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內一時響起低沉悠揚的誦經聲,杜安將剛才用來清洗眾僧的手帕擰乾,他已用清水洗了幾次,手帕上已經沒有了血跡,他看了一眼海棠花,有些走神,梵音入耳,他回過了神,忙將手帕疊好放入袖中。心中佩服這些席地念經的僧人真是心寬,如此危機之際,還要先超度亡者,而不是先顧及自身安危,這可能就是他們所謂的大無畏精神吧。
杜安見窗戶處的空真站在窗口一動不動,擔心他傷心過度,就走到他身旁安慰道:“大師,還請節哀順變……”話音未落,砰的一聲,空真迎面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手還成扶窗樣,指尖不知被何物啃成了白骨,他面部猙獰,七孔流出黑色的血液,一雙眼睛圓瞪看著天空,吐露出無盡的憤怒。他這倒下的聲音一下子把念經的眾人都打斷了,眾僧不知什麽情況,都站了起來,空真的四個徒弟衝在前面。杜安見那黑色血液流到地上,所到之處泛起泡沫,冒起一道青煙。杜安見狀面色大變,朝著眾僧大叫道:“各位大師,快快退後,這位大師的血有毒。”說完他忙用衣袖遮住口鼻,一個“縱雲梯”退了回來。
眾僧見杜安神色凝重,忙退了回去。杜安來不及同眾僧解釋,急忙跑到那個儲水的大缸前,接了一桶水,從懷中取出瓷瓶,這次把瓶中所有的“桃花白露丸”全部倒在水裡,用手不斷攪拌,桃花又飄香了。空見見眾僧不知何意,便解釋道:“各位,杜施主這是在調藥,想必是用來解毒的。”杜安見藥都溶了,就對著眾僧道:“各位大師,快過來,‘桃花白露丸’這藥水應該可以解此毒。”圓苦吃驚道:“早就耳聞‘狠劍山莊’李老莊主的秘製‘桃花白露丸’解毒功效了得,今日睡著時領教了一次外敷的功效,現在可以品嘗一下它的內服的威力,這一藥兩用著實比我少林‘菩提子’要強。”杜安回道:“大師此話嚴重了,恩師的‘桃花白露丸’怎能同佛門秘製‘菩提子’相論,如不是大師今日未帶‘菩提子’而來,也不會讓晚輩在這裡獻醜了。還請各位大師,趕快飲用這藥水,以後全部都上二樓,這一樓不能再待了。”杜安說完舀了一瓢喝了一口,遞給身旁的空見,空見接過瓢,爽快地飲了一口。入口那一刻桃香怡人,清甜無比,又甜而不膩如吃了一口鮮桃,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滿口的桃香,還想再喝,被杜安一把奪下,空見尷尬的道:“太好喝了,沒有忍住”。杜安只是乾笑道:“這藥水不能多喝,喝多了會出事。這藥本身帶有毒性,恩師研製此藥就是想用以毒攻毒之術來解毒,因為是毒藥自帶腥臭之味,中毒者聞之很難下咽,恩師便在藥中加入桃木精華。所以請各位且不要多飲。”眾僧聽說此藥有毒,一時有些憂慮不決。空見笑道:“無妨無妨,我都喝了兩口都沒事,哈哈!”這時圓苦上前從杜安手中接過瓢,二話不說一飲而盡,喝完連說了幾個“好藥、好藥”,又對著眾僧道:“此藥甜爽入口,可放心飲用。”空思已接過空瓢,在桶中舀了藥水飲了一口,接著是空歸、空法、空自,再就是空真的四個徒弟,最後是圓德。等眾僧喝完都上了樓,杜安屏住呼吸,提著還有一些藥水的水桶來到距離空真屍身十步遠的位置。
再瞧那空真躺的地方已是黑水一片,空真的頭部皮肉被黑水腐蝕得面目全非,白骨森森,整個屍身也塌陷下去,黑水腐蝕後產生的毒霧在屍身上空漂浮,杜安心中萬幸這屋中未通風,否則從這毒霧吹過來,
這一屋子人就完了。他急忙舀了一瓢向空真上潑去,這“桃花白露丸”果真厲害,那毒霧遇水瞬間全無。杜安開始還暗自高興,但見藥水落到黑水裡時,滋了一聲白煙就揮發了,似乎並沒有中和黑水,而是加速了黑水的擴散,頓時大感不妙,看來黑水的毒性比“桃花白露丸”更強,再看窗外黑影閃動,窗戶迅速被黑影填滿,還不時傳來琉璃破碎的聲音。剛才空真所守候的窗戶已經清晰可見,有兩隻小黑蝠的腦袋在蠕動,杜安那還敢細看,立刻扔下水桶向藏經閣二樓跑去。 來到二樓,眾僧已圍攏過來關心地詢問他有無大礙,杜安謝過後,對眾僧說道:“各位大師,一樓被害大師的死因我也大概知道了,應該是他在窗戶旁觀望時,手扶著窗戶被窗外的小黑蝠咬破了手指,中毒而亡。這小黑蝠也是狡猾,不知何時弄破了窗戶上的琉璃。另外就是大師的屍身已化成了黑水,這黑水腐蝕性很強,我這‘桃花白露丸’水也難解。若沒有人來施救,等這些小黑蝠破門而入,我們怕都要命喪在此了。”眾僧聽後也面露為難之色,幾個年輕的僧人都望向圓苦和圓德,等待兩位長輩出主意。
