認為自己有多麽重要,只是剛好成了多方勢力鬥智鬥勇的一個突破口。無權無勢又身份敏感的趙氏遺孤,正是大佬們顯示仁德的好對象,就硬生生地把他捧成了香餑餑。

這也是好事,火中取栗嘛,起碼書局開張時,不怕沒有人來。沒看皇帝和丞相府都極為重視麽?

只有謝嫣然看到那兩位嬌俏不輸於她的宮女,怯生生地站在院門口,有些吃味,又有些同情。想起江陵的那段日子,鼻子酸溜溜的,泡茶的時候,趙開正拉著崔仲方和楊素敘話,抬頭看了謝嫣然一眼,訝道:“嫣然,好端端地你哭什麽哩?”

崔仲方快速地打瞧了謝嫣然一眼,笑道:“謙之,這就是你頂著丞相的威嚴,堅持要納的如夫人麽?不錯,玲瓏雅致,且又忠義,做琬兒的妹妹,倒是合適。”

謝嫣然驚訝地抬起頭來,心裡一喜一慌,手腳就有些不聽使喚,快速放下茶壺,喏喏地道了一聲:“崔使君,請用茶!”便慌慌張張地跑入了廚房去,躲起來了。

臉上的笑意一滯,趙開不欲往下說這個,周邊站著數十個帶刀千牛衛哩,哪有這樣當大舅子的?尷尬地道:“仲方兄、處道兄,喝茶,喝茶!兩位既然留了下來,不會真是與我敘舊吧?”

崔仲方從懷裡拿出一封素雅的信箋,笑道:“拿著罷,琬兒給你寫的。我好歹是她大兄,卻被指使來當個驛差,真是無奈的很。”

接過信箋,趙開卻不拆開,小心放入懷裡,訝道:“公主應當還在同州守孝吧?不知有何吩咐?”

一直沒說話的楊素此時才笑了笑,道:“謙之還真說對了,我等就是奉丞相之命,要你寫首詩的,須與佛法有關。”

“不錯,琬兒也是來討詩的。謙之躲在這裡養傷數旬,卻不知我等士人盼些新詩有多難哩!都怪謙之寫的太少,沒法暢快!你要是不多寫一些,怕是就有人直接追到你這田莊了。”

崔仲方也來湊趣,看似閑談,卻頗有所指。

既要佛經,又要佛詩,這是來逼我向丞相府投誠麽?趙開有些摸不著頭腦,苦笑道:“兩位大人莫要取笑了!丞相派你們來,真沒有其他吩咐麽?”

楊素向來狂傲,見他小心翼翼,便有些不耐,輕喝道:“謙之太不爽利,丞相大人愛才,你寫了就是,推搡個甚?”

“謙之,你無須多慮,丞相自老太君薨後,更加虔誠事佛。前幾日聽說陛下有意召集佛道儒三教大能,共論優劣。丞相自然是要為佛門撐腰的,叫你寫首佛法有關的好詩,也是替你揚名哩。”

崔仲方這樣一講,趙開便心裡有了數,三教之爭終究是提上了日程,宇文邕的行事風格屬實雷厲風行。

還真是處處是坑啊,宇文護明擺著要把他拖下水,幸好之前他已經跟皇帝說過“欲取之、先與之”的觀點,卻是不怕的。

放下心來, 趙開心裡告個罪,又要抄書了,赧然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處道兄,小弟向來修習儒術,佛法精深,我只能試試,還請莫怪在下才疏學淺。”

妝模作樣地沉思了好一陣,趙開吟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崔仲方眼睛一亮,喃喃念了幾次,轉頭與楊素會心一笑,朗聲道:“妙極!難怪謙之的詩文,不見得用詞有多精妙,卻渾然天成,真是比我等詰屈聱牙的拚字好多哩!”

楊素也不得不佩服,追問道:“另一首呢?”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複照青苔上。”

這回趙開倒不扭捏,道:“小弟在山野之中,倒是心靜了許多,這首卻是幾日前在林中散步,偶然所得,便送給琬兒公主罷。”

崔仲方面色有些古怪,笑道:“詩是好詩,只是這等空寂心境,寫給你的結發妻子,不怕挨打麽?”

趙開隻好嘿嘿乾笑,道:“仲方兄不要強人所難才好。琬兒那邊,我得閑時,再寫信回她吧。”

崔、楊二人嘖嘖稱奇,見達成目的,便提出要返回復命。

大家立場不同,趙開雖想與兩位大才多多親近,卻也不好強留,便起身相送。

楊素臉上斂去傲色,忽然問道:“謙之,還有一事,丞相要我問你:可查出是何人買凶殺你了麽?”

奇峰突起!

趙開面色不變,長歎一聲,坦然道:“不瞞處道兄,原本小弟最懷疑正平公,如今他自己都遭到偽齊賊人所害,看來是我想岔了。我思來想去,也只有是刊印法泄露,引起他人忌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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