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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隋》第52章 娘家人 傳帝令
  全旭的這個觀點,傍晚歸來的趙劍聽了後,卻有另一番見解:“世家大族絕無可能孤注一擲,據老奴所知,豆盧通早就投在丞相府帳下,這才做了武賁中大夫、北徐州刺史。家主豆盧勣入了露門學,吃相雖然難看些,總歸是兩邊押寶,乃是豪門常態。”

  全旭砸咂舌,咕噥道:“那我阿父這般,隻做自己的官,兩邊不靠,豈非危險至極?”

  他這麽一說,趙開心裡好一陣酸楚,全家不是大族,顧念與趙氏的舊情而保持中立,屬實有些不智。對他趙氏卻又顯得仁至義盡,叫他如何回報?便問道:“東升,你的家書有回復了麽?”

  全旭有些頹然,委屈道:“還說哩,阿父回信把我罵了一頓,說他在荊州經營多年,早就造船數百,訓練了五千水軍,水陸並進,豈會怕了南陳小兒?”

  趙開聽得眉頭直皺,這麽點倉促訓練的水軍到了長江上,還不夠南陳十萬大軍塞牙縫的,驚道:“這下更為凶險!原本還望全叔謹慎用兵,若是有了驕縱之心,怕是更容易被人利用啊。東升,你抓緊再去書信,提醒全叔,萬不可如此!”

  全旭攤攤手,蹙眉道:“謙之,你為何如此篤定伐陳必敗呢?阿父信裡說了,衛王的五萬大軍已到,與他合兵一處,軍權統歸於衛王指揮,私信根本就遞不進去了。他們也沒有貿然出擊,修城造船,就待南陳叛將開城納降,再順江南下哩。應該不會這麽凶險吧?”

  趙開深感無力,他又不能說自己是先知先覺,無奈地道:“我就是覺得陳國絕不會讓大周打開南下缺口,定會傾巢而出,有些擔心全叔罷了。事已如此,隻好祈願全叔得勝還朝了。”

  全旭有些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知你心意,只是兵無常勢,前線究竟如何,我們一無所知。幾個家中小子,大老遠地給阿父亂提意見,本就是犯忌諱的事兒。謙之,沒事的,安心等待軍情消息吧。”

  趙開想了想,催促道:“東升,休怪我多心,你趕緊回長安去,請你阿母去長孫家提親下聘,把婚事早早定下來。若是全叔真的不幸兵敗,你有長孫家做姻親,也多了個依仗!”

  全旭臉色一僵,有些抱怨地道:“怎?才來半天,飯都沒吃上一口,你就要攆我走?我還想跟強練先生學觀星術哩!”

  趙開笑罵道:“正事要緊!要學本事,什麽時候不可以?莫叫長孫家小娘子等得心焦,快去快去!”

  全旭終究熬不過,嘟嘟囔囔地跨上馬,哼道:“你給我等著,回去我就滿大街地嚷嚷你學藝不精,被魚倶羅打得下不了床,廢掉了!甚詩會頭魁,啥也不是!”

  趙開笑嘻嘻地拱手道謝:“聰明!快說去,說我傷得越嚴重越好!”

  看著全旭打馬而去的背影,趙劍長歎了口氣:“全總管危矣!少主,該如何是好?”

  趙開沉默了許久,沉聲道:“劍伯,第一批探子盡快撒出去,緊盯著伐陳的全部進展細節,實在不行,就用墨家死士的渠道。縱觀長安上下,就全家對我不離不棄,就算用墨徒大增風險,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趙劍遲疑了一下,道:“這個事,是不是少主找強練先生談一談?”

  趙開意味深長了笑了笑,道:“不用,我這個少钜子,也該試試有多少效用了。劍伯,墨徒的通信手段,你都是知曉的,自去安排吧!”

  趙劍答應了一聲,低聲道:“公主讓老奴帶句話,說她和崔司徒準備去同州待一些日子,

盡力為少主周旋。”  趙開愣了愣,訝道:“崔公親自出馬?他明顯是暗中投了皇帝,這是要去做雙面諜子麽?他要學王允殺董卓,我可不是呂奉先啊!”

  趙劍難得地捧了一句:“少主有勇有謀,自然比那呂布厲害多了!”

  趙開哭笑不得。

  第二日上午,皇甫績帶著一車的禮物來訪。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思,他完全按照皇子探視下臣的做法,提前派隨行親衛做了通報,才慢慢地進了莊子。

  趙劍把他請進院子後,就見到趙開半靠在床上,身上蓋著棉被,面色憔悴,還偶爾咳嗽幾下,很是淒慘。

  皇甫績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肅容道:“小臣奉皇長子之命,特來探望遊學先生,賜下各式補品和療傷草藥若乾,著太醫一名診斷,盼先生早日痊愈,好為皇子授業!”