杜安低聲向身旁空見問道:“空見大師,我們在這裡應該有段時間了,外面動靜也不小,怎麽沒有看到任何人來過?”空見低聲道:“因為這藏經閣是寺中重地,閑雜人等都是不能入內的,平日我們借閱經書,也只能在門口告知空法師兄,人都是站在屋外等候,今日我們這有一半人都是第一次進來。現在又逢寺內清修,閉門謝客,今日的早課大夥兒都在寺後千佛殿聽首座本正大師講經,這千佛殿與藏經閣之間相隔較遠,這邊的動靜再大,一時半刻也很難有人過來。另外負責監察寺院的空真師兄還在此,哪有僧人敢在早課時間跑出閑逛。”杜安這才恍然大悟。對空見道:“總得讓人去通報一下才好,這外面的黑蝠是厲害,如果不將其中凶險告訴施救之人,恐怕會枉送了性命。”空見覺得杜安言之有理,就向圓苦、圓德請示道:“兩位師叔,這外面的黑蝠是厲害,我們需想法將此處的凶險告知方丈安排人過來施救……”話還未說完,卻聽一樓轟隆作響,想必是什麽在撞門。眾人喜道,莫不是有人來救了。忙下到樓梯處去看,哪有什麽人救援,一樓已是漆黑,窗戶被小黑蝠全部堵死,門縫中還有幾絲陽光射進,很快就消失了。轟的一聲,大門又被重物撞了一下,接著又是一聲,眾人忙退回了二樓,一時都有些失落。
杜安見圓德走到樓梯旁的一個圓柱旁,不知怎麽擺動了一下,樓梯砰的一聲彈了上來,變成一塊木板嚴絲合縫地封住了整個樓道口,讓幾個初來藏經閣的僧人嚇了一跳。圓德對他們道:“眾弟子莫慌,一樓的門窗和這每層的擋道板應該可以抵擋多時。我們這藏經閣為了防火,修建時牆面都是用磚石壘砌,門窗房梁更是用得上好的鐵樺木,這鐵樺木可是比刀劍還硬,一般砍伐都是無法砍斷的。大家盡可放心,那些孽畜應該一時還上不來。”有僧人不知什麽是鐵樺木,空法解釋道這鐵樺木號稱世間最硬木材,砍伐是要用火兩把斧子燒紅,交替砍伐,就是先用一把燒紅的砍,砍個四五下,把斧子接著用火燒,再換另一把砍同一個位置,這樣反覆多次,才能將鐵樺木砍斷。雕刻時也是如此,把火上燒的斧子換成雕刀就可以了,但太耗時間和精力,所以藏經閣的窗戶少。杜安在旁聽到,對空見道:“空見大師,還好我們困在這藏經閣,這三面都是磚牆,一樓開了一扇門安了兩扇大窗,二樓則是一面開了四扇小窗,如是窗戶開多了,怕就被這黑蝠包成點心了!”杜安一說到“點心”,腦中一個激靈,埋怨自己道:“光想到讓這群和尚找人了,忘了知客寮還有那愛吃點心的忘之呀!”忙向眾僧人說出自己的通信之法。
話分兩頭,王順自杜安離開後,剛開始還在窗戶邊觀望,見杜安和空歸將門口的空見兩人拖進藏經閣關上門,再就沒了動靜。心中開始有些不安,不多時,從天上的那團“黑雲”先飛下幾隻黑黑的東西,停在窗戶下方,又過了一會兒,“黑雲”裡不斷飛下一隻隻黑黑的東西,因為隔得有些遠,開始王順還看不清楚這黑黑的是什麽東西,但見似有薄翼從空中飛翔,而不是像鳥兒一樣,才猜出原來是群小蝙蝠,一下有些目瞪口呆, 想這不會是躺在地上那隻受傷黑蝠的子孫吧!這些小黑蝠掛著窗戶上如同回巢的蜜蜂似的越來越多,天上的黑雲卻不見減少。還在這些小蝙蝠一個個都有成人拳頭大小,導致無法鑽進窗戶,擠在窗戶上拚命蠕動,著實讓人頭皮發麻。王順心道,這得有多少呀,這一屋子的人該怎麽出來呀!額頭都急出汗了,人變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走來走去,靜心在旁早就被嚇得瑟瑟發抖,嘴中低聲誦著“阿彌陀佛”。
王順是不是得向藏經閣看去,小蝙蝠門已向二樓的窗戶聚集了,突然從“黑雲”中飛下一個龐大的身影,如同從空中拋下的重石,直接砸在藏經閣的大門上,砰的一聲,王順閉眼不敢看,生怕那東西把門撞破了。可耳邊半天沒有動靜,睜眼再看,那撞門的原來是和門口躺的那隻受傷的黑蝠一樣,是隻一人多大的黑蝠,正用雙翼支撐身子半趴在地上搖晃著腦袋,想必是門太硬被撞暈了,還不等它清醒,天空中又飛下一隻,同樣結結實實撞在門上,這隻應該用的勁道更大,直接被反彈到空地上,帶起一片灰塵,窗戶上的小黑蝠也被震下一片。接著是從“黑雲”中飛下兩隻一起的組隊下來向門和窗撞去,每一次都會震下不少小蝙蝠,最後也不管窗上還有小蝙蝠,就撞上去,把有些小黑蝠直接撞得稀爛死在窗戶上。片刻後,王順數了數,加上地上最開始受傷的那隻大蝙蝠,藏經閣門前一共躺了十二隻大蝙蝠,天上的“黑雲”也消散了。王順這才知道那“黑雲”是由十一隻大蝙蝠和無數小蝙蝠組成的。