  這是探病的應有禮節,趙開掙扎著要起來謝恩,皇甫績忙擺手按住,高聲道:“先生受了傷,免禮靜臥即可。太醫,麻煩你替先生看看傷口。”

  他身後轉出一個瘦削的醫官,施個禮,就要上前診視。劍伯輕輕掀開被子,露出趙開沾了些許血跡的月白紗衣,笑道:“上差大人,不過是個外傷,老奴在軍中多年,熟悉止血手段。早間剛剛給少主換了金瘡藥,是不是不要再折騰了哩?”

  太醫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道:“果然是上好的傷藥!只是……”他轉頭去看皇甫績。

  趙開咳嗽一聲,虛弱地道:“先生替我診脈吧,這兩日失血過多,總是有些盜汗難眠,請先生聖手相助!”

  皇甫績點點頭:“太醫,既是確認受了傷,號脈也是一樣。”

  趙劍複又把被子蓋上,默默地推開兩步。

  趙開從被子裡伸出半截手腕,太醫坐下搭著脈搏,靜靜聽了聽,眉頭皺了皺,才緩緩地道:“駙馬的脈象甚是奇怪,時強時弱,下官行醫多年,未曾見過。唔,應是舊傷未好又加新傷,氣血兩虧之象。”

  趙開在被子裡悄悄地放下掐在胳膊上的左手,暗暗地松了口氣。這一招還是當年看星爺電影學的,沒想到還真有些用處。

  他卻不知道,強練替他診脈時,也是這種感受,否則也不會叫他補身子。這是他兩世為人,心脈與思想尚未完全同步的緣故,任何大醫家也猜不出來。

  趙劍迭聲讚歎太醫的妙手,急問道:“少主十天前確實受過傷,先生,該如何是好?”

  太醫沉吟道:“無妨,駙馬勝在年輕,下官開個補氣血的方子,好好調養個把月,應當無礙。只是這外傷,最易腐爛,還要多多小心才好。”

  趙開眼睛一亮,想起這時中醫還沒感染和消毒的概念,若是做出酒精來,不知要減少多少傷亡。他忍了忍,終究沒有說出口來,隻默默記在心裡。

  趙劍陪著太醫出去開方子,屋裡便只剩下了趙開和皇甫績表叔侄兩人,大眼瞪小眼。

  皇甫績退去臉上的肅容,恭謹作揖,心疼地埋怨道:“表叔,你怎地能與遊俠兒這等寒士當街械鬥哩,也太不珍惜自己了!”

  趙開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偽,苦笑道:“我練了十年武藝,見到個旗鼓相當的,難免手癢。受點小傷不算甚,調養幾日便是了。功明,你今日來,真的只是來探查我的傷勢麽?”

  皇甫績神色有些古怪,歎道:“我的小字是年前滿十六時才由大外祖取的,表叔竟然知曉?看來你對舅家時刻關心哩,為何從不登門拜見?外公他們還能真地閉門相拒麽?”

  他的大外祖,便是人稱逍遙公的韋敻,大周第一豪門隱士。

  趙開聽出些別的意味,半真半假地黯然道:“不祥之人,豈能連累舅家?舅舅們能不怪我失禮就好了!”

  皇甫績從懷裡掏出封信箋來,遞給趙開,道:“大外祖自聽到你的遊子吟後,大為讚許,就想見見你哩!外祖在玉璧也傳回話來,叫你仲秋之夜,回府上團聚。”

  趙開沉默一陣, 把書信塞入被子裡,雙目含淚道:“你回去告訴大舅,就說我屆時定然會到!”

  皇甫績點點頭,話鋒一轉,低聲道:“表叔,宇文乾嘉屢次三番地害你,你打算怎麽還擊?”

  趙開心裡咯噔一下,訝然抬眸緊緊盯著他,驚疑地道:“功明,休要胡言!正平公是我妻子的義兄,豈會害我?”

  皇甫績嘿嘿一樂,得意地笑道:“關中四姓,韋裴柳薛,其他三姓都是河東外來,哪有京兆韋氏根深蒂固?表叔因何受傷這麽點事兒,韋氏還能查不出來麽?”

  趙開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這是替外祖問我,還是替皇子問我?舅家是何立場?”

  皇甫績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下,輕聲道:“都不是!昨日晚間,內史烏丸軌來找我,說你的身份牽扯太多,陛下要見你的心意!小侄拿不定主意,就去請示了大外祖,他讓我給你帶句話——韋氏永遠是你的娘家人!”

  趙開心頭劇震,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皇帝竟然要他納投名狀,去向宇文乾嘉下手?他第一次感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懼,心神受到了巨大衝擊。

  眼珠子一轉,趙開抓住了什麽,問道:“阿舅的意思,也想乘機完全站到陛下那邊?小心謹慎了十年,為何如今就放開手腳了?”

  皇甫績笑道:“外祖說了,風向已變,越早靠攏,對家族越是有利。明白了吧?”

  趙開沉吟了半盞茶的功夫,才道:“功明,那你回去告訴內史大人,就說半個月內,趙某定然不負帝心,給他一個滿意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